劉新陽

（河南大學文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0）

北宋末年，北宋王朝經(jīng)歷“靖康之恥”，舉國南渡，在此動蕩不安的時代，詞人幾乎被前世詞人的光芒遮蔽，而李清照橫空出世，在南渡時期的詞壇上大放異彩。中國歷史上出現(xiàn)過數(shù)不勝數(shù)的偉大文人，女性文學創(chuàng)作者卻屈指可數(shù)，而李清照不僅在理論上確立了詞體的獨特地位,提出詞“別是一家”之說,而且在創(chuàng)作上生動地展現(xiàn)了她作為一名女性詞人生命歷程和情感歷程。

李清照能在文學上取得如此顯著的成就，與其家庭背景有直接關系，李清照出生在一個官宦之家，父親為北宋文學家李格非，母親王氏身出名門，自幼生活在詩書文學環(huán)境之下，她向往閨房外恣意鮮活的人生，渴望在大自然的山山水水中體驗生命，感悟人生。她憑女性特有的觀察力和柔美細致的情感思維,運用獨特的巧奪天工的語言,寫出了一首首情真意美、如樂如畫的優(yōu)美詞作,在中國詞學史上占據(jù)著一席之地。

一、獨特的女性語言

李清照的詞在創(chuàng)作中能夠站在女性角度表達所感所想，而且她在語言上也能做到“別是一家”。她的詞能用樸素平實的語言鋪成極工巧、細膩的日常生活畫卷,用凝練而新穎、富有創(chuàng)造性的語言去描繪出情景交融的境界,她的詞正是因為這些而具有了平淡自然，清新樸素的語言特色，在南渡時期的詞壇中脫穎而出。

（一）語言平淡自然而又至情至性

詞本是源于民間，最初流行于市井人家，勾欄瓦舍之間，后來文人用語多尚典雅,甚至刻意雕琢。至柳永為之一變,但又陷入“從俗”境界。而李清照卻能用平淡通俗之語,發(fā)清新之思。她善于從生活中自創(chuàng)新詞新語來生動地描繪事物，如“綠肥紅瘦”四個字，她運用擬人的手法,把“綠”同“肥”，“紅”同“瘦”字聯(lián)在一起。用“肥”字形容經(jīng)一夜雨水,土地殷實而海棠葉豐潤厚實; 用“瘦”字形容海棠花被風吹雨打而零落凋謝。形象逼真,用詞大膽,透出了海棠花的形與色。

（二）善用疊字疊句營造氛圍

李清照的語言在平淡自然的基礎之上，還善于運用疊字疊句來營造獨特而強烈的藝術效果，更能表達自己的情感。如“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連用疊字,短促輕細,營造出凄清的效果。在內容上,既有動作的敘述,又有氣氛的描寫,情感的刻畫,愈進愈深地傳達出心中痛苦；而“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中極富音樂美的兩對疊字,清脆急促,襯托出作者心中纏綿婉轉、不絕如縷的哀傷。景中含情,情融于景，使抽象之情形象化,表現(xiàn)出了詞人跌宕起伏的感情節(jié)奏,使人讀起來朗朗上口。

二、獨特的女性情感世界

中國古代能識字學習的女子少之又少，作詩詞者更是鳳毛麟角。李清照有能力且敢于表現(xiàn)女性內心豐富的情感世界，描繪真情實感。

（一）熱愛生活的贊歌

李清照的詞都飽含真摯情感，在她的前期作品中尤其表現(xiàn)了對生活自然的熱愛，對自然景物觀察細致,并寄托了自己的感情，用清新活潑的筆觸,細膩貼切的詞句表現(xiàn)出活潑率真、朝氣蓬勃的女主人公形象。這類描繪自然景物和反映熱愛生活內容的詞都具有鮮明生動、明麗靈動、細膩逼真的特色,體現(xiàn)了濃郁的生活情趣和詩情畫意。比如《如夢令》: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人藕花深處。爭渡? 爭渡? 驚起一灘鷗鷺。

這首詞是描寫李清照少年時期和女友們在荷花盛開的夏日同游濟南城西的溪亭泉,詞作中洋溢著姑娘們郊游中的歡樂、活潑,反映出李清照對美好生活和美麗大自然的熱愛。詞中抒發(fā)的感情是熱烈的,情調是開朗的,充滿著青春的活力和對生活的無限熱愛。

（二）婉轉惆悵的愛情吟唱

李清照的詞作另有一重要的表現(xiàn)主題是真摯的夫婦之愛和離情別緒。《醉花陰》(薄霧濃云愁永晝)以含蓄委婉的筆調塑造了一個日夜思念遠方丈夫的女子形象。詞中采用了獨特新穎,有創(chuàng)造性的比喻,以“人比黃花瘦”作結,抒發(fā)了作者只身獨居,孤獨寂寞的惆悵心情。重陽佳節(jié)更加深了離愁別緒。整首詞無一字言及相思,而相思之深又充盈于字里行間,可謂細膩婉轉,含蓄深厚。

（三）蓬勃向上的巾幗氣概

李清照南渡后，趙明誠去世國家動蕩不安，使她生活和精神上受到很大的打擊。從此，她只身飄泊江南，孤單寂寞地度過她那艱苦歲月的晚年，處于人生困境。但她是一個性格爽直、不愿受現(xiàn)實生活束縛的人，《漁家傲·天接云濤連曉霧》思路開宕，想象豐富，意境遼闊，充滿了浪漫主義色彩。它把讀者帶到仙境中去，飽覽豐富多姿的云濤；大鵬展翅萬里的浩大境界，以及那輕舟乘風吹向三山的美景，使人為之神往。李清照本為婉約派的女作家，能寫出如此豪放的詞是與她的思維活躍，性格開朗，遍覽群書，博聞強記這些主觀因素分不開的，讓其作品婉約之中帶有剛勁之風。

李清照是中國文學史上創(chuàng)造力最強、藝術成就最高的女性作家。她以女性身份,真摯大膽地表現(xiàn)了對愛情的熱烈追求,豐富生動地抒寫自我的情感世界,擅用最平常最簡練的生活化的語言精確地表現(xiàn)復雜微妙的心理和多變的情感流程,并在生活的變端中以情感變詞風,回味無窮。因此,李清照的詞不僅比“男子作閨音”更真切,而且改變了男子一統(tǒng)文壇的傳統(tǒng)格局,在中國文學史上占有崇高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