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林

摘要：“妙”作為哲學(xué)范疇被老子提出來，此時的“妙”蘊含著道家深厚的哲學(xué)意味，老子和莊子為“妙”的生成和發(fā)展演變奠定了哲學(xué)基礎(chǔ)，在美感層次上“妙”還處于表層之上，且還不夠成熟，這時的“妙”在“道”的審美觀照下通向“無”、“玄”、“氣”、“空”等。

關(guān)鍵詞：妙;哲學(xué);道

1.老子論“妙”

《老子·一章》云：“道可道……‘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疅o’，欲以觀其妙;?！小?，欲以觀其徼。此二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睆倪@段話可以看出《老子》說的“道”有兩個重要屬性：“無”和“有”。

其一，老子認為從作為天地之始這一角度來看，“道”的本質(zhì)就是“無”。這里的“道”雖然是“無”，但不是什么都沒有，而是無形、無名的，讓人感受到虛無妙道，運動不止的虛“無”之道中生出了“有”，孕育出了萬物無窮的精神和充盈的生命力。“凡物遠不可見者，其色黝然，玄也?！薄暗馈庇纸凶觥靶?，“玄”更側(cè)重于“道”的無限性，“妙”體現(xiàn)的就是“道”“無”的這一顯著特征，故“妙”也通于“玄”?！盁o物之象，是謂惚恍”其中提到的“無”并不是“無物”、“無象”，而是“意象”，意象是有象的，“惚恍”就是似乎在心里看到了“象”。這種無象之象，無物之物是不能用一個固定具體的意象來代表，但“道”之“妙”卻是依附在意象之上，存在于“象外”的，即“道”。

其二：“道”是“有”和“無”的有機統(tǒng)一，“無”和“有”是把握“道”的兩個維度，而“妙”則是介于兩者之間的。老子認為“道”是天地之本、是萬物之母、是宇宙本體之所在。作為“萬物之母”的“道”是“有”，“有”讓人在宇宙的發(fā)展運行中感受到了“道”的邊界、差異和規(guī)律性。作為“天地之始”的“道”是“無”，“無”則讓人感受到宇宙生命的無限性、永續(xù)性。“生于有，有生于無”，這種“有無”互通的過程是一個動態(tài)的類似于生命活動的過程，運動不息的虛“無”之道中產(chǎn)生了“有”，“無”可觀察本來之妙道，“有”可體察萬物之邊際，“無”一旦產(chǎn)生就是“有”。“有”和“無”、“有限性”和“無限性”作為“道”精神的兩元，這雙方之間的對立關(guān)系都歸于“道”這個整體，才是老子哲學(xué)言論中“妙”的精微含義所在。

《老子·十五章》云：“古之善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崩献拥倪@一章中提出了“善為道者”應(yīng)該具備怎樣的境界呢？即“為道者”之所以“妙”是因為其取法于“道”，“道”玄之又玄、恍惚難言，所以體道者微妙深奧、“深不可識”，此求道之境界便稱之為“妙境”。雖然這一“妙境”“深不可識”，但老子依然“強之為容”，他運用了一系列的比喻來形容表面上雖然渾渾噩噩的修道者，實際上他們辦事是反復(fù)考慮、渾厚含蓄的。老子對于為道者文化性格和人格面貌上的描述，正是他哲學(xué)思想中“不爭”、“主柔”、“守雌”理念的具體體現(xiàn)，而這種主柔哲學(xué)的核心是他對生命的重視，剛?cè)岵?、以屈求伸的理想人格也正是中華民族為之追求的文化性格。這就是“善為道者”的境界之“妙”，即“妙境”。

《老子·二十七章》云：“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雖智大迷，是謂要妙?！边@章中他提到的“妙”，是針對為人處世之“理”而言的，這些“善為”正是老子“不為”思想的體現(xiàn)。其關(guān)鍵就在于要“自然而然”地遵循事物內(nèi)在規(guī)律去“為”，意在說明為人處世應(yīng)當遵循“無為無不為”的思想，做到“自然無為”。因為“道”是自然，“大道”是“無為”的。老子強調(diào)，從道者之圣人就是諳知此“理”的“善人”，“善人”從“不善人”處可以獲得知識和道理。老子的哲學(xué)觀點在整體上帶有唯物主義的趨向，他對“道”采取的是一種理性的態(tài)度，用沒有意志、沒有目的的“道”否定了有意志的“天命”、“上帝”，排除了殷周時期以神為宇宙本體的至上權(quán)威，并且明確表示：“道”是宇宙之本、人之本，使人們開始有了自我價值的發(fā)現(xiàn)和自我存在的覺醒。而“妙”作為“道”“無”的一面的屬性，也是這樣的存在。

2.莊子論“妙”

“夫子以為孟浪之言，而我以為妙道之行也。”莊子討論的“妙”依然是和“道”并列搭配使用的。在莊子逍遙、浪漫的世界里，他將“天地”來代替“道”，用“天放”論來代替“無為”論，通過“體道”來達到生命中的高度自由，其“體道”的歷程被莊子稱其為“游”，又叫“逍遙游”?！坝巍笔且环N只活躍于精神層面上而非現(xiàn)實中的暢游，它不依賴于物質(zhì)世界和現(xiàn)實生活，只是精神上的自得其樂，莊子追求的以“游”為本質(zhì)的“妙道”境界乃是至美至樂的藝術(shù)人生，他的“妙道”不再是毫無感情的抽象性概念，而是一個關(guān)注主觀感情和情緒、注重心理世界的生命本體。

在《莊子·寓言》中云：“一年而野，二年而從……九年而大妙?！鼻f子在這章中闡述的“大妙”即是“大道”，這就是“聞道”的九個層級。這段話可以解釋為：從聽了你的話，一年便回于樸素，二年順隨凡庸，三年通達事理，人我為一，四年塊然如物，五年大道自來，六年與神靈會感，七年順遂天然，八年不覺死生，九年便抵達大徹大悟、大道玄通的至善至美的層次。這便是從“野”到“大妙”需要經(jīng)過的九個層次的歷練才能達到求道者追慕的自由之美和無形之樂的人生狀態(tài)，莊子的“妙”不僅觀照到了宇宙萬物，更注重作為人本該擁有的權(quán)利和態(tài)度，表達了對浪漫詩意人生執(zhí)著追求的不懈精神。

老莊皆是以“道”作為宇宙本體之源的，不同之處在于老子更多是談?wù)撌裁词恰暗馈?，關(guān)注的是“道”的客觀性，將“妙”建立在在宇宙本體論（“道”）的架構(gòu)之上的，其給予了“妙”無限性、玄幻性、精微性、空靈性和變化性、無限性的性質(zhì)，并把“妙”首次推向人們視野當中，使“妙”成為“道”的描述性概念;而莊子則是更多的討論如何把握“道”，強調(diào)主體精神的重要性，在道家人格取向的基礎(chǔ)上深化了“妙”的自由性、空靈性和浪漫性，更具有一種對人生困難和挫折的“超越性”。老、莊二人合力，共同構(gòu)建了一種對宇宙本體的思考和對世道人生關(guān)注的具有超越世俗的“妙美”，賦予了“妙”以形而上的哲學(xué)涵義，為后世的文人畫家從事繪畫創(chuàng)作提供了重要理論基礎(chǔ)。如果在研究“妙”這一范疇的過程中忽視掉古代哲學(xué)家對它宇宙觀和生命本體“道”的界定，便無法真正尋覓中中國繪畫藝術(shù)精神的實質(zhì)。

山西大學(xué) 山西 太原 03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