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里川

天生的“逆子”固然有，但被人為慣出來的“逆子”可能更多。另外，自己本不孝順，給子女做了不佳示范，也是有的

有人在網上拋出一位鄰居養(yǎng)老案例：92歲的老人和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自己獨享一間最大的朝陽臥室，每天打打拳、吃吃飯、睡睡覺、散散步、逗逗重孫，享盡天倫之樂。自老伴去世時，老人就被兒媳婦主動接過來了，打算就這么養(yǎng)老送終。兒媳婦的小叔子也想讓老人過去養(yǎng)老，但沒搶過哥嫂。兒孫孝順的一個原因是，老人每月退休金2萬多，比一大家子的收入還要高出兩倍。“養(yǎng)老”等于“養(yǎng)家”，也就很符合經濟原理了。

大家于是感慨，看來，老有所依，不能光靠子女，退休金高也很重要啊。這話又引來不少網友跟帖說見聞，“劇情”大抵相同，老人有了不菲的退休金，就有了被爭著養(yǎng)老的保證。

我所住的小區(qū)里也不乏實例，被從各種地方接來過“集體生活”的老人，打打拳、嘮嘮嗑，就能坐享晚年尊榮?！板X包里”出地位，這是明擺著的。純孝無邪的養(yǎng)老，我相信是有的，但是多數情況下，這種被“退休金”加持著的“集體生活”，確實充滿了計算和妥協(xié)。與其說是爭搶一種孝道，不如說爭搶一種“資格”。

為利益所驅動的“孝順”，當然顯得不那么純白，可要是和不愿意贍養(yǎng)父母，甚至虐待父母的表現相比，這種養(yǎng)老方式至少有一點體面。為了推脫養(yǎng)老責任而鬧得不可開交甚至大打出手的事件，自年少起，我就目睹多起。而為人子女的乖張暴戾，并不全是因為老人沒有收入而成為包袱，在很大程度上，這和這些為人子女者的性情、品質有關。在他們眼里，無論老人是否多金，老人的老態(tài)和生活習慣，都是他們所不喜歡的。他們只在意自己的生活質量，不想讓老人在自己的地盤出現。這就斷掉了這些家庭接老人一起過“集體生活”的可能性，也昭示一種在傳統(tǒng)養(yǎng)老基礎上所發(fā)展起來的“敬老”模式遭遇挫折。

之所以認可“集體生活”的體面性，還在于，這意味著一個以年輕人為主體的家庭的自我犧牲。對有的家庭來說，把老態(tài)龍鐘的老人接來一起過，并且成為家庭生活的“中心”，原有的家庭習慣就必然被打破，其他家庭成員的利益也會有所減損，例如原本可以住單間的現在只能與人合住。

但是好處更明顯，尤其是，這種接老人一起過的模式哪怕想法不“單純”，卻也修復了家庭養(yǎng)老的框架，令老人可以在親情的氛圍里度過人生的最后時光。

很多人主張去養(yǎng)老院養(yǎng)老，這當然是一種選擇，出于各種考慮，如為子女減少負擔、圖個自由自在或是能便捷享受“醫(yī)養(yǎng)一體”服務等，而且確實在某種程度上“購買”到了服務。但常言說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門處處難”，一個人往往在家中才能得到最溫暖的生活。

不說以房養(yǎng)老存在協(xié)議、操作上的風險，也不說一些老人在養(yǎng)老機構遭到不友好對待甚至虐待（例如，2019年，南昌一名百歲老人曾三次被護工綁在床上，在第三次被綁后，老人在當晚離世，類似案例見諸新聞的不少），單就人工、護理費用越來越高而護理水平并沒有水漲船高而言，選擇“居外”養(yǎng)老的人也可能受到影響。

外人再好，也往往比不過親人，這是人性決定的。把老人視為負累的人，當然還不如外人。但這中間或折射出家庭教育上的缺失。把子女教育成愛父母、明事理的人，是每一位為人父母者的職責所系，無可推脫。天生的“逆子”固然有，但被人為慣出來的“逆子”可能更多。另外，自己本不孝順，給子女做了不佳示范，也是有的。

許多人有養(yǎng)老金，覺得自己不靠子女過活。但這是一種錯覺，養(yǎng)老金的原理就是天下“子女”繳納社保以養(yǎng)活天下“父母”。所以，回歸家庭，或至少有子女的關愛，不是更符合養(yǎng)老的本義與傳統(tǒng)嗎？

何況，多數情況下，老人的“居外”養(yǎng)老，并沒有斷掉與一個家庭的聯絡，譬如尋常的探視、緊急狀況時的處理，都離不開家人。而在國人的觀念里，向來重視“葉落歸根”，在外離世本身是悲愴的。

總之，應重視居家養(yǎng)老的建設，通過政策的支持、觀念的轉變，來保護一位老人在一個家庭中的應有“養(yǎng)老地位”，讓老年人有更幸福的晚年，讓民風更淳厚。

（作者系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