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怡斌，張紅*，張春暉，王雨薇

（1.陜西師范大學地理科學與旅游學院，陜西西安710119；2.陜西省旅游信息化工程實驗室，陜西西安710119；3.陜西省旅游信息科學重點實驗室，陜西西安710119；4.長安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陜西西安710064）

影視作品不僅以其引人入勝的故事和具有感染力的視聽享受吸引觀眾，而且能激發(fā)人們對于外景地、故事發(fā)生地等影視旅游地的興趣，進而將其作為旅游目的地［1］。近年來，影視故事中呈現的現實景觀正吸引著越來越多的游客前往觀光體驗［2］，日益成為新的旅游消費熱點［3］。然而影視作品具有一定的時效性，當傳播熱潮退去，觀眾的關注度逐漸降低，使得影視旅游地游客數下降，從而陷入發(fā)展停滯甚至衰退的局面［4］。因此，影視旅游地需要特別關注如何與游客建立更持久的情感聯系，促進旅游者行為意圖的產生，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保持優(yōu)勢［5］。

影視旅游者心理與行為規(guī)律是提升影視旅游體驗質量及輔助目的地管理決策的基礎性依據。國內外關于影視旅游者的行為研究主要分為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影視作品對于旅游目的地偏好和選擇的影響。比如KIM［2］發(fā)現，影視作品通過影響觀眾的認知參與、情感參與，進而促使觀眾前往影視旅游地。CHEN［1］提出，潛在游客對影視作品中明星的喜愛會增進對影視旅游地的形象感知，從而提高出游可能性。因此，學界普遍認為影視作品是促進影視旅游行為產生的重要工具［2］，且對旅游地形象的塑造和營銷管理帶來諸多益處［6-7］。另一方面是影視旅游體驗對游后行為的影響。學者們旨在通過不同的實證案例挖掘影響影視旅游行為意向的具體因素，如YEN等［8］發(fā)現影視旅游者重溫明星拍攝場景和體驗影視經典情節(jié)，有助于產生積極的游后行為意向，且如果游客與影視旅游地之間產生了深刻的地方依戀，則會進一步放大這種積極效應［9］；TENG等［10］發(fā)現影視旅游者在影視旅游地能體驗到與影視作品拍攝一致的場景，是提升其行為意圖的重要前置因素。綜上可見，影視旅游者行為研究的重點正由影視作品對游前目的地決策行為的影響效應向旅游體驗對游后行為意圖的影響效應轉變。

盡管以往研究已關注影視旅游者游后行為意圖的形成是多變量共同作用的結果，比如名人參與［8］、真實性［10］、地方依戀［9］、目的地形象［11］等，但由于相關變量的選取角度和組合變化不同，研究結果存在明顯差異［10］。該問題的根源可能在于，影視旅游者行為意圖機制研究缺乏相對完整的行為模式分析框架。本研究擬按照影視旅游者的不同心理階段劃分影響因素，理清其間的邏輯關系，推進影視旅游行為意向機制研究的縱深發(fā)展。

學界普遍認為，游客行為意向的形成是由認知引發(fā)情感進而影響行為的過程［12-14］，其中對吸引物的感知價值通常被視作驅動旅游者行為意圖產生的重要認知因素［15］，主要由功能和情感價值構成［16-17］。但由于體驗對象不同，感知價值的功能與情感方面的具體要素構成存在差異，因此，選擇適合特定類型旅游地的感知價值變量成為準確揭示游客行為意圖機制的關鍵［18］。

影視旅游主要依靠影視作品在觀眾心中構建的虛擬世界，吸引他們到現實旅游活動中尋找和體驗影視作品所創(chuàng)造的吸引物要素［19］，而真實性是幫助游客印證影視場景和畫面的重要功能價值［20］。當現實體驗與影視作品傳播中的吸引物認知一致時，旅游者對目的地的認同程度則會加深，激發(fā)旅游者重游或向他人推薦等行為［10］。因此，吸引物的真實性不僅是選擇影視目的地的重要影響因素，還會對游客后續(xù)的感知和體驗產生影響［20］。其次，影視旅游者的出游目的往往是將影視劇中美好的象征物或印象深刻的情境等作為特定的懷舊對象，通過與現實相對照，尋找“似曾相識”的感覺［21］。而影視旅游者懷舊情感價值的感知效用不僅取決于最初內心對于吸引物的懷舊情愫，也需要依托真實還原的影視場景喚起對劇中情節(jié)和人物的回憶與共鳴，從而獲得特定吸引物的附加情感價值［21］。同時，有研究指出，懷舊情感不僅是一種正向記憶的喚醒，也有利于促進積極行為意圖的產生［22］。于是，對于影視旅游地吸引物的真實性感知以及由此所獲得的懷舊情感價值，可作為衡量影視旅游感知價值獨特的功能和情感角度。

另外，KIM［2］發(fā)現，觀看影視作品的經歷會創(chuàng)造出對拍攝地個性化的記憶和依戀，從而促進觀眾通過實地體驗影視場景增強情感體驗。當影視旅游者在目的地看到熟悉的場景和布置，重溫以往觀看影視作品時的情感，便會進一步加強與目的地的直接情感聯系，從而產生再次游覽的意愿。因此，作為解讀游客與目的地之間空間情感關系的重要變量［23］，地方依戀也可作為預測影視旅游者游后行為傾向的有效工具［9］。

綜上所述，本研究根據態(tài)度理論的“認知-情感-行為”路徑，注重旅游體驗與影視作品建構意象的情感聯系，以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為認知因素，以地方依戀為情感變量，以重游和向他人推薦為行為傾向，構建結構方程模型，選取西安白鹿原影視城為案例地進行驗證分析，旨在解析影視旅游者行為意圖的形成過程，為影視旅游地相關的開發(fā)管理提供借鑒和參考。

1 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1.1 真實性感知與懷舊情感

真實性（authenticity）作為判斷事物是否呈現其原有風貌的重要指標，被廣泛用于博物館和文化遺產研究［24］。MACCANNELL［25］首先將其引入旅游領域，用于研究旅游者動機和體驗，并認為在現代性語境下，人們希望通過旅游追尋現實生活中遺失的、未被破壞的、純樸真實的美好事物。學界普遍接受此觀點，將真實性視為現代旅游活動中重要的體驗要素和感知價值［24］。

在旅游研究中，真實性的內涵并非一成不變，而是經歷了動態(tài)變化的過程［26］，起初，真實性的內涵由遺產價值評估角度加以界定，強調對旅游吸引物客觀真實性的審視，并認為真實性是旅游吸引物的固有屬性。然而，有學者意識到由于旅游者的知識背景、真實性偏好等社會因素和個體特性不同，其對客觀真實的吸引物未必產生真實的感知體驗，所以單純將真實性作為吸引物的客觀屬性評價旅游體驗的真實性是不恰當的。于是從主客互動角度提出的建構主義真實性，是旅游者對吸引物真實性的主觀認知和評價［26］。由于影視媒介獨特的制作和圖像感知方式，吸引物并非通過影像被客觀呈現，而是經電影語言（film language）等藝術手段的加工，被賦予新的文化內涵和價值［2］。因此，影視旅游吸引物的真實性往往不是指歷史客觀角度的絕對真實，而是基于現實景觀的影像建構真實［8］，即當影視旅游吸引物能幫助觀看者（游客）建立自身與影視作品中描繪的場景、時代或人物間的聯系或加深對影視作品的認同時，游客就獲得了真實性［27］。BUCHMAN等［28］也認為影視旅游者對吸引物真實性的感知，通常由影視旅游地所呈現的場景與影視作品中場景的一致程度決定。TENG等［10］則認為影視旅游的真實性純粹是主觀的，是基于影視作品中描繪的特定地點的主觀體驗。可見，以往研究中影視旅游者所追尋的真實性大多基于社會共同經驗和認知建構的符號化真實［20］。因此，本研究所探討的真實性也是以建構主義真實性為基礎，具體指在影視旅游地的實際體驗是否與相關影視作品中所呈現的特定場景、事物相一致，是游客對影視旅游地與影視作品關聯程度的主觀認知和判斷。

懷舊（nostalgia）主要表達人們對以往美好事物的渴望和向往［29］，是對人生不同時期較常見事物的一種普遍知覺和情感體驗［30］，令人記憶猶新的經典影視作品，會成為人們甚至整個時代的懷舊印記［31］。尤其當影視旅游者身處拍攝地，其中的場景和布置會成為懷舊刺激空間，引發(fā)對以往影視作品的回憶和聯想［32］。影視旅游也通過保留和放大這些影視懷舊元素和情感符號，使游客通過移情、共感等心理過程，最大限度地融入吸引物，以提高對目的地的認同和參與［21］。于是，懷舊成為理解影視旅游現象和促進影視旅游地營銷的重要工具［31，33］。然而，目前大多數影視旅游研究對懷舊的關注僅限于對懷舊情感的內涵或體驗的解讀［2，32?33］，很少關注影視懷舊情感產生的前因以及對后續(xù)行為的影響，因此，很難從整體上把握懷舊在影視旅游體驗中的獨特作用。

通常，懷舊可大致分為個人懷舊與歷史懷舊［34］。在研究中，個人懷舊主要是指個人對于以往影視作品中的場景、人物以及觀看影視劇時難忘的情感體驗等回憶所激發(fā)的懷舊情感；而歷史懷舊具體是指影視作品中展現的沒有直接經歷的時代歷史背景所引發(fā)的懷舊情感。

旅游體驗的目的不僅是獲得功能性價值，更重要的是獲得精神上的情感價值。情感價值的滿足，必須建立在獲取產品或服務效用的基礎上［16］。KIM等［33］發(fā)現，游客在影視旅游體驗中所引發(fā)的懷舊情感離不開真實性氛圍的營造，尤其影視旅游地的拍攝場景、道具等事物還原得越真實完整，越容易使游客聯想到以往影視作品中的故事情節(jié)，由此寄托于特定影視吸引物的懷舊情感也會增強。吳普等［21］指出，當影視旅游地的環(huán)境氛圍越能真實地保留和傳達相關影視作品的符號意義時，則越能引發(fā)旅游者對于以往影視作品相關事物的懷舊之情。

由此可見，影視旅游者在實際體驗中，首先通過對比影視旅游吸引物與影視作品中呈現的事物，形成對影視旅游地真實還原程度的直觀評價。當現實體驗與影視作品高度一致時，影視旅游者會產生一種認可傾向，這種初步認同的心態(tài)會引發(fā)影視旅游者對吸引物更深情感的積極響應，喚醒他們以往觀看影視作品時所經歷的個人情感，以及對影視作品所展現的時代背景的歷史懷舊。因此，真實性是引發(fā)懷舊情感的感知基礎，懷舊情感是真實性感知的拓展延伸?；诖?，提出以下假設：

H1：影視旅游者的真實性感知正向影響懷舊情感。

1.2 地方依戀與真實性、懷舊情感

地方依戀是旅游者在與目的地互動過程中形成的重要聯結情感。已有研究普遍認為地方依戀主要由地方依賴和地方認同構成［35］，其中，地方依賴是指某場所的環(huán)境景觀、服務設施等反映場所實質功能性資源對人的重要程度，地方認同則是基于個人的態(tài)度、價值和信仰對場所產生的一種情感性依戀，表達場所對個體的情感聯系和象征意義。盡管學界針對不同類型旅游地（文化遺產［23］、民宿［36］、自然風景［14］）的游客地方依戀進行了廣泛研究，并且通過大量實證研究檢驗了地方依戀在認知變量與行為意圖之間發(fā)揮的中介作用［14，36］，但很少有研究關注影視旅游背景下地方依戀的前因和后果。

人們往往根據特定的記憶、圖像以及與地方的關聯和依戀程度訪問特定的目的地［37］，而觀看影視作品可使人們對某地產生強烈的情感依戀，從而產生探索意圖［2］。CHAN［38］發(fā)現，前往韓國影視劇拍攝地的游客，其主要目的是見證影視劇中呈現的風景和建筑物。因此，真實性感知有助于進一步加深訪問者在觀看影視作品時形成的對影視目的地的認知和情感［28］，從而增進影視旅游者與目的地之間的聯系和歸屬感。RICKLY-BOYD［27］認為，影視旅游者的真實性感知實際上是在體驗中建立影視作品與現實吸引物間聯系的過程，于是，高度的真實性感知會增強游客對影視目的地的依戀，影響其行為意圖。因此，可推斷真實性感知正向影響地方依戀的產生。其次，在以往研究中，懷舊主要指對過去特定事物、人物、地點所引發(fā)的情感效用，懷舊情感的滿足不僅可加強人對懷舊對象的心理偏好和情感聯系，還可提升人與社會的聯系，讓其獲得存在的意義［30］。KIM［2］認為，影視旅游中的懷舊情感，實際上是旅游者在體驗過程中對吸引物情感依戀程度的隱喻，通過觸摸道具、模仿演員的動作、觀看影視表演等懷舊情感體驗，在一定程度上加強了與物理環(huán)境（例如影視劇拍攝地）之間的情感聯系。除此之外，林宗賢等［39］比較了遺產旅游中初次旅游者和回訪旅游者的旅游決策行為，發(fā)現懷舊情感對地方依戀有積極影響。李雅倩［40］也證實，旅游者的懷舊情感越強，對旅游地的依戀就越強烈。因此，懷舊情感有助于促進情感認同，從而形成地方依戀。

綜上可知，影視旅游者在感知吸引物真實性的基礎上，不僅喚起對特定影視吸引物的懷舊情感，同時隨著這種正向情感的逐漸累積，對吸引物的情感態(tài)度得到了進一步的鞏固和深化，由淺層的偏好轉向深層的情感依賴和認同，最后對目的地形成一種更為持續(xù)、穩(wěn)定的情感依戀。在真實性感知-懷舊情感-地方依戀的鏈式關系中，影視旅游者對目的地的認知情感態(tài)度從范圍和深度上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擴展和延伸?；诖耍岢鲆韵录僭O：

H 2：影視旅游者的真實性感知正向影響地方依戀；

H3：影視旅游者的懷舊情感正向影響地方依戀。

1.3 行為意圖與真實性感知、懷舊情感和地方依戀

行為意圖是指消費者在消費后可能對產品、服務或企業(yè)采取的特定活動或行為傾向［41］。在旅游領域，大部分學者將行為意圖作為決策過程的最后變量，以預測游客未來的行為傾向，且大多采用重游意愿和推薦意愿測量游客的實際行為［42］。因此，本研究的行為意圖被定義為再次訪問同一目的地或其他影視目的地并將其推薦給他人的可能性。MACCANNELL［25］認為，真實性作為現代旅游者旅游體驗重要的感知因素，真實性感知越高，越容易獲得更獨特和令人滿意的旅游體驗，從而更有可能產生重游意愿和口碑推薦。已有的對文化遺產旅游的研究證實，游客真實性感知對行為意圖有一定影響［43］，影視旅游也屬于文化旅游［44］，故影視旅游地中相關場景、人物等元素的還原越真實，游客的旅游體驗質量越高，向他人推薦的可能性越大［45］。TENG等［10］發(fā)現，影視旅游者較高的真實性感知，不僅有助于目的地名人參與的提升，還會對游后行為意圖產生顯著正向影響。因此，影視旅游者的真實性感知正向促進行為意圖。

HOLBROOK［22］指出，多數人通過回憶或感受以往美好的事物，獲得正向的情感刺激，這種積極的懷舊體驗能顯著提高人們的心理效應，從而激發(fā)一定的行為傾向。PASCAL等［46］發(fā)現，由廣告喚起的懷舊情感能增加消費者對廣告和品牌的好感，并提高購買產品的可能性。KIM等［33］指出，由影視旅游體驗引發(fā)的懷舊情感能提升旅游者與目的地的情感聯系，并對后續(xù)的行為意圖產生積極影響。因此，影視旅游者的懷舊情感會正向影響行為意圖。

依戀強調人與物或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強度，對某一事物具有強烈情感傾向的消費者，容易做出重復購買的行為［41］。ILICIC等［47］指出，對明星的依戀會增強消費者對明星代言產品的購買意愿。地方依戀代表某特定地點在個人心中的重要程度，當游客對特定場所產生地方依戀時，這種持續(xù)的情感態(tài)度，有利于促進重游、口碑宣傳等行為意圖的產生［23］。WONG等［9］發(fā)現，影視旅游者對目的地的情感依戀有助于增進其對目的地的感知，并對后續(xù)的行為產生積極影響。因此，影視旅游者對目的地的地方依戀顯著正向影響行為意圖?；诖?，提出以下假設：

H 4：影視旅游者的真實性感知正向影響行為意圖；

H5：影視旅游者的懷舊情感正向影響行為意圖；

H 6：影視旅游者的地方依戀正向影響行為意圖。

本研究假設模型見圖1。

2 研究設計

2.1 研究思路

圖1 研究假設模型Fig.1 Research concept model

影視旅游者行為意圖的形成遵循由認知到情感再到行為逐級遞進的過程，且在縱向上體現出人地互動關系逐層加深的趨勢（見圖2）。影視旅游者真實性感知的加強來自于對目的地吸引物實體具象的認知，即旅游者通過考察影視旅游地與影視作品場景是否一致尋求真實性。影視旅游地的真實性，能喚醒旅游者觀看影視作品時隨劇情推進同喜同悲的個人懷舊情感，以及對影視作品呈現的時代背景的歷史懷舊情感。此階段旅游者與影視旅游地之間的關系主要由影視作品維系，隨著對旅游地所承載的影視符號及意義的解讀，旅游者與旅游地的關系逐漸向情感關聯層次深入，表現在為尋求對影視作品的見證，旅游者以多感官參與體驗收獲的懷舊情感，推動旅游者與影視旅游地之間建立更深層次的直接情感關聯，即地方依戀。在懷舊情感引發(fā)地方依戀的過程中，影視旅游人地關系逐漸呈現出以旅游者與影視旅游地直接互動關系為主的態(tài)勢。最終，隨著地方依戀程度的不斷加深，促進旅游者積極行為意圖的產生，而積極行為意圖又是對人地關系的深刻反映。

圖2 影視旅游行為意向的形成路徑Fig.2 The formation path of film tourism behavior intention

2.2 問卷設計

本研究問卷主要包括5個部分，其中各測量題項均參照現有的成熟量表，并結合影視旅游的背景進行適當調整和修改。第1部分為真實性感知量表，依據CHANG等［48］、戴有德等［43］提出的測量維度，主要涉及歷史特征、功能性及獨特性3個維度，共13個測量題項。第2部分為懷舊情感量表，采用李雅倩［40］、HOLBROOK［22］的懷舊量表，包含個人懷舊和歷史懷舊2個維度，共5個測量題項。第3部分為地方依戀量表，以賈衍菊等［14］、余意峰等［49］提出的量表為依據，包含地方依賴和地方認同2個維度，共5個測量題項。第4部分為行為意圖量表，以韓春鮮［16］、龍江智等［23］的研究量表為依據，共2個測量題項。問卷前4部分題項均采用Likert 7分制法實施測量。第5部分為受訪者基本信息，共12個測量題項。本研究所探討的影視旅游者主要是指受相關影視作品影響，并且對拍攝地與相關影視作品之間的聯系有一定認知，希望在影視旅游地實地參與體驗的旅游者。通過參考MACONIS［50］對影視旅游參與者類型的劃分，設置“是否接觸過白鹿原影視作品”“接觸過哪些形式的白鹿原影視作品”“對白鹿原影視作品的熟悉程度”“是否因為白鹿原相關影視作品到訪該目的地”“到訪白鹿原影視城旅游體驗的具體目的”共5個篩選題項，排除了完全沒有接觸過相關影視作品的游客。

2.3 案例地概況與數據收集

白鹿原影視城位于西安市藍田縣前衛(wèi)鎮(zhèn)，距西安市區(qū)40 km，是陜西省首家以影視拍攝和旅游體驗為核心的綜合性旅游景區(qū)，已吸引《白鹿原》《百鳥朝鳳》《毛澤東》等眾多影視作品在此取景拍攝，景區(qū)累計接待游客達1 000萬人次［51］。影視基地以《白鹿原》小說為背景建造，不僅還原了白鹿村、滋水縣城等重要故事場景，還保留了相關影視作品中所展現的關中傳統建筑、宗法文化、飲食和曲藝等符號元素，提供了具有典型意義的研究情境，從而保證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等變量測量的有效性。

問卷調查于2019年10月1—5日在白鹿原影視城進行，問卷發(fā)放點主要在白鹿村等主要景點，共發(fā)放了450份問卷，剔除問題卷和非研究范圍內的游客問卷，整理后得到有效問卷405份，有效率90%。其中，男性占43.7%，女性占56.3%，性別比例基本均衡；25～44歲年齡段的旅游者居多（62.2%）；教育程度以大?；虮究茷橹鳎?9.9%），高中及以下占16.8%，研究生及以上占13.3%；月收入則以3 000元及以下（23.0%）和3 001～5 000元（34.3%）為主；職業(yè)分布相對較廣，主要以企業(yè)職員（31.1%）、學生（16.0%）、教師（13.3%）為主。人口統計指標分布與目的地旅游者總體情況基本一致，具有一定代表性。

3 結果分析

3.1 測量模型分析

3.1.1 測量模型擬合優(yōu)度檢驗

用AMOS21.0軟件中的極大似然法對各測量模型進行擬合優(yōu)度檢驗，結果顯示，各項指標參數均在 標 準 范 圍 之 內（χ2/df=1.962，RMR=0.049，RMSEA=0.049，GFI=0.914，CFI=0.973，TLI=0.967，IFI=0.973，AGFI=0.887），表明測量模型整體擬合效果良好，符合基本要求。

3.1.2 測量模型信效度檢驗

首先，用SPSS23.0軟件對各測量量表進行可靠性分析，結果顯示，各量表維度的Cronbach'sα系數均大于0.8，表明測量量表具有良好的內部信度，問卷的測量結果符合一致性和穩(wěn)定性的相關要求［52］。

內容效度是指每個觀測變量實際能測量出其相對應的潛在變量的程度，主要分為收斂效度和判別效度。其中，收斂效度結果（見表1）顯示，各觀測變量的標準化因子載荷均大于0.5，相應的t值也均大于1.96，達顯著性水平。平均變異提取量（AVE）為0.561 0～0.867 8，大于0.5，且組合信度（CR）均大于0.8，表明各觀測變量對潛變量的解釋程度較好，具有較好的收斂效度［53］。判別效度結果（見表2）顯示，各變量AVE的算術平方根（對角線數）均大于其與其他變量的相關系數（對角線以下數值），說明各觀測變量之間具有良好的判別效度［52］。

3.2 結構模型分析

3.2.1 結構模型擬合優(yōu)度檢驗

運用極大似然法對結構模型參數進行估計，并進一步驗證相關假設結果。結構模型的擬合指數為

χ2/df=2.122， RMR=0.058， RMSEA=0.053，GFI=0.903，CFI=0.966，TLI=0.961，IFI=0.966，AGFI=0.880，表明除AGFI的值略小于0.900外，其余各指標結果均在一定標準范圍內，說明模型整體的擬合優(yōu)度符合相應要求。

3.2.2 假設檢驗分析

采用結構方程模型分析得到假設H 1～H 6的檢驗結果（見表3和圖3），由表3可知，影視旅游者的真實性感知顯著正向影響懷舊情感（β=0.834，t=11.567，p<0.001），假設H1得到驗證；影視旅游者的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對地方依戀均有顯著正向影 響（β=0.744，t=7.658，p<0.001；β=0.172，t=2.049，p<0.05），假設H2、H3得到驗證；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對行為意圖的直接正向影響不顯著（β=0.166，t=1.427，p=0.151>0.05；β=-0.036，

t=-0.452，p=0.652>0.05），拒絕假設H4、H5，但真實性感知通過懷舊和地方依戀對行為意圖產生間接影響（t=0.664），懷舊情感也通過地方依戀間接作用于行為意圖（t=0.129）；此外，地方依戀對行為意圖的正向影響結果顯著（β=0.749，t=7.441，p<0.001），假設H6得到驗證。

表1 測量模型分析結果Table 1 Results of measurement model analysis

表2 判別效度檢驗與變量的相關系數Table 2 Discriminant validity and the correlations of variables

3.2.3 變量間影響效應分析

雖然影視旅游者的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對行為意圖的直接影響未達到顯著性水平，但根據變量間的影響效應結果（見表4），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均可顯著直接影響地方依戀（直接影響效應分別為0.744，0.172），而地方依戀則直接影響行為意圖（直接影響效應為0.749）。因此，影視旅游者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均可通過地方依戀間接作用于行為意圖（間接影響效應分別為0.664，0.129）。由此可見，地方依戀在真實性感知與行為意圖之間，以及懷舊情感與行為意圖之間均起完全中介作用。

表3 模型假設檢驗結果Table 3 Results of hypothesis test

圖3 模型參數估計結果Fig.3 Parameter estimation of the model**表示在0.05水平（雙側）上顯著相關，***表示在0.001水平（雙側）上顯著相關。

4 結論與討論

4.1 結 論

4.1.1 影視旅游者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對行為意圖的直接影響均不顯著，即屬于認知范疇的感知價值對行為意圖無直接影響。

4.1.2 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均顯著正向促進地方依戀，且通過地方依戀的中介效應間接影響行為意圖。具體為，地方依戀在真實性感知與行為意圖以及懷舊情感與行為意圖的關系中均起完全中介作用，表明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在外源潛在變量中具有基礎性的作用，雖然不能直接影響游后行為意圖，但均對地方依戀有顯著的直接影響，進而間接影響行為意圖，具有促進影視旅游者產生重要正向行為意圖的功能性價值和情感價值。

4.1.3 地方依戀直接正向顯著影響行為意圖，是驅動影視旅游者產生行為意圖重要的前因變量。

4.2 討 論

根據態(tài)度理論，個體首先對事物形成認知，然后基于認知產生相應的情感，最后在情感的基礎上觸發(fā)行為意圖［54］。作為認知因素，感知價值是形成行為意圖重要的前置變量，以往研究多從感知獲取與付出成本之間比較的“得失權衡”［55-56］和單純由功能和情感維度構成的“感知利得”［16］2種角度展開。目前“得失權衡”視角下成本類的測量維度（時間、金錢成本等）相對統一，但收益類屬性的測量維度相對較多元［56］，究其原因，主要是學者們過度關注旅游者對目的地交通、住宿、餐飲等輔助產品和服務的感知價值，忽視了游客獲取旅游地核心吸引物的感知價值這一核心需求。部分學者提議從“感知利得”角度出發(fā)，聚焦于旅游地吸引物的功能性價值和情感價值，挖掘屬于不同吸引物的獨特價值維度，進一步深化感知價值的研究內容。

表4 變量間的影響效應Table 4 Influence effect between variables

本研究從影視旅游者印證、見證和親身體驗影視吸引物的旅游動機，以及在此基礎上從進一步喚醒對影視作品美好回憶的核心訴求出發(fā)，對真實性感知和懷舊情感開展實證研究，進一步佐證了感知形成的認知-情感過程［57］，反映了影視旅游者對影視吸引物感知需求的共性，更符合影視旅游體驗的本質，為以后衡量特定旅游地感知價值研究提供借鑒。

真實性感知與行為意圖的研究結論與余意峰等［49］的研究結論不一致，原因可能與研究情境的不同有關。余意峰等［49］以原生態(tài)的民族旅游地為研究情境，其真實性更多是強調時間維度上的起源，且常作為旅游地社會文化的顯性特征，容易對游客的認知和隨后的行為傾向產生影響。而本文的真實性感知注重的是影視吸引物的品質，屬于隱性特征，游客不容易在短時間內完全感知，并對后續(xù)行為意圖產生影響。這在一定程度上也表明，不同類型的旅游目的地會導致游客感知價值對行為的影響產生差異，因此未來的研究有必要針對不同的研究情境，進一步探究旅游者行為意圖的影響機制。

懷舊情感對行為意圖的直接影響并不顯著，這與李雅倩［40］的研究結果相似，原因可能與影視旅游者體驗時間過短以及白鹿原影視城的旅游發(fā)展處于初步階段有關，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旅游者的懷舊情感。此外，旅游者的懷舊情感是短暫的，以往的研究也未證實情感一旦產生便不會輕易消失，因此，懷舊可能不會對需要長期認知和情感聯系才能促進的行為意圖產生顯著的直接影響。

在行為意圖的機制探討中，地方依戀不僅具有重要的中介作用，還具有顯著的直接影響，再次說明了在旅游體驗過程中，與目的地建立更為穩(wěn)定持久的情感聯系，對提高重游和向他人推薦的行為傾向是非常有效的［14，23］。特別是在影視旅游體驗中，旅游者更加注重對于相關影視吸引物的情感滿足和認同，因此，在影視旅游地與旅游者之間建立穩(wěn)固的情感聯系有利于游客行為意圖的產生。

5 啟示和展望

5.1 管理啟示

5.1.1 研究發(fā)現，真實性作為影視吸引物重要的功能價值，通過地方依戀對影視旅游者重游、向他人推薦等行為意圖產生重要影響。因此，首先，影視旅游地要注重加強影視作品與現實影視吸引物要素的聯系，將旅游者置身于影視作品建構的世界，獲得還原影視場景的旅游體驗，增強對影視旅游地的情感認同；其次，打造屬于影視旅游地獨特的品牌形象，提高吸引物的識別度，讓旅游者獲得更為專屬和獨特的影視體驗，提高對旅游地的情感依戀，從而激發(fā)其多次前往或向他人推薦等行為意圖的產生。

5.1.2 研究表明，影視旅游者的懷舊情感需要通過影響地方依戀進而促進行為意圖的產生。因此，一方面，經營者要重視影視旅游吸引物（歷史懷舊）情境營造的真實性和獨特性，不宜僅憑借劇照、文字解說等手段建立現實拍攝地與影視作品的聯系，需通過運用虛擬現實（VR）或增強現實（AR）等成像還原技術，提高對旅游地影視場景設置的移情參與程度，進而促進旅游者將自己對影視作品的回憶和情感投射到相對應的吸引物中，增強與旅游地的情感聯結；另一方面，了解影視旅游者內心（個人懷舊）的真正需求，深入挖掘影視旅游地相關影視載體的文化內核和精神內涵，滿足人們在旅游活動中重新體驗和追憶影視吸引物的懷舊心理，喚醒影視吸引物與旅游者之間深層的情感聯系，通過提升對影視目的地的情感依戀程度，最終促進其正向游后行為的產生。

5.1.3 研究表明，地方依戀是促進影視旅游者行為意圖產生的最直接情感變量。因此，首先，突出保護和塑造影視旅游地的特色，在充分利用場景設施提供更加豐富的旅游項目基礎上，突破以靜態(tài)為主的影視旅游產品類型，增強影視旅游者的參與度，培養(yǎng)對旅游地的情感歸屬；其次，防止影視旅游地過度商業(yè)化，以及發(fā)展不符合影視特性的商業(yè)，加強對影視旅游資源和旅游者利益的監(jiān)督保護，降低游覽成本，提高游客滿意度；最后，通過提升影視商業(yè)表演的品質，緊抓影視元素，不斷創(chuàng)新，營造豐富的影視氛圍，強化影視旅游者的地方認同感。

5.2 不足和展望

本研究尚有待完善。首先，將真實性和懷舊作為影視吸引物的功能性價值和情感價值，仍有局限，今后可從影視吸引物的文化價值、娛樂價值等感知角度拓寬研究的深度和廣度，也可進一步結合質性訪談方法開發(fā)量表，挖掘新的影響影視行為意圖的因素，使其更加科學合理。其次，本研究以白鹿原影視城為例，后續(xù)研究可進一步擴大調查樣本或轉為其他影視旅游地類型（如影視主題公園等），以檢驗研究結論的適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