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海燕 劉雅靈

基金項目：湖南省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簡·斯邁利小說中的生態(tài)和女性書寫研究”（16YBA175）;本文由湖南科技學院校級應用特色學科建設項目資助。

摘? 要：簡·斯邁利在《誠信》中刻畫了三位新女性形象——弗利西蒂、琳達和雪莉，她從女性經(jīng)驗出發(fā)，探討了她們作為“他者”的生活、女性意識的覺醒及向新女性的蛻變，揭示了自由資本主義國家在物質(zhì)和金錢驅(qū)動下婚姻家庭的危機，引發(fā)人們對當代女性生存困境的關注。

關鍵詞：《誠信》;女性書寫;婚姻危機;生存困境

作者簡介：廖海燕（1976-），女，漢族，湖南新田人，碩士研究生，湖南科技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劉雅靈（1998-），女，漢族，湖南邵陽人，湖南科技學院2016級英語師范專業(yè)學生。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30--03

引言：

簡·斯邁利在《誠信》中刻畫了三位新女性形象——敢于追求自由的家庭主婦弗利西蒂 ·鮑德溫、終于擺脫家庭主婦傳統(tǒng)角色的琳達·伯恩斯和實現(xiàn)自我的職業(yè)女性雪莉。她們是生活在父權(quán)制壓迫之下的“他者”，通過積極尋求突破和發(fā)現(xiàn)自我的過程，最終完成了向新女性的蛻變。

一、作為“他者”的女性

西蒙·波娃在她的代表作《第二性》中，對“他者”的概念進行了深刻而生動的闡釋，“另一方并不通過將自己定義為另一方來定義主體;另一方之所以成為另一方，是因為主體將自己定義為主體?！保˙eauvoir，2014：17）

小說《誠信》中的三個主要女性一直都在作為“他者”而活著。生活在“以男人為中心的家庭”之下的弗利西蒂是文中作者著墨最多的一位女性人物。她生活在一個以男人為中心的家庭，她的日常生活圍繞著她的丈夫和兩個兒子，她為他們做一切事情。當丈夫和兒子外出工作或上學時，她不得不呆在家里打掃房間和做庭院工作，在他們回家之前為他們準備晚餐，在他們回來時為他們準備鞋子。即使她把每天的時間都花在家里，她也不能和自己的父母或朋友一起過圣誕節(jié)或感恩節(jié)，而這些節(jié)日對西方人來說意義重大。

此外，弗利西蒂的母親貝蒂也生活在一個“以男性為中心”的家庭，其父親戈登是一位典型的家長。貝蒂具有傳統(tǒng)母性的所有品質(zhì)。她希望她的女兒能像傳統(tǒng)的家庭主婦一樣照顧好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所以她送給弗利西蒂一個花瓶，讓她明白一個已婚女人的責任就是愿意把自己奉獻給她的家庭。由于她母親的威嚴和道德約束，弗利西蒂一直遵照按她母親的意愿生活。

琳達是書中另一主要人物馬庫斯·伯恩斯的妻子。書中描繪的馬庫斯也是典型的父權(quán)制代表。在沒搬家之前，琳達曾是一名教師。但是由于馬庫斯的工作變動，她不得不離開自己熟悉的城市，帶著孩子們跟隨丈夫舉家搬遷，去到一座對她而言陌生的城市。盡管在新的城市他們可以住上一個更大的房子，但對琳達來說，這并沒有帶給她多大的欣喜。當主人公喬陪同馬庫斯夫婦倆看新房時，我們看不到一個女人對即將擁有一幢屬于自己的房子的欣喜與期待。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沒有話語權(quán)。即使她再不喜歡這座房子，只要她的丈夫馬庫斯中意，她就沒有拒絕的權(quán)利。

隨著時間的推移，沒有了工作的琳達，開始慢慢變得焦躁不安。從弗利西蒂與喬的閑談中，我們可以看出，琳達生活得很不開心。

她一開始就不想搬到這里……除了馬庫斯，沒有一個人知道?！者_覺得無聊，她什么都不做了。……馬庫斯告訴她，他反正也不想讓她教書。她覺得自己像是家里的奴隸。（Smiley，2003：294）

作為丈夫的附屬品，琳達只敢在私底下和別的家庭主婦抱怨自己的不滿，明面上不敢對自己的丈夫有任何怨言。在專制丈夫的權(quán)威下，她不敢反抗丈夫馬庫斯，就算她面臨的種種不幸都來自于馬庫斯的欺壓，她也沒有勇氣去反抗。

馬庫斯的敘述，更加清晰地呈現(xiàn)了琳達受壓迫的生活狀態(tài)。馬庫斯跟喬的對話中這樣說道，“也許她想找一份工作。但我知道不是這樣的。她不太喜歡教書，所以很高興停下來?！保⊿miley，2003：660）但這只是馬庫斯的想法。在馬庫斯的眼里，錢才是一切，妻子的真情實感對他而言都不值得被考慮。所以他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了琳達，認為琳達為他做出的犧牲是自愿的。

雪莉是主人公喬的前妻。和當時大多數(shù)人的婚姻觀不同，喬對于婚姻和家庭有他自己獨特的想法。最明顯的一個表現(xiàn)就是，他選擇和雪莉結(jié)婚，只是因為當時年幼無知的他對其他事都沒有興致，而結(jié)婚這件事恰巧吸引了他的好奇心。出于對婚姻的好奇，他才和雪莉步入了婚姻殿堂。

波伏娃在第二性中這樣寫道：“她們由女性撫養(yǎng)長大，生活在一個女性的世界中，她們的正常命運是婚姻，婚姻使她們實際上仍然從屬于男人?！保˙eauvoir，1997：288）喬生性懶散，他對婚姻的態(tài)度更多的是無視與不在意，從而雪莉一直處于被忽視的狀態(tài)，這也使雪莉在這段婚姻關系里舉步維艱。

而從喬的自訴中也能很清晰地看到雪莉在喬心中的地位：“在我們結(jié)婚的這些年里，雪莉一直在抱怨當?shù)氐拿朗常氤鲎约旱狞c子，試圖說服我為她找一個地方，并對她的烹飪技巧和商業(yè)頭腦進行投資。我拒絕了。”（Smiley，2003：21）身為雪莉的丈夫，喬對妻子的想法卻漠不關心，也不愿意幫助她成就自己的事業(yè)。因為在喬的眼里，雪莉只是他的附屬品，是他無聊時剛好出現(xiàn)的結(jié)婚對象，他從不認為自己應該對她負責任。甚至當他們離婚后，喬回想起這段關系時，所懷念的也只是自己的付出和婚姻帶給他的一種新奇感。喬是一個只顧自己感受的人。喬也明白雪莉在這段婚姻里是不幸福的：“她從來沒有快樂過……不快樂是她的常態(tài)?！保⊿miley，2003：27）可他并沒有做出改變。

二、女性意識的覺醒

作為長期生活在壓迫與忽視下的“他者”，弗利西蒂、琳達、雪莉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艱難處境，并試圖掙脫壓迫她們的牢籠。但是，女性意識的覺醒對她們而言，并不簡單，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弗利西蒂的母親貝蒂曾送給她一個花瓶，這個花瓶蘊含著母親對她的希冀——希望弗利西蒂可以像她一樣，做好傳統(tǒng)的家庭主婦應該做的事。而弗利西蒂也確實如母親所希望的那樣，二十年來為丈夫、兒子像蠟燭一樣燃燒自己，為他們的家庭辛苦操勞?？墒怯幸惶欤敻ダ鞯儋I完食品走進家門時，無意間低頭看了眼擺放著兒子們鞋子的籃子，她的心里突然五味雜陳。她突然發(fā)現(xiàn)，兒子們都已長大成人。但此時的她還只是心生感慨，內(nèi)心的異樣一閃而過。隨后，她望著放在壁爐架上剛用心裝飾過的花瓶：“我在里面放了一些我買的星星百合。于是我把它放在壁爐架上，退后一步，看著它，想著它是多么漂亮，一個足球從我肩上飛過，正好砸在上面，所有的碎片和花朵都掉到了地上。”（Smiley，2003：92）

花瓶就這么碎掉了。這破碎的聲音似乎打破了一直禁錮著弗利西蒂的魔咒?？粗鴿M地的碎片，弗利西蒂的心里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這個破碎的花瓶為弗利西蒂打開了全新生活的開關。她努力地走出這個以男人為中心的家庭，去接觸她一直想要接觸的世界，去做她埋藏在心底多年想要做的事情。但即使這樣，她依舊感到茫然。

你知道，我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做我想做的事情，而且我不太了解自己的動機，但我確實認識到，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要求我掩蓋自己的行蹤，以此作為自由的代價。我愿意這么做。漢克說我是自然的組成部分：不能被控制，不能被分割，不能被理解，只能被觀察。（Smiley，2003：79）

弗利西蒂和丈夫漢克之間并沒有什么共同語言，二十幾年平淡無奇的夫妻生活已經(jīng)讓弗利西蒂對漢克提不起任何興趣。思想死板、性格傳統(tǒng)的丈夫從一開始就不是她的理想型。在這樣的壓力下，弗利西蒂想要逃離家庭的想法愈演愈烈。對她來說，脫離家庭也許才能實現(xiàn)人格獨立。

失去了工作的琳達看起來終日惶惶，同時也失去了安全感。作為一個沒有工作的家庭主婦，她要對家里的兩個孩子負責。而丈夫的出軌對琳達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琳達不敢向馬庫斯求證出軌是否屬實，畢竟這時候的馬庫斯還是她的支柱，一旦她的猜測被證實，她自己都不敢確定能否承受住后果。于是她找到馬庫斯的姐姐——簡進行詢問得以證實?？扇绾瓮咨铺幚磉@一問題是一個挑戰(zhàn)。琳達已經(jīng)習慣了依賴丈夫的生活，并且她還失去了工作。如果離開了丈夫，她沒有把握養(yǎng)活自己和孩子;可如果選擇忍氣吞聲，她又不甘違背內(nèi)心。作為琳達的丈夫，琳達的枕邊人，馬庫斯最能清晰地感知到琳達內(nèi)心的糾結(jié)。夜晚對于琳達來說是如此難熬，卻也讓她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尤其是自己的心意。所以到了早上，當孩子們穿好衣服準備去學校時，琳達終于平靜下來，問她的丈夫：“今天的計劃是什么？”她已經(jīng)準備好直面丈夫的出軌。

“她希望有一個突破，一件能讓她感到安全的事情……”（Smiley，2003：660）只有掌握主動權(quán)，琳達才會感到安全。琳達暗暗希望丈夫能夠?qū)ψ约汉捅P托出。她不再唯唯諾諾，甚至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丈夫的背叛刺激了琳達，她打算采取行動捍衛(wèi)自己尊嚴。

雪莉和喬婚后保持著旅行的習慣。在他們婚后兩三年的時候，他們一如既往地去往歐洲旅行。與往常不同的是，他們突然遭遇了恐怖活動;更糟糕的是，雪莉和喬在恐怖活動中走散了。對雪莉而言，這是一個致命的打擊。雪莉永遠無法理解，在遭遇恐怖活動后自己走失的情況下，丈夫竟然能夠衣冠楚楚地坐在酒吧喝飲料。如果說之前喬對她的種種忽視還在她的忍受范圍內(nèi)，那么恐怖活動下發(fā)生的這件事徹底讓她失望。雖然在恐怖事件之后，他們還持續(xù)了九年的婚姻關系，但這九年里，雪莉不再把丈夫當做自己的生活重心。她已經(jīng)明白，丈夫并不能帶給她安全感，所以她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那就是她的事業(yè)。雪莉想要成為一個獨立女性，所以她花費了大把的精力去研究烹飪：“由于不快樂，她開始嘗試一些東西，比如美食烹飪。”（Smiley，2003：27）

找到了新寄托的雪莉，漸漸地由一個不會烹飪的廚房小白變成了當?shù)匦∮忻麣獾呐腼兇髱煟踔烈虼私Y(jié)識了很多人。這些人里包含了當?shù)赜蓄^有臉的大人物，而他們也都成為了雪莉事業(yè)發(fā)展的助力。當雪莉的事業(yè)小有成就時，她向喬提出了離婚。這時候的雪莉已經(jīng)有了獨立女性的雛形，但要徹底擺脫丈夫?qū)λ氖`，唯一的辦法就是離婚。雪莉要向忽視她的丈夫證明，女人也能在事業(yè)上有所建樹，女性也有自己獨立的人格。

三、新女性的蛻變

走出家門，追求自由是弗利西蒂邁出的第一步。她開始頻頻出入酒吧，邂逅并愛上了主人公喬。而與喬的相處狀態(tài)，正是弗利西蒂理想中的婚姻狀態(tài)。但他們的這種行為是對世俗的挑戰(zhàn)，所以他們每天都面臨事情敗露的危險。是選擇離婚，還是回歸家庭？喬替弗利西蒂做出了選擇。喬選擇終止這段關系。于是在日益繁忙的工作中，弗利西蒂和喬慢慢淡了聯(lián)系。這讓好不容易摸索出一條自由之路的弗利西蒂又重新回到了男人中心家庭。但弗利西蒂已經(jīng)感受到了家庭以外的世界帶給她的自由，她不愿意再讓自己圍繞家庭而活?！耙粋€女人，當她已經(jīng)走出了家庭后，很難再次回歸家庭主婦的生活?！保⊿miley，2003：254）

反抗母親、參加婦女解放運動是弗利西蒂努力的第二步。她不再甘愿被母親的行為準則所束縛，所以她和貝蒂發(fā)生了爭吵。但這并不能讓她內(nèi)實現(xiàn)人格的獨立。之后，她參加了婦女解放運動。但這些舉動卻讓她和她的丈夫漢克產(chǎn)生了更大的分歧。漢克對弗利西蒂的不理解讓弗利西蒂采取了第三步行動——脫離家庭。起初，弗利西蒂只敢通過離家出走來表達自己的反抗。但在離家出走的過程中，弗利西蒂不停地思考婚姻的意義。沒有了家庭的束縛，她看清楚了自己內(nèi)心的渴望。她不再選擇逃避，勇敢地重回家庭，并選擇與漢克和平離婚。最后，在年幼的兒子上了大學后，弗利西蒂搬到了紐約，過上了獨立女性的生活，實現(xiàn)了自己人格的獨立。

丈夫出軌之事還沒得到明確的結(jié)論，生活又給了琳達致命一擊。在闔家團圓的新年假日，馬庫斯卻選擇了留在新家。琳達只好只身帶著孩子們回到父母家，對丈夫仍然心有愛意的她也絲毫沒有懷疑丈夫留下來的動機。之后一向唯唯諾諾的琳達打電話給喬了解具體情況，弄清楚了眼前的形勢后，異常冷靜地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最終她得到了一個裁決：與馬庫斯離婚。沒有了馬庫斯的壓迫，琳達又回到了紐約——這座她熟悉的城市。作為單身母親的琳達，獨自承擔起撫養(yǎng)孩子的責任，撐起了這個沒有父親的家，完成了向新女性的蛻變。

通過離婚，雪莉得到了一大筆錢，而這些錢也成為了雪莉創(chuàng)業(yè)的資金。在離婚前，雪莉就想擁有一家屬于自己的餐廳，卻被丈夫拒絕投資。雖然過程并不美好，但雪莉最終還是實現(xiàn)了她的夢想。并且雪莉把餐廳打理的井井有條，生意也做的風生水起，甚至還登上了報紙。

她在烹飪領域擁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連馬庫斯都稱她為“廚師長夫人”。

在商業(yè)領域大展拳腳的雪莉，不僅實現(xiàn)了經(jīng)濟上的獨立，對于烹飪也擁有自己獨特的見解：“這不僅是烹飪。如果只是烹飪，那只是一件事。但這是藝術(shù)。藝術(shù)之于其他東西而言具有壓倒性。人們意識不到這一點，他們只會把它當做烹飪這件事?！保⊿miley，2003：240）

實現(xiàn)經(jīng)濟獨立的雪莉，對于平凡的事物還擁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蛻變?yōu)橐晃粌?yōu)秀的獨立女性。

結(jié)論：

作為“他者”的弗利西蒂、琳達和雪莉都有一段不愉快的婚姻。弗利西蒂生活在一個“以男人為中心”的家庭;琳達生活丈夫的壓迫中;雪莉則受到自私的丈夫的忽視。生活一次又一次給她們以打擊，讓她們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艱難處境，三位女性通過各自的努力和抗爭完成了向新女性的蛻變：弗利西蒂實現(xiàn)了個人獨立;琳達脫離了丈夫的壓迫：雪莉?qū)崿F(xiàn)了經(jīng)濟獨立，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斯邁利在《誠信》中將女性放置在弱勢的位置上突出女性的生存之難，關注了女性的生存狀態(tài)和內(nèi)心世界，并指出女性應該積極尋找出路，成長為獨立自由的新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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