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 霞
紫砂陶刻是基于紫砂這一特定的材質呈現(xiàn)出的藝術形式,其獨特的風格自誕生起就獲得了無數人的青睞。紫砂坯體雖易于創(chuàng)作,但砂之粗細,技法與工具都大有講究,常見之薄刃快口尖刀亦因為現(xiàn)代科技的進步而逐漸細分,每一個陶刻創(chuàng)作者都會選擇一把適宜自己創(chuàng)作的刻刀,這顯然加深了紫砂陶刻具體表現(xiàn)風格的不同,在當代這一信息化、多元化的社會,這種不同卻恰恰適應于大眾對陶刻審美的追求,所以即便是同樣的題材,由不同的人來創(chuàng)作,也會展現(xiàn)出完全不同的藝術風味。
“四君子”的創(chuàng)作是源自于中國傳統(tǒng)繪畫所特有的題材,有著相當悠久的歷史,以梅、蘭、竹、菊謂四君子,他們分別是指:梅花、蘭花、翠竹、菊花,這四種植物所代表的品質分別是:傲、幽、澹、逸。中國現(xiàn)代畫家潘天壽先生就曾說過:“蓋梅蘭竹菊等,為植物中清品,不可假丹鉛以求形似,須以文人之靈趣、學養(yǎng)、品格注之筆端,隨意寫出,以表作者高尚純潔之感情思想,一如《三百篇》之草木鳥獸,《離騷》之美人芳草者然。故世稱為四君子。”這段話很好地解釋了為什么梅蘭竹菊能被稱作“四君子”,其背后是中國長達數千年的文人文化,用陶刻的形式來演繹“四君子”正契合了紫砂本身的人文風格,同樣的文人氣為當代紫砂陶刻的再創(chuàng)作打下了深厚的基礎。
作品“梅蘭竹菊”的創(chuàng)作將梅花、蘭花、翠竹、菊花,分別融入形狀各異的紫砂干泡臺中,將紫砂陶刻的文人氣與茶文化相關聯(lián),在展現(xiàn)經典的傳統(tǒng)文化風格的同時,用現(xiàn)代美術思想重新設計,從而創(chuàng)作出既含有古典韻味,又符合當代審美的紫砂陶刻藝術。
明代黃鳳池是萬歷年間著名的書商,在他輯有的畫譜《梅竹蘭菊四譜》中寫道:“文房清供,獨取梅竹蘭菊四君者無他,則以其幽芳逸致,偏能滌人之穢腸而澄瑩其神骨。”可見梅花、蘭花、翠竹、菊花四物之所以被稱為“四君子”是有著它們自身特色的,且這種特色可以“滌人之穢腸而澄瑩其神骨”各自具有優(yōu)秀的品質,以我們今時今日的理解來看,梅花剪雪裁冰,一身傲骨;蘭,空谷幽蘭,孤芳自賞;竹子,篩風弄月,瀟灑一生;菊花,凌霜不屈,孤高清傲。作品“梅蘭竹菊”就是將這四種品質分別在用紫砂陶刻表現(xiàn)出來。
《梅蘭竹菊》
“梅盤”在設計上考慮到梅花獨艷的品質,造型上帶有典型的明式風格,如同畫框一般中題“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這出自《警世賢文》的經典名句,既是說梅,亦是在講人,梅花的一身傲骨就代表了人內心當中那股堅持不懈的優(yōu)秀品質,所以在刻畫梅花的時候梅枝溝壑縱橫,用深刻的形式描摹出一副傲骨,再在這一副“骨骼”之上點綴艷麗的梅花花瓣,在這里需要靈活的運用轉刀法勾勒出一朵朵梅花怒放之美,在重復的下刀中自由組合,展現(xiàn)梅之韻。
對于蘭的塑造則取“蘭為王者香,芬馥清風里。從來巖穴姿,不競繁華美。”中的第一句,點出“蘭”的特質,并以此引導出后續(xù)對蘭的描述,表面是塑蘭,實際上仍是在刻畫人的品質,空谷幽蘭之美在于其生長的環(huán)境,在巖縫中誕生,利用紫砂陶刻所形成的立體感,刻畫出蘭花的生長環(huán)境,順暢的延伸與文字相合,突出無形的“香”字,用朦朧的線條勾勒出幽蘭婀娜的身姿,從而孤芳自賞,刻畫簡潔,不拖沓,用盡量少的壁畫來展現(xiàn)蘭之韻。
對于竹的刻畫相對于梅與蘭,紫砂陶刻有著天然的優(yōu)勢,因為紫砂誕生的故鄉(xiāng)毗鄰竹海,竹子的造型裝飾在紫砂藝術創(chuàng)作中早已輕車熟路,在這件作品中這一點亦表現(xiàn)得爐火純青,將生活中的竹帶到陶刻的創(chuàng)作中,六方形的“竹盤”就如同郊外莊園中的古宅一般,透過窗洞就是竹林,正所謂“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敝窨痰木託馊缫还汕屣L惹人安靜,借用刻畫“竹影”的方式營造出瀟灑的竹之韻味。
最后的“菊盤”所要塑造的是菊花自身的靚麗,因為這種靚麗就代表了高潔不屈的人格,晚秋時節(jié),一叢秋菊傲然開放,不畏霜寒,不辭寂寞,無論進退都顯示出高貴的品質。用紫砂陶刻來刻畫,主要刻畫出了其與風的關系,飄逸的線條飛花敞葉,將秋菊所處的自然環(huán)境顯露無疑,也正是這種如同定格一般的動態(tài)效果,素描一般的刀法筆畫才能勾勒出“秋風”的形狀,將整個畫面的背景拓展出無窮秋意。
總結:幾千年的文化積累,讓“文人”這一概念產生了如此深遠的影響,當代紫砂陶刻天然的就具有一種“文人氣”,塑造這股氣息并非是對過去種種藝術形態(tài)的重復,而是一種對“文人”背后人性光輝品質的深切解讀,在傳承美好的同時傳播中國獨有的藝術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