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舟
不久前,河南宣布,全省除鄭州中心城區(qū)之外,全面放開落戶門檻。此前雖然也有一些城市推出類似舉措,但在一個人口大省推出這么大力度的舉措,尚屬破格之舉,在某種程度上標志著中國各地推動全面城市化的決心。這意味著只要愿意落戶,幾乎再無限制—以往曾被圍追堵截的“外來人口”,現(xiàn)在都已被視為受歡迎的潛在“新市民”。這也意味著,各地的“搶人大戰(zhàn)”進入了白熱化階段。河南近些年經濟狂飆突進,但與發(fā)達的沿海省份相比,它的人才、勞動力吸納能力卻頗有不如,這最明顯不過地體現(xiàn)在人口流動上—2018年河南全省戶籍人口10906萬人,但常住人口卻只有9605萬,換言之,足足有1300萬河南人在省外生活工作。如果說經濟、社會、文化上的差距一時難以追平,那么最能快速見效的毫無疑問就是政策杠桿,全面開放落戶足以吸引一部分“漂”在外的勞動力回歸。
近些年來愈益明顯的是,各地都在打造自己的經濟增長極,經濟、文化、人口進一步聚集在大城市,以達到經濟學意義上的效益最大化。如果說以前還只是讓農民“洗腳上岸”、連片開發(fā)城區(qū)和地產的粗放型模式,那么現(xiàn)在就真正進入了資本更密集、人才也更密集的都市經濟。歡迎來到都市圈競爭的時代!
從全球來說,有半數(shù)的經濟活動都集中在僅占陸地面積1.5%的都市區(qū),但這需要有一個必要的前提,即人口的自由流動,這樣欠發(fā)達地區(qū)富余的勞動力才能得到轉移,并更優(yōu)化地配置資源,實現(xiàn)“在集聚中走向平衡”的最終目標。事實也是如此:如果沒有大量外來人才和勞動力,那么長三角要成為制造業(yè)中心絕無可能,而在這個勞動力自由流動的區(qū)域,人均意義上的地區(qū)間發(fā)展水平全國來看也是相對最平衡的,城鄉(xiāng)差別較小。實際上,國內各大城市之間的“搶人大戰(zhàn)”早已悄然開始了,但那時大抵還是勞動力的自發(fā)流動,落戶門檻也一直都在,從未像近年這樣白熱化。2014年戶籍制度改革取消了農業(yè)戶口與非農業(yè)戶口性質區(qū)分,統(tǒng)一登記為居民戶口,可說邁出了關鍵性的一步;《2019年新型城鎮(zhèn)化建設重點任務》則明確,大城市取消或放松落戶限制,而此前一年的2018年,各大城市的“搶人大戰(zhàn)”已經轟轟烈烈,成為當年的標志性社會現(xiàn)象了。
現(xiàn)在如果說有什么不一樣的,那就是各地進一步明確打造都市圈經濟,“做大做強”這四個字頻頻見于媒體。對很多省區(qū)而言,這往往首先就意味著強化省會城市的首位度,實現(xiàn)行政擴權:2016年成都代管簡陽市、去年濟南吞并萊蕪市、今年長春接管公主嶺市,都旨在強化省會的實力;安徽則早在2011年就拆分了原地級巢湖市,將其一半歸入合肥,合肥又建設米字型的高鐵樞紐網絡,經多年集聚,實力已凌駕于蕪湖、蚌埠等競爭者,在省內被戲稱為“霸都”。河北則提供了一個反例:正是因為石家莊經濟實力在省內尚且不敵唐山,也就很難起到輻射帶動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在國外頗不乏跨行政區(qū)經濟一體化的成功案例(如紐約與新澤西州的紐瓦克、日本的大阪/神戶/京都),但在國內,通常首先想到的就是“破除行政壁壘”,往往要合并之后才能便于調控整合資源—可能唯一的例外是長三角和珠三角這樣經濟高度發(fā)達的地區(qū)。但公平地說,這些“做大做強”的呼聲也的確有著強大的民意基礎:這既是出于對家鄉(xiāng)的熱愛,也是因為利益切身相關,因為人們正確地意識到,在這樣的都市圈競爭中,成為增長極的那些城市才能擁有更好的機會,正是在這一意義上,它其實牽動著我們每個人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