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秋蕙
內容摘要:楊正潤教授是我國著名的傳記理論研究家。本文介紹楊正潤教授的論著論文概況,研究其中的自傳批評話語,分析自傳為何,闡明自傳作為傳記兼具的文學性與歷史性特性,強調寫作者遵守自傳契約呈現出的寫作真實。
關鍵詞:楊正潤 自傳 話語
楊正潤是我國著名的傳記理論研究家,著述頗豐,其代表性論著有《傳記文學史綱》(1994)、《雪萊傳》(1998)、《現代傳記學》(2009)等,論文四十余篇,如《西方文藝座標系初探》(1987)、《西方現代傳記文學中的精神分析》(1990)、《論懺悔錄與自傳》(2002)等,譯著有《被閹割的女性》(1990)、《知識分子》(1999)等。其中以《現代傳記學》最具代表性,全書共分為上、中、下三篇:上篇為傳記本體論,論傳記的本質、構成、主體和功能;中篇為傳記形態(tài)論,論他傳的范疇、自傳、私人文獻(邊緣自傳)、亞自傳及形態(tài)的實驗與拓展;下篇為傳記書寫論,論書寫的準備、傳記中的虛構與文本的完成。
一.自傳為何
關于自傳是什么,一直是西方學術界爭議的話題,人們困惑這一文類何以達成文學性與真實性的統(tǒng)一,更有學者提出“自傳死亡”的觀點。楊教授在《自傳死亡了嗎?——關于英美學術界的一場爭論》一文中,認為“自傳死亡”說錯誤地脫離了文學實踐、脫離了文學傳統(tǒng),只是簡單的理論演繹,他結合“自傳契約”,對“自傳死亡”說進行了有力的辯駁。法國學者勒熱納(Philippe Lejeune,1938-)對自傳下的定義可作為參照:“一個實有之人以自己的生活為素材用散文體寫成的后視性敘事,它強調作者的個人生活,尤其是其人格的歷史。”①
自傳是傳記的種類之一。楊正潤教授將傳記定義為“對一種個性化歷史的解釋”②,他認為傳記應當具備三種要素:一是傳主的生平,傳記家應準確、完整地記述傳主自生至卒的一生,包括四個關鍵時期:幼時受家庭成員影響較多的人格形成初始期、為步入社會作準備積累經驗的學習期、活動最多的成熟期、年華衰退可對一生進行清算的退隱期,唯有如此,才能讓讀者對傳主形成一個較為全面的認識。自傳則是傳記家本人對自己進行概括和總結,幼年時期和少年時期尤為奠定人的一生,對成長過程的回憶即是對傳記家人格形成過程的重新梳理和考量。二是傳主的人格,傳記家應記述傳主個人與外界、個體內部之間的對抗與沖突,在傳主一生中不同階段占據統(tǒng)治地位的典型沖突反映著傳主個性變化的動態(tài)過程,傳記家應把握好傳主個人與外在社會環(huán)境、內在心理世界的互動關系,精確描述,在生動鮮明地反映傳主的個性變遷中豐滿傳主形象。三是傳主的解釋,傳記家應合理闡釋傳主的命運、人格個性發(fā)展過程、重大的關鍵性事件及引發(fā)的行為,在分析與闡釋中,傳記家、讀者對傳主的認識和理解皆得到深化。由此觀之,自傳也應包括以上提及的幾種要素:寫作者對自己一生的不包括死亡的記錄、寫作者對自我人格的剖析、寫作者對平生重要事件的介紹與其對自身命運的解釋。楊教授認為,自傳不僅是一種作者以自己本人為寫作對象的文學樣式,在文學作品中也會成為浸淫其中的自傳因素。這與南非作家J.M.庫切“一切自傳都是故事性敘述,一切作品皆自傳”③的觀點不謀而合。
二.自傳的界限:文學性與歷史性之間
人們普遍認為,傳記這一文類兼具文學性與歷史性的雙重特征,而關于這一文類的歸屬究竟為何,仍然存在爭論,這也使得其在當代傳記理論和實踐中,仍是一個亟待關注的核心問題。在這一基礎上,楊正潤教授將傳記與歷史性特征鮮明的歷史學著作和傳記與文學性色彩強烈的小說進行比較,探究它們有何共同之處與不同之處后,進一步思考:“傳記的歷史性和文學性是否能夠統(tǒng)一、又是如何統(tǒng)一起來的”④,試圖平衡學界中在認識上只偏重其中某一方的偏頗。
一方面,是歷史學和傳記的比較。作者認為,歷史學和傳記都是從某一個角度來對歷史進行記述的結果,中心人物即傳主始終占據傳記的中心這一特征,使傳記得以區(qū)別于歷史學。歷史學偏重記事,傳記則偏重記人;歷史學是時代的歷史,傳記則是人的歷史,無數個個人的歷史匯聚成為時代的歷史;歷史也記人,但其著眼于宏觀的大局,選取的人物往往服務于事件,充當著代表時代的功能,旨在以數個代表性人物連接起整個時代的變遷,人物從屬于社會和公共生活;傳記也記事,但其關注瑣碎的細節(jié),選取的事件充當人物的背景,圍繞著傳主這一中心人物轉,旨在以大量具體生動的軼事和細節(jié)刻畫人物的性格,彰顯人物的旨趣和胸懷等。另一方面,是小說和傳記的比較。小說和傳記的對象都是人物:小說中有往往不止一個主要人物,傳記中的主角只有一個,也就是傳主,他(她)永遠是傳記這一“舞臺的中心”上“唯一的主角”⑤。傳記之所以區(qū)別于歷史,是因為傳記這一文類允許傳記家寫作時在一定限度內運用想象,這使得它既具有歷史性,也兼具文學性。
三.自傳的真實
歷史學追求事實的真實,歷史學家始終秉持著將事實作為準繩的原則,他的任務是解釋事實,而非再造事實;小說追求藝術的真實,小說家將個人的理解、認識加諸對生活的觀察和描摹,現實生活在其筆下得到了改寫、變形和夸張,這是違背了生活的真實的;傳記追求傳主的真實,這里的真實包括客觀和完整兩個方面,傳記作家既不能無中生有,也不能刻意隱瞞,其所敘寫的需要確有其人、確有其事。
作者認為,傳記的生命在于傳記真實,自傳應如實記錄自己的生平。如果說自傳是作者與讀者之間展開的一場游戲,那么作者開誠布公、如實相奉,讀者不摻懷疑,便是二者理應共同遵守的游戲規(guī)則。作者提到了兩種說法:“傳記家的誓言”和“自傳契約”。前者由英國學者麥卡錫(Desmond MacCarthy,1878-1952)提出,后者由法國學者勒熱納提出。為維護傳統(tǒng)自傳秩序,作者與讀者簽訂自傳契約,作者向讀者保證其所言皆真實可信。
楊教授指出,“傳記的基礎是歷史,傳記的核心始終是真實性問題?!雹拮詡髯髡咄揽恐饔^價值對自己生平的瑣碎事件進行篩選,遵循的是情感的等級邏輯,而非現實的等級邏輯。作者在敘述時,有的事情長篇闊論,有的事情則一筆帶過,有的事情卻閉口不提。這種帶上作者個人色彩的寫作不是服務于歷史真相,而是服務于作者喜好。法國學者菲力浦·勒熱納則認為,這是根本回避不了的,究其原因,“自傳的特性就是表現出人的價值”⑦。這種有意識地隱去部分真實的敘述,無異于在坦白中隱瞞。
注 釋
①[法]菲力浦·勒熱納:《自傳契約》,楊國政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101頁.
②楊正潤:《論傳記的要素》,《江蘇社會科學》,2002年第6期,第178頁.
③J.M. Coetzee, Doubling the Point: Essays and Interviews, Cambridge, Massachussets, Lond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2, p. 391.
④楊正潤:《現代傳記學》,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25頁.
⑤楊正潤:《傳記文學史綱》,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8頁.
⑥楊正潤:《實驗與顛覆:傳記中的現代派與后現代》,《浙江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009年第2期,第43頁.
⑦[法]菲力浦·勒熱納:《自傳契約》,楊國政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2頁.
參考文獻
[1]楊正潤:《現代傳記學》,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2]楊正潤:《傳記文學史綱》,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
[3][法]菲力浦·勒熱納:《自傳契約》,楊國政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
[4]楊正潤:《論傳記的要素》,《江蘇社會科學》,2002年第6期.
[5]楊正潤:《自傳死亡了嗎?——關于英美學術界的一場爭論》,《當代外國文學》,2001年第4期.
[6]楊正潤:《論懺悔錄與自傳》,《外國文學評論》,2002年第4期.
[7]楊正潤:《“自我表現”析》,《文藝理論與批評》,1986年第2期.
[8]楊正潤:《西方現代傳記文學中的精神分析》,《外國文學評論》,1990年第1期.
[9]J.M. Coetzee, Doubling the Point: Essays and Interviews, Cambridge, Massachussets, Lond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2.
(作者單位:江蘇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