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蓉娟 孫菱

一般來說，壁畫是繪畫藝術與建筑藝術相結合的平面、靜態(tài)繪畫形式。它可以用具體的敘事性的方法來表現(xiàn)，也可以用抽象的概念性的方法來表現(xiàn)，是一種兼具裝潢功能、宣傳功能和教育功能的藝術形式。從歷史上看，不同時代對藝術家的創(chuàng)作提出了不同的要求，不能滿足時代要求的藝術形式和藝術作品將逐漸被淘汰。近年來，隨著對壁上藝術的認識不斷深化，人們發(fā)現(xiàn)傳統(tǒng)壁畫藝術由于很少“升級”和“更新”，已經跟不上社會變化的節(jié)奏，也無法滿足公眾新的審美要求。

壁畫隨人類文明步入20世紀，特別是60年代的科技浪潮，在各種新思潮的萌發(fā)和各個領域的交叉融合中，壁上藝術如同一般的物件或商品一樣，可以依照一系列的制作法則來進行設計和實施，藝術家解放出了雙手，工人和廠商根據藝術家的設想來制作藝術品，這一系列的改革使得藝術從神壇上走了下來。壁畫從二維的”畫”逐漸走向三維，使其從“繪畫”為主的手段拓展為可以運用綜合材料與媒介進行創(chuàng)作的具有邊緣性特點的藝術。這其中不僅僅是單純從平面到立體的具體展示方式的變化，而是在科技引領之下、環(huán)境指導之中所顯現(xiàn)出的維度變化趨勢。

而在當代我們已經開始意識到建筑空間不僅僅是一個恒久不變的存在，我們開始以運動的角度去看待空間，建筑也以一種動態(tài)的方式存在著。而隨著視角的移動，我們正在將壁上藝術融入這種運動的視覺和體驗的軌跡中去。因為它更需要觀眾以全方位的視角來觀察，有時甚至它本身即是運動和需要在運動中觀察的。壁畫“平面、靜態(tài)的”表現(xiàn)形式正逐步轉變?yōu)楦迂S富的”立體和動態(tài)的”的表現(xiàn)形式，以動態(tài)的方式來呈現(xiàn)壁畫效果是現(xiàn)階段壁畫發(fā)展趨勢。以往壁畫的設計和教學比較重視文本、圖形和圖像這些因素，作品主要是靜態(tài)的。原本以三維方式存在的壁上藝術，當需要觀察者加入時間的轉移才能被看清全貌時，壁上藝術的維度再一次被提升了，成就了需要在橫向平面、縱向立面和時間軸上進行立體欣賞的多維度藝術形式。

如今，通過運用新媒體藝術，當代壁畫可以將原本靜態(tài)的形式動態(tài)化，比如采用動態(tài)圖片形式，或者直接用視頻或動畫作品來表現(xiàn)。即使采用相同的圖像素材，通過簡單的調節(jié)播放速度，也會對氛圍的營造產生不同效果。“如果說之前的藝術中表現(xiàn)出的技術力量是藝術試圖擺脫對材料的物理限制的話，那么計算機與互聯(lián)網新技術的出現(xiàn)則使藝術表現(xiàn)出其智力的一面。藝術的技術智力首先是從觀念的變革開始的。”例如林俊廷（臺灣新媒體藝術家）為上海徐家匯禧玥酒店（JOYA ShanghaiXujiahui Hotel）創(chuàng)作的互動裝置壁畫《吉光片羽》（The PhoenixPoetry），用新媒體技術將中國傳統(tǒng)文化演繹得淋漓盡致。壁畫中鳳凰與百蝶疊飛在周遭，氣息悠然，與周遭的新中式環(huán)境融合為一體，成為吸引來賓駐足的點睛之筆。壁畫緩緩移動的卷軸象征宇宙回旋流轉之道，映照現(xiàn)實世界四季中的落花、荷葉、月影、瑞雪，伴隨鳳凰臨現(xiàn)的氣象萬千。我們觀看壁畫的方式從靜態(tài)畫面到動態(tài)影像，通過一段時間的觀看才能了解它的全貌，原本是空間藝術的壁畫因為時間維度的加入而顯得帶有科技感。愛因斯坦說，“時間是不可分割的第四維度，而能量和物質本身就像電和磁一樣，應該在這種四維時空中從本質上被統(tǒng)一到一起?！蔽覀兛吹搅水敶谏纤囆g新時期的蛻變，我們看到了加深的互動現(xiàn)象，這有別于過去的藝術形式，我們在和壁上藝術進行交流，就好像對方是有生命的一樣，我們和壁上藝術需要相處的時間，人和藝術不再是簡單的觀看和被觀看。

“現(xiàn)代藝術中出現(xiàn)了‘四維空間的概念，是指在三維度造型與空間中加入了時間的因素?！睍r間維度由此作為第四維度成為一些當代壁上藝術的新特征，正如20世紀60年代發(fā)生的二維至三維的壁上藝術變革一般，當代壁上藝術維度的提升也是時代科技變革的體現(xiàn)。如今，它建立在一個互動城市設計的大背景中，可以說，未來城市的交互趨勢、人本趨勢決定了當前壁畫維度的提升，而如今對壁上藝術多維度的研究將反過來更好地服務于未來的城市設計。如果說二維壁畫到三維壁畫加入了材料的運用，它是20世紀世界格局發(fā)生變化而推動科技、技術發(fā)展的產物，是人們質疑傳統(tǒng)、試圖顛覆傳統(tǒng)美學的產物。日后多元材料的運用將帶給人們更為豐富的視覺體驗，擴充壁上藝術所承載的精神內涵。如上海大學為地鐵七號線后灘站設計的壁畫《炫彩新潮》就是在上海城市藝術建設中較早地運用了多媒體技術和交互技術，圓管中的小球跟著音樂的節(jié)奏而起伏，為城市公共藝術的數字化探索做出了很重要的嘗試。如今，三維壁畫到四維加入了時間，就像掌握和運用好材料才能在三維壁畫世界中馳騁一樣，時間維度的理論研究和實際運用研究，正是對未來壁上藝術的前瞻性研究，只有將時間維度研究透徹，才能更好地掌握未來趨向。

今天的壁畫藝術以及公共藝術，已經把原有的繪畫、雕塑概念解構了。我們今天可以在展覽中看到的敦煌壁畫數字化影像，可能比在現(xiàn)場肉眼看還細仔，這是科技手段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革新。21世紀人類進入到一個新的紀元，我們所要表達的情懷，我們的主張，我們宣泄的手段與工具都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已經不是馬賽克和巖石的變化，而是把虛擬和數據轉換成真實。著名美學家李澤厚在其《美學四講》中，就曾鮮明提出美學的四大范疇：一是自然美：二是社會美：三是藝術美;四是科技美。如同英國達勒姆大教堂的互動影像作品《向本源致敬：不是米切朗基羅的那一種壁畫》，運用了同步探測系統(tǒng)，能時時根據游客的走動變換在穹頂上的燈光壁上藝術。在上海街頭的新型辦公建筑立面，包括一些大型的公共空間已經使用了全息電子影像技術，代替原有的墻面裝飾和廣告位置。壁畫用新媒體技術實現(xiàn)了傳統(tǒng)藝術的現(xiàn)代表達，更用互動技術將觀者和作品連接成一個可以相互交流的整體。

如今，壁畫的創(chuàng)作不再僅僅局限于“畫面制作”，“畫”與“人”之間的相互關系變得越來越重要，動態(tài)的和多維度的呈現(xiàn)效果在壁畫設計中廣為運用。一件成功的當代壁畫作品應該能滿足不同欣賞水平的觀眾的審美需要，能充分調動人參與和互動的積極性。壁畫藝術早已不再是那個沒有生命的靜止的“壁”了。同時，藝術家在壁畫創(chuàng)作過程中借助新的技術手段來體現(xiàn)特定的觀念和審美，壁畫不僅是美的形式，更是社會性的集中體現(xiàn)。

從材料技法上看，當前壁畫的創(chuàng)作所使用的材料越來越豐富多樣，除了陶瓷、金屬、纖維、漆藝等常見的工藝材料外，一些本來很少直接使用的木、石、銅等材料，以及現(xiàn)代科技產品如電視、投影、燈光等都介入到壁畫之中。新媒介的出現(xiàn)為壁畫創(chuàng)作提供了更為廣泛的圖像和材料來源，而對這些新來源的綜合使用又必然促使技術水平的不斷提高。當代壁畫藝術往往是繪畫、雕塑、影像的綜合體。各種不同的工藝手法、數字影像技術和燈光效果共同作用，使當代壁畫具有更為豐富的藝術表現(xiàn)力。

從觀念上說，當前壁上藝術強調綜合跨界的創(chuàng)新。創(chuàng)新絕非無源之水，不同地域不同文化、以及它們在當代相互碰撞所形成的新文化，都是壁畫藝術創(chuàng)作的源泉?，F(xiàn)代藝術所包含的眾多藝術流派和表現(xiàn)形式，立體主義、抽象主義、波普藝術、極簡藝術、大地藝術等等，以及原始藝術、中世紀、東方藝術都在當代壁畫創(chuàng)作中獲得新生。藝術家并非簡單地挪用已有的藝術觀念和形式，而是通過新技術的運用將它們消化、融合、并針對當下產生的問題，努力創(chuàng)造出前所未有的新藝術。

總而言之，壁畫維度的提升是為了更好地適應新時期環(huán)境的要求，緊跟時代的腳步。設計符合未來互動人居環(huán)境的公共藝術作品，它是與當前社會的發(fā)展趨勢一致的，是我們邁向未來設計的重要課題。我們有必要通過對壁上藝術維度發(fā)展出的新特征，結合當前社會科技文化發(fā)展趨勢的研究，進而使當代和未來的壁上藝術恰如其分地演繹空間精神和時代特征，更好地提升建筑環(huán)境的整體藝術氛圍，成為社會文化生活中的精神焦點而存在，并做出先進的理論支持和實踐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