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云青 潘港

摘 要：字體剪紙就是將書法、文字、其他圖像形態(tài)和剪紙進行有機的結合，從而產(chǎn)生的藝術形態(tài)。本文就字體剪紙的民間故事源流、字態(tài)設計在剪紙藝術中的視覺表現(xiàn)以及字體設計在剪紙藝術中的情感表達3個方面分別進行闡述，從而使大家能更好地解讀和借鑒剪紙中的字體設計藝術。

關鍵詞：字體設計;剪紙藝術;融合

中圖分類號：J528.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0）12-00-04

剪紙作為民間傳統(tǒng)藝術的一支，深深地扎根于人民的生活之中，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的是人們的生活習俗和審美情趣，寄托人們對生活的美好祝愿。剪紙在題材上的選擇融合了民間傳說、神話故事、動植物形態(tài)以及圖騰符號等。隨著經(jīng)濟社會的發(fā)展，當創(chuàng)作主體獲得了一定教育并具備了文化素養(yǎng)，漢字便介入剪紙藝術之中，從而創(chuàng)造出了一種新的藝術表現(xiàn)形態(tài)。這種圖形與文字的結合，使?jié)h字和剪紙碰撞出新的火花，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巧妙構思。

1 字體剪紙的民間故事源流

在剪紙藝術出現(xiàn)以前，利用各種材質和工具進行鏤空剪刻的藝術形式屢見不鮮[1]。漢代造紙技術的發(fā)明，使得剪紙藝術有了更加便捷的創(chuàng)作載體，剪紙藝人以刀為筆、以紙為媒，創(chuàng)造出新的藝術表現(xiàn)形態(tài)。

最初剪紙作品大多以圖案的形式呈現(xiàn)，而在中國最早將文字運用到剪紙當中是在南北朝時期，甚至在南宋時期出現(xiàn)了以剪字為生的民間藝人。周密《志雅堂雜鈔》中描述：“向舊都天街，有剪諸色花樣者，極精妙，隨所欲而成。又中（瓦）有俞（余）敬之者，每剪諸家書字皆專門?！盵2]

剪紙上出現(xiàn)了文字形態(tài)，也產(chǎn)生了一些有趣的故事。如剪紙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囍”（雙喜）字，還與宋朝的一位名人有關。相傳，王安石進京趕考，在馬家鎮(zhèn)歇腳，在街上看見“走馬燈，燈馬走，燈熄馬停步”的半幅對子，其實此幅對子是員外的女兒為自己選親而出。等到王安石進京趕考，他一氣呵成完成考題，考官便出了“飛虎旗，旗虎飛，旗卷虎藏身”半幅對子，他便將在馬家鎮(zhèn)看到的對子答出。等回到馬家鎮(zhèn)時，又將考官問的對子對出，于是員外便將女兒嫁給他。正好在新婚那天，金榜題名的消息傳到此處，他便略帶醉意地寫下了“囍”字，貼在門上，于是這“囍”字便在民間流傳開來，被廣泛地運用在結婚的場合，寓意喜上加喜，雙喜臨門。

此外，同樣具有吉祥含義的“?！弊忠彩谴笥衼須v，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清代康熙皇帝為其祖母孝莊太后所寫的“?！弊帧＿@幅“?！弊值挠疑习氩糠止P畫看起來像“多”，下半部分看起來像開著口的“田”，左半部分則看起來像“才”和“子”，右半部分整體是王羲之所寫的壽字，便形成了多子、多才、多田、多壽和多福5層含義。這是古今以來將福與壽字結合在一起的“?！弊?，因其字體形狀顯得較為狹長且廋，則諧音為“壽”，也被稱為“長壽?！?，這樣的“?！弊中蜗笠沧匀欢坏乇幻耖g剪紙藝人運用到日常剪紙藝術當中。

2 字態(tài)設計在剪紙藝術中的視覺表現(xiàn)

什么是字態(tài)？字即漢字，態(tài)即形態(tài)和狀態(tài)，字態(tài)所指含義是漢字的形態(tài)與狀態(tài)[3]。漢字的形態(tài)千變?nèi)f化，或圓或方，或長或短，各個形態(tài)不同，自然給予人的感受就不同。本文中的字態(tài)不僅包含上述概念，更是所指漢字體現(xiàn)出來的造型與情感狀態(tài)，情感和領受不同，所呈現(xiàn)的狀態(tài)自然不同。

2.1 單字多形

即是說單個漢字有多種造型，這個造型體現(xiàn)在它的剪法上。

以“壽”字為例，它在剪法上的多種性，所體現(xiàn)出來的字態(tài)設計和情感表達就不同。它的形態(tài)有以長方形存在的四分之一剪法（圖1），但其實整個字是進行夸張?zhí)幚淼?，并不是我們常見的“壽”（夀）字的形態(tài)。借用的是篆書的古拙之意，橫必平，豎必直，筆畫均勻對稱，內(nèi)為挺直外為圓弧，是為方中套圓，圓中套方，整體略顯狹長，取意長壽。

在“壽”字圓形剪法當中更加能夠看出字態(tài)設計的痕跡（圖2），采用的是剪紙當中常常出現(xiàn)的圓形構圖，圓取其圓滿，寓意人生圓圓滿滿，整體呈現(xiàn)對稱圖形。

2.2 多字組合

即多個漢字（以四字為主），多采用的是共用筆畫或者說是簡化筆畫。

這樣的字體設計就增加了與欣賞者互動的方式，即欣賞者需要進行邏輯上的思考并重新組合排列，進而推測出創(chuàng)作者要傳達出的吉祥含義。例如，“黃金萬兩”剪紙中（圖3），將“黃”字下面兩點處理成撇捺兩筆，就成為“金”字上半部分“人”字，繁體“萬”字借用“金”字上的兩點，“兩”字則借用繁體“萬”字的下半部分，與其共用一體，而這樣的巧妙結合、渾然一體，恰是佳偶天成一般。

在“招財進寶”剪紙中（圖4），繁體“招”字與繁體“財”字共用提手旁，繁體“寶”字與繁體“財”字共用貝字旁，繁體“進”字的走字底進行夸張?zhí)幚?，將其余字包裹進來構成一體，好似財富都已進入家中一般。這樣的字態(tài)設計不可謂不巧妙，大有“以字會意”之感，讓人粗看時只是覺得巧妙，在回味過后才能品讀出其中的深意。

2.3 組字構形

指多個漢字組成物象的形態(tài)，即將多個漢字進行設計，重新組合成一個物體的形態(tài)。

最具有典型性的是“喜氣滿堂”剪紙（圖5），當看到這四個字組成的形狀時，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壺形，再等你仔細觀看時卻發(fā)現(xiàn)其中還藏著4個字（喜氣滿堂）。此構圖以“喜”字的“士”字頭為壺蓋，以“堂”字的“土”字底為壺底，又以“滿”字的三點水作為壺口的形狀，最后以“氣”字的勾進行夸張的處理為壺柄，便組合成為一個完整的水壺形狀[2]。這樣構圖上的巧思更讓人拍手叫絕，無不稱贊。這樣的字態(tài)設計更是一舉兩得，既給人們傳遞了視覺上的享受，又增加了節(jié)日上的愉悅。

2.4 組形構字

指借用漢字的形態(tài)或輪廓在其中添加各種吉祥圖案。

如這幅“壽”字剪紙采用的便是“壽”的字體框架（圖6），圖案采用的是魚的形態(tài)，由魚組成橫豎筆畫，根據(jù)字體的走勢去排兵布陣，使整個字的態(tài)勢更加靈動活潑。“魚”本身也是象征著“余”，意為年年有余，同時由于它超強的繁殖能力，也意為多子多福。由“魚”組成的壽字形態(tài)自然也意味著福壽滿滿，人丁興旺。

漢字的獨特造型形態(tài)在剪紙中給予了我們視覺上的享受，但同時也展現(xiàn)出民間剪紙藝人獨具匠心的構思，讓我們時至今日也能感受到字體剪紙的藝術魅力。

3 字體設計在剪紙藝術中的情感表達

漢字作為一種文字和交流的工具，當然可以在剪紙中精準地傳達出特定的情感。但這種情感在剪紙中大多體現(xiàn)為吉祥、圓滿和趣味性的含義，這些寓意都是與老百姓日常生活密切相關，更是為他們所喜聞樂見的。本文接下來便從剪紙藝術中漢字的移情性表達和審美性，來探究字體設計在剪紙藝術中的情感表達。

3.1 移情性

這里的移情指的是移情于物和移情于人。前者為“心”與“物”相交融的“移情”，后者為審美客體作用于審美主體，從而改變?nèi)说那樾訹4]。

而移情于物在字體設計與剪紙當中，便可用借勢來理解。

第一，即借字體之形態(tài)（結構）傳達其情感。漢字并不是圖案，不可能要其再造生活之場景，但卻能表現(xiàn)出“境生象外”的意境，而這樣的過程就需將漢字進行意象化的處理。如“萬”（卐）字（圖7），可以看到整個圖案是經(jīng)過四方連續(xù)的規(guī)律向外擴散，并將圖案進行傾斜，寓意連綿不絕、生生不息之意。其中的圓中套方，更是蘊含著天圓地方的哲學思想。

第二，即借自然之形態(tài)傳達其情感。以漢字的結構為骨，自然物象之形態(tài)為血肉，將整個畫面進行圖像化處理，營造出一幅草長鶯飛的自然景象。如在“壽”字剪紙（圖8）中就有所體現(xiàn)，整個畫面運用了蓮花、荷葉、蝙蝠、松葉、松果、鯉魚和仙鶴這些有吉祥含義的圖案。蓮花和荷葉象征廉潔純凈，松葉和松果象征著開枝散葉和多子多福，鯉魚寓意魚躍龍門，仙鶴則寓意福壽綿綿。畫面的橫豎筆畫也是旁逸斜出，節(jié)奏鮮明，又通過鯉魚飛躍形狀讓整個畫面產(chǎn)生靈動之感。這樣的圖像化處理方式有漢字本身具有的福壽之意，又有圖像本身具有的寓意，可謂字必有意，圖必有意，意寓吉祥。

“移情于人”在字體設計與剪紙當中，便可用“同理”一詞來理解。它是聯(lián)系審美主體和審美客體的中介，通過同情，審美主體就能感受到審美客體的美，或者體會到審美客體帶來的愉快感[5]。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里的同理即為審美客體帶來的愉快感，這種愉快感帶來的并不是物質上的利益關系，帶來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愉悅。

它有兩層含義，一是欣賞某件物品或藝術品時，給予你一種趣味性或是滿足你內(nèi)心期待體會的情感。如有新人結婚之時，剪上“囍”字以表示對他們結婚的祝賀，也增加一份喜氣;又或是當有老人過壽之時，剪上“壽”字祝愿其長命百歲，壽比南山。這樣的方式既充滿了生活的人文氣息，又能傳遞出漢字在剪紙作品中具有的愉悅性。

二是感同身受，對于那些在自然災害中受苦受難的同胞們產(chǎn)生的同情和關懷之感。如在2008年汶川地震時，中國紅十字基金會的那幅海報就讓人產(chǎn)生了深刻的印象。該圖由“汶”字和“川”字組合而成“濟”字，“川”字正好借用“汶”字的三點水提字筆畫，將“汶”字處理為紅色，“川”字則處理為黑色。當你從上往下看就會看到“汶川”二字，但當你整體地看就會看見“濟”字，這就是表明汶川需要救濟，從而激起你的同理心，想為救護汶川添磚加瓦，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這雖然是作者借用電腦制作出來的，但筆者相信，如果這個作品是由剪紙制作出來的，也會產(chǎn)生巨大的震撼力和感染力。

3.2 審美性

中國剪紙藝術的發(fā)展歷史悠久，自然也會形成多種不同的剪紙藝術品。正如郭沫若先生所說：“曾見北國之窗花，其味天真而渾厚;今見南方之剪（刻）紙，玲瓏剔透得未有?！盵6]

這里的北國之窗花和南方之剪紙卻是一物，僅僅是叫法不盡相同。天真而渾厚和玲瓏剔透，則是從剪紙視覺上的審美來說的。從這句話中便能窺探出北方剪紙較為渾厚和質樸，體現(xiàn)在線條上則顯得更加粗壯一些。南方剪紙顯得玲瓏剔透，體現(xiàn)在線條上則是更加精細。這種玲瓏剔透效果的產(chǎn)生是由于剪紙被貼在窗戶上，貼在窗戶上的剪紙被光線照射之后會在地面上形成投影，而鏤空的部分也會偷偷地鉆進光來。當你將視線轉向窗戶時，便會感受到光與影的結合，使得剪紙變得栩栩如生、活靈活現(xiàn)，而這種逆光之美的視覺性享受在剪紙中也是獨一無二的。

字體剪紙主題的選擇也是富有民族特色的審美共性。其中包含了人們的人生觀、價值觀和世界觀，如“卐”字、“?！弊?、“囍”字、“壽”字、“黃金萬兩”“日進斗金”等作品中，體現(xiàn)出來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追求的多子多福、幸福美滿、延年益壽、富貴吉祥的含義。整體來說，就是人們通過剪紙來祈求吉祥，趨利避害，如同新春佳節(jié)之際，家家戶戶在門上貼上倒著的“?！弊?，寓意福到了。這些在字體剪紙中蘊含的寓意美的審美特征，正是老百姓追求的審美共性。

剪紙畫面中構圖的完整性以及多樣性，在很多地方都需要字體設計來實現(xiàn)。因為它塑造的形象是否完整，關系到這個作品能不能傳達出它要傳達的情感，以及是否被人們接受。

4 結語

傳統(tǒng)的民間剪紙藝術蘊含著獨特的中國審美情趣以及審美意境，這種審美多是積極向上的，寓意美滿。在其手法上的使用多以借物抒情和以物寓意為主，這樣的手法天衣無縫地將漢字與剪紙藝術緊密地聯(lián)系起來，形成了中國獨具匠心的祈福方式。它通過獨特的漢字形態(tài)的造型手法，讓你更好地理解傳遞出的情感。這種表現(xiàn)方式更需要我們?nèi)鞒泻桶l(fā)展，它具有的民族性和時代性，不僅僅反映的是那個時代人們的精神面貌，更是我們對那個時代的產(chǎn)出藝術品的尊重。就如李可染先生所說“用最大的力氣打進去，用最大的勇氣打出來”，打進去的是繼承，打出來的是創(chuàng)新。

這就需要我們對字體設計中的剪紙藝術進行深入的研究，了解其中的文化和歷史意義，從而創(chuàng)造出更加具有中國特色的字體設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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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何紅一.南方民族民間剪紙對中國剪紙的特殊貢獻[J].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7（02）：51-54.

作者簡介：萬云青（1974—），女，湖北武漢人，研究生，視覺傳達專業(yè)碩士，武漢科技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視覺傳達設計。

潘港（1997—），男，湖北武漢人，武漢科技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2019級藝術設計專業(yè)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視覺傳達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