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敬雅

【摘 要】張愛玲的中篇小說《連環(huán)套》以旁觀者的角度描寫了女主人公霓喜悲情又蒼涼的一生，充斥著大時代背景下女性的無助。讓霓喜這樣一個可悲又可憐的人活生生地再現(xiàn)于讀者面前，將時代背景下小人物的日常生活展現(xiàn)給讀者，真實揭露了傳統(tǒng)女性精神的空洞和人生的無奈。

【關鍵詞】張愛玲;悲情;日常生活敘事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13-0228-01

一、《連環(huán)套》套中悲情人生

張愛玲以“連環(huán)套”為題，活脫脫套中了霓喜悲情又蒼涼的一生，“連環(huán)套”是霓喜為滿足自己物質精神生活而想要套住三個男人成為自己丈夫的概括，同時也是霓喜命運的縮寫，她的一生將沉淪于命運給她設計的“連環(huán)套”中，在物質、婚姻、欲望等眾多時代因素的桎梏中無法逃離。

二、原始欲望的渴求

張愛玲筆下的女性大多是悲情的，她甚至認為“人生的殘酷在于人們?yōu)榱似D難的生存而不擇手段。”[1]張愛玲筆下的霓喜就是這樣一位在時代枷鎖中為了欲望、愛情和婚姻“不擇手段”的女性。霓喜裹挾著時代的悲情緩緩走來。在那樣一個女性依附于男性生存的年代，在那樣一個女性被當成商品變賣的年代，霓喜和大多數(shù)女性一樣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從她被養(yǎng)母變賣的那天起，似乎就暗示著霓喜悲情的一生，她不可能是雅赫雅名正言順的妻子，她亦不能逆來順受地接受這個不妻不仆的身份，霓喜在雅赫雅那里失去了她的婚姻和尊嚴，她爭吵過、叫罵過，但在雅赫雅眼里，她只不過是花了120元買來的女子且過于爭強好勝，雅赫雅的無情讓霓喜感到痛苦，她希望通過調(diào)情來證明自己的女性魅力，以此獲得情感的慰藉。

在竇堯芳那里，霓喜是年輕貌美的擺件，她不愛這個年長她三十歲的男人，但富足的生活讓霓喜沉醉，同時也使她感到空虛，“她需要男性的愛，同時也要安全?！盵2]物質的欲望讓霓喜嫁給這個年邁的男子，而情感和生理上的欲望使她走向了崔玉茗，她把自己的情感和愛傾注在這個男人身上，希冀一份屬于他們的有物質保證的愛情。她的期待和幻想隨著崔玉茗的背叛化為泡影，崔玉茗用霓喜的美貌換來自己的現(xiàn)世安穩(wěn)，卻拋棄了這個可憐的女人。霓喜是可憐的，她的愛遭到了輕視和背叛;霓喜是可悲的，她把自己的命運賭在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身上。

飄零無依的命運使她不得不賣弄風采走向湯姆生，湯姆生能給她風光富足的生活，她需要這種物質的滿足感，她需要有保障的生活，過幾年暢意的日子。

霓喜是現(xiàn)實的，她渴望一份有愛有名分的愛情，霓喜是可怕的，她在現(xiàn)實的壓迫下成為一名“不擇手段”的可悲女性。

三、云淡風輕寄凄涼

張愛玲的小說以日?；臄⑹陆o我們帶來一段哀從中來的感受，她巧妙地將我們帶入當時的情景，卻不急于讓我們沉浸于主人公的悲情命運中，而是將我們推遠，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去體驗感知人物的悲歡離合。她將日常生活融入文中，把飲食男女、四時八節(jié)都寫進來，再現(xiàn)了真實的社會圖景。張愛玲很好地把握了日常生活化敘事所帶來的真實感及全知視角所帶來的抽離感，讓讀者既體驗了霓喜的可悲與可憐，又將讀者帶離霓喜的境遇，喚起讀者對女性生存的思考?！叭粘Ｉ顢⑹乱婇L的作家，正是企圖對人的日常生活的觀察，來成為人的存在的勘探者?！盵3]張愛玲正是通過日常生活敘事的方式，引發(fā)一段思考和一聲哀嘆。

同時，張愛玲的小說常常通過側面烘托來表現(xiàn)人物的心理、命運、情緒等，以一種云淡風輕的態(tài)度繪出悲從中來的意境。文章開篇寫“我”與霓喜初遇的情景，卻單單描繪了交響樂的高潮曲風，“仿佛有百十輛火車，嗚嗚放著氣，開足了馬力，齊齊向這邊沖過來，車上滿載搖旗吶喊的人，空中大放煙火，地上花炮亂飛，也不知慶祝些什么，歡喜些什么。歡喜到了極處，又有一種兇獷的悲哀，凡亞林的弦子緊緊絞著，絞著，絞得扭麻花似的，許多凡亞林出力交纏，壓榨，嘩嘩流下千古哀愁;流入音樂的匯總中，便亂了頭緒——作曲的人編到末了，想是發(fā)瘋了，全然沒有曲調(diào)可言，只把一個個單獨的小音符叮呤咣啷傾倒在巨桶里，下死勁攪動著，只絞得天崩地塌，震耳欲聾。”[4]交響樂的起伏跌宕暗合霓喜的命運，生活如同一灘渾水，絞鬧不停，混亂中流到生命的盡頭。

張愛玲將霓喜悲情的一生云淡風輕描繪出來，喚起讀者的思考和一聲長嘆。

四、戛然而止話蒼涼

《連環(huán)套》的結局以發(fā)利斯的求婚為結束，荒誕的結局更顯出霓喜人生的悲涼。那個屬于霓喜的時代已經(jīng)徹底過去了，容顏已逝的霓喜終將謝幕這個情愛肉欲的舞臺。她的一生在這樣凄涼可笑的結局中謝幕。

同時，滑稽的結局引發(fā)讀者的思考，使小說變得更加深刻。文末張愛玲寫道：“她還是美麗的，男人靠不住，錢也靠不住，還是得靠自己?！睆垚哿嵬ㄟ^霓喜的思索，引發(fā)讀者對新時代女性獨立和自由的思考?！哆B環(huán)套》并沒有真正的結局，但我們似乎可以想象霓喜迎來了她孤苦無依的晚年生活，而霓喜的女兒呢，會不會是下一個生活在連環(huán)套中的女人，結局意味深長，使人浮想聯(lián)翩。

張愛玲以霓喜悲情的一生揭示傳統(tǒng)女性荒誕無奈的人生圖景，用冷靜客觀和日常化敘事的方式再現(xiàn)底層女性的生存悲劇。

參考文獻：

[1]王曉雁.舊夢里的新夢—張愛玲小說《連環(huán)套》中霓喜的悲劇命運[J].長春理工大學學報，2011.

[2]張愛玲.自己的文章[A].張愛玲集（流言）[M].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9，18.

[3]李梅.張愛玲的小說傳統(tǒng)與文學中的日常敘事[D].暨南大學，2005.

[4]張愛玲.傾城之戀[A].張愛麗全集[M].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3，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