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柴小燕 浙江省杭州市濱江區(qū)奧體中心幼兒園

一、案例背景

中三班的“攝影基地”一直是孩子們最喜歡的角色游戲區(qū)。隨著生活經驗的不斷豐富，中班的孩子們在攝影游戲中具備了初步的角色意識，職責較明確，游戲中他們各司其職，合理利用材料，同伴之間發(fā)生豐富的交往互動。一次游戲觀察中，我們觀察到這樣一幕。游戲伊始，店長要求顧客先填攝影單，再按流程進行拍照。填寫單子時，要求先寫序號，顧客不予配合，引發(fā)了一次“填單子風波”：店長與顧客1之間因為筆的顏色爭執(zhí)不下，顧客2積極地想要參與到店長與顧客1的談話中去，卻一次次被店長忽視。

游戲行為 角色語言店長要求顧客先填拍攝單子?！櫩?和顧客2向店長提問，店長不予理會?！龜z影師示意顧客填單子，被店長推開?！櫩?向店長發(fā)起談話，店長忽視?！櫩?再次向店長發(fā)起談話，店長用倒數(shù)的方法想讓顧客妥協(xié)?！櫩?第三次發(fā)起談話，店長無視?！觊L見倒數(shù)無效，用強硬的語氣命令顧客1?！櫩?強硬拒絕，店長妥協(xié)。店長：單子單子！顧客1和2：什么單子啊？攝影師：序號填這里哦?。ǖ觊L推開攝影師）店長：這里寫上序號。（重復了5遍）店長：這里寫上序號！不能挑！因為你衣服是紅色！顧客2：什么呀！我的衣服是白色！所以我不用畫嘍？店長：嗯？ 3，2，1，不能挑了！顧客2：你們兩個在吵架嗎？我跟媽媽也吵過架的。店長：拿著。我數(shù)到3必須拿！店長：3！……不畫你就不要來了！顧客1：不來就不來！店長：給你綠色！快點，寫上序號！

我們發(fā)現(xiàn)，店長作為游戲中的關鍵人物，她熟悉“攝影基地”的全部流程。但在交談過程中，沒有使用禮貌用語，雖然能主動發(fā)起談話，但一直用命令的語氣與顧客交談，對顧客的問題不作答復，甚至直接打斷，傾聽的意識也比較淡薄。于是，我們對店長進行了追蹤觀察，截取三次游戲視頻中的片段，重點觀察幼兒能否用游戲情景與角色需要的語言進行交談。我們采用白描記錄法真實記錄幼兒的角色語言，從而深入分析與解讀中班幼兒角色游戲中談話核心經驗的發(fā)展水平。

二、還原游戲

（一）第一次游戲 時間： 4月2日

游戲白描一：“化裝需要排隊，化裝需要排隊”

顧客們填好單子，開始化裝，準備攝影了。店長不停提示：化裝需要排隊！店長在整個攝影棚內巡視，當注意到被忽視的顧客1時，立刻承擔起店員的職責，幫他挑衣服。當攝影師有需要時，立刻上前協(xié)助顧客的服飾搭配，提出自己的建議。

游戲行為 角色語言店長不斷提醒顧客化裝需要排隊?！櫩吞麸椘?，店長予以評價。↓店長提醒店員為顧客找配飾?！敂z影師詢問顧客時，店長主動上前幫忙指導?！觊L帶顧客挑衣服，用提議的方式詢問顧客意見?！觊L對顧客2的選擇做出否定的評價?！觊L檢視攝影棚是否就緒，提醒顧客繼續(xù)等。店長：去化裝吧！化裝需要排隊，化裝排隊，化裝排隊……顧客1：我喜歡這個帽子。店長：可昕，過來！（找配飾）顧客2：我就坐在這里發(fā)呆嗎？店長：不行！要不你先進去挑衣服？店長：進來！把單子放在這里。自己挑吧！南瓜服？顧客2：我不喜歡。店長：你不要是吧？那好，等著。店長：四號布的誰要？店長：你好了嗎？店長：不行，你快去排隊！

（二）第二次游戲 時間：4月10日

游戲白描二：“聰明的王子，請站在墊子上”

攝影棚內準備開拍，一位顧客在幕布里站著，店長詢問顧客和攝影師的意見，能否站在墊子上拍攝，攝影師見顧客1走來，上前招呼道：“聰明的王子，請站在墊子上?！蓖踝恿⒖炭聪蛩?，并積極配合站在墊子上。為了能讓照片效果更好，店長和攝影師用了許多道具進行布景。

游戲行為 角色語言店長向員工和顧客詢問拍攝調整的建議?！觊L輕聲給予意見，攝影師沒聽到，店長再次詢問，得到回應，兩顧客交換拍攝位置?！觊L將自己制作的小蛋糕作為拍照道具進行分享，并告知顧客未經他人允許是不能私自拿取道具?！櫩驮儐枖z影師是否需要小毛球來裝飾?！龜z影師建議將音樂盒作為道具，顧客拿著音樂盒有節(jié)奏地哼唱歌曲。店長：朵朵，你站在墊子上。（轉身詢問攝影師）店長：你同意嗎？攝影師：好的。店長：朵朵，可以嗎？（朵朵點頭）店長：哎哎，你坐下來。聰明的王子請站在墊子上！店長：站上去。（用力一推）店長：公主坐王子這邊好嗎？顧客1：公主應該跪，小手舉起來舉起來。（店長示意顧客看攝像師鏡頭）店長：這個小蛋糕給你們吃。這個小蛋糕是我做的，然后你可以假裝在吃這個小蛋糕。店長對顧客1說：這些（道具）沒有經過別人的同意不可以拿。

（三）第三次游戲 時間：4月16日

游戲白描三：“你是新來的，還不知道怎么玩呢”

有一位新客人來到了攝影棚，他在拉動幕布的時候方法不對，引來了其他工作人員的不滿，店長聞訊趕來，并一次一次地發(fā)出“命令”。店長用前幾次游戲中 “幕布”因為拉扯不當忽然掉落的經驗來告誡顧客，明確到底誰才是店長，誰是工作人員，幫助同伴厘清工作職責與角色分配，試圖拉回游戲情境。

游戲行為 角色語言操作幕布時，顧客看到幕布要掉下來了，忍不住驚呼?！觊L聞訊趕來，發(fā)出第一次“命令”：把這個靠墻！↓店長第二次“命令”提醒同伴把幕布靠墻擺放。↓店長第三次“命令”。↓店長第四次“命令”，警告同伴?！觊L口吻堅決，在其他工作人員提出要求時，堅持用自己的辦法解決。攝影師：要通過這條線放。顧客1：不要！會掉下來的！店長：把這個靠墻。顧客1：已經在這條線了。店長：不是！要靠墻??！沒聽老師說過的話嗎？顧客1：哪個布？店長：你是新來的，還不知道怎么玩呢！攝影師：我們教你玩。不靠墻就會弄破掉。店長：就會倒下來，就像剛才4號布一樣。店長：結婚照誰要拍？結婚照！顧客1：我跟弟弟拍吧！店長：不行！店長：朵朵，那你先過來，你要跟誰拍結婚照？

游戲白描四：“這里是影樓，不是唱歌的地方”

當攝影游戲進行了30分鐘左右，“顧客們”失去游戲興趣，開始出現(xiàn)游戲注意力的轉移，在幕布前大聲唱歌，亂丟拍攝道具等。店長在一旁觀察，等攝影師幾次制止無效后，店長出面協(xié)調，嚴肅地提醒同伴：“這里是影樓，不是唱歌的地方！”并運用多種交談策略，與“堅持大聲唱歌”的顧客進行溝通、協(xié)商，試圖解決沖突。

游戲行為 角色語言顧客拿著道具大聲唱歌中……店長前來質疑：你們這是在拍照還是干嘛？↓攝影師介入，顧客沒有理會?！觊L：你們是在拍照還是在干嘛？顧客1：我們在唱歌呢！店長：這里是影樓，不是唱歌的地方。店長：到底誰是店長啊？顧客：你還想繼續(xù)當你的店長嗎？

店長介入，顧客不予理會?！觊L再次介入，顧客無視店長的管理。↓店長傾聽攝影師的想法，并提出好的建議。店長：嗯？（叉腰、加大音量）誰是店長啊？店長：要唱歌的話也不能在這里唱！店長：好的，我把你們要唱的歌“下載”下來哦！

三、分析解讀

從談話能力的發(fā)展看，中班幼兒未能很好地掌握談話規(guī)則，在談話的過程中往往迫不及待地打斷同伴的發(fā)言。談話剛開始都能圍繞主題進行，但大多表現(xiàn)為橫向展開。在幾次游戲的觀察中，我們發(fā)現(xiàn)談話核心經驗不同范疇中幼兒的發(fā)展呈現(xiàn)不均衡發(fā)展。

（一）從“頓悟”“錯位”到“理解”

第一次游戲時，店長主動發(fā)起談話，遵守輪流發(fā)言的規(guī)則，從有意識傾聽走向辨析性傾聽。在談話中，她與顧客1、顧客2、化妝師、攝影師等，通過提醒、主動詢問、建議、提示等談話規(guī)則發(fā)起多方及多循環(huán)的互動。她知道工作人員都在忙的時候，她需要臨時充當前臺，接待顧客。當顧客比較多時，她會提醒顧客耐心等待，或者可以先挑選衣服。她會征詢顧客意見，幫助顧客挑選服裝。她會協(xié)助攝影師給顧客提供搭配的建議，（要不要戴個頭飾？再涂點亮晶晶的吧？）還知道當攝影準備開始的時候，幫助攝影師叫號等。由此可見，店長在掌握談話規(guī)則這一板塊處在穩(wěn)定階段，但在談話策略的運用上尚處在初級階段。

（二）從“理解”到“內化”

通過幼兒在角色游戲中的語言能判斷出幼兒談話核心經驗的發(fā)展，對于角色的認識和理解，對于角色分配、角色間關系以及角色行為的認同等。這個階段的幼兒個體差異較大，有的幼兒發(fā)展較好，有的幼兒明顯滯后。店長在掌握交流和表達規(guī)則這一方面的表現(xiàn)呈現(xiàn)小步遞進式的提升。

從第二次游戲中可以看到，談話主題比較穩(wěn)定，店長通過提問、提議等方式主動發(fā)起談話，主動參與到攝影師和顧客的談話中。（誰需要拍結婚照？）也會在攝影師指導顧客拍攝時，輕聲詢問，與他人談話的時候能禮貌地詢問意見。（“你同意嗎？可以嗎？”）并不斷地用解釋、補充的方式，給顧客提供拍攝建議，提醒別人的東西要經他人同意才能拿取。店長會通過調節(jié)語氣、聲調、強弱來輔助自己的表達，一直維持談話，談話策略的運用逐步從初始階段走向穩(wěn)定階段，同時運用交流表達的規(guī)則逐步從穩(wěn)定階段過渡到“拓展階段”初期。

（三）從“內化”到“創(chuàng)造”

隨著游戲活動本身的開展、深入，幼兒的談話內容不斷豐富，不斷調整，使他們可以根據(jù)別人的意圖作出相應的語言反應。在調整過程中，幼兒有“頓悟”，有“錯位”，也有“創(chuàng)造”，他們在游戲中不斷調整交談策略，從而掌握更多的說話技巧。

從第三次游戲中，我們看到攝影師更換新幕布時，提醒要靠墻擺好再拍攝。當顧客不予配合時，店長主動上前調整幕布，并通過追問、重復、回憶以往經驗（“老師說過的”和“不靠墻，又要掉下來”的前期經驗）的方式幫助顧客理解（詳細描述策略）。

當顧客開始游離、擺弄道具、“大聲歌舞”，甚至連攝影師也偏離情境時，店長先是在一旁觀察，然后出面調解，她發(fā)出了四次“命令”，對同伴的游戲提出建議。先是厘清同伴的角色分工——“到底誰是店長？誰是工作人員？”，然后出面制止“這里是影樓，不是唱歌的地方”（詳細描述策略）。但當顧客堅持要大聲唱時，她立刻靈機一動，指著小音箱，調整交談策略：“你們要唱就在這里唱（解釋、修補策略）……我?guī)湍銈儼迅瓒枷螺d下來！”（自我修補策略。）談話過程中初步采用解釋、補充等方式對自己的表達進行修補等。我們欣喜地發(fā)現(xiàn)，店長從辨析性傾聽走向理解性傾聽，談話策略的運用逐步跨越到拓展階段。

四、反思跟進

已有的研究較少從談話核心經驗的語用要素和發(fā)展規(guī)律的角度提出針對性的導引策略。要提升幼兒談話的質量與交談能力，教師的有效指導是關鍵。因此，教師必須細致觀察，深入了解幼兒，充分尊重幼兒的意愿。在不同區(qū)域，教師均可采取靈活的方式引導幼兒談話核心經驗的發(fā)展。

1. “攝影前戲”要做足。

在攝影游戲開始前，教師可圍繞“攝影基地工作人員該做些什么”“店長的主要職責有哪些”“當顧客很多時，怎么分工協(xié)調”“當顧客對照片不滿意時，怎么處理”等主題式談話活動豐富幼兒的角色語言。通過提問、追問豐富幼兒的談話經驗，主題的確定、材料的選擇及角色的分配等，都可交由幼兒討論決定。讓幼兒充分陳述自己的觀點，仔細傾聽同伴的意見。同時，讓攝影游戲與各區(qū)域間實現(xiàn)一定的“業(yè)務往來”，增加各游戲區(qū)間的互動，讓幼兒有更多的交談機會，幼兒間話題的范圍得以擴展。

2.“攝影中戲”要豐滿。

在游戲中，教師應鼓勵幼兒將在幼兒園、家庭及社會活動中習得的詞匯、語句加以運用、練習，轉化為其本身的積極詞匯，發(fā)展其自由說話的水平。同時，教師要增加幼兒操作機會，延續(xù)談話興趣，運用有聲語言：引導式、鼓勵式、建議式語言助推游戲，促進幼兒角色與角色之間的商量、互動，使角色游戲內容更加豐富，角色分工更加明確。當然，教師也可運用無聲的語言，如眼神、表情、動作、手勢、材料等所傳遞的信息，生發(fā)新的游戲。

3.“攝影后戲”要拓展。

攝影游戲結束后，可進行“金牌店長”大評選、“最敬業(yè)員工獎”頒發(fā)、“最配合顧客”的征集等，也可進行“新店開張，店長招募”新情境游戲的延展，給幼兒提供練習說話和簡單自評的機會。幼兒的表述能使我們及時發(fā)現(xiàn)并糾正幼兒仍然欠缺的地方，鼓勵幼兒大膽地表達，也可以有意識地培養(yǎng)幼兒安靜地傾聽別人講話的習慣。

幼兒是通過模仿來學習語言的。與幼兒共同游戲時，教師應十分注意自身語言的質量，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幼兒語言的發(fā)展水平。因此，在角色游戲中，教師應盡量多地為幼兒提供自由交往的機會，擴大幼兒交流的范圍，通過規(guī)劃適宜的空間引發(fā)幼兒自然、愉快的交談，鼓勵幼兒積極與人交往，豐富與人交流的經驗，使幼兒在愉快的游戲體驗中獲得良好的語言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