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212000）

一、引言

在人類原始時期，多認為宇宙間一切事物都由“天”、“神”統(tǒng)治，所以禮本是祭祀神靈的行為、儀式，其價值在于獲得神靈的佑護。由于人類原始時期智識除開，神事與人事不分，且人事包裹于神事之中，所以作為祭祀規(guī)則的禮，同時也是指導人事的原則。也就是說，禮不僅僅是神人交通的準則，也演化為了人人關系的范式。禮，不僅僅是宗教性的神圣存在，同時也是社會性的世俗存在。直至階級產(chǎn)生，這種“祭神祀天”轉化為“少數(shù)人”的特權，神人溝通的這種宗教儀式代表著世俗的權力和等級名分，禮引申為統(tǒng)治者維護其統(tǒng)治的基本原則和政治制度。

春秋后期是禮崩樂壞的時期，也是“諸子之學（禮學）”興起的時期。當“禮”被視為神圣的存在，因其神圣的光環(huán)，禮治被視為是理所當然；而當“禮”的神學依據(jù)、神性的一面被剝奪，道德的審判與謾罵無法阻擋上下僭越的違反“禮”的行為的時候，“禮”存在合理性則需要理性的審視與智慧的觀照，禮的價值才進入人們的視野。要恢復或重塑“禮”的神圣性，其非從“天”這一范疇出發(fā)探討天人關系而不能成。所以，概而言之，中國文化核心之學問就是“天人之學”，即不僅僅以天道為對象，也不僅僅著眼于人道，而是著重研究二者的關系。它包括的問題主要有：天人能否和一？天人如何合一？天人合一的途徑是什么？

二、孟子的“天人合一”思想

孟子生活的年代比孔子大約晚200年，是一個列國兼并、戰(zhàn)事頻發(fā)的時代，也是具有社會政治抱負的士人施展其才華和實踐其社會抱負的時代。孟子認為，“士”存在的目的就在于“尚志”。而“尚志”的具體涵義就是“居仁由義”，士要以仁與義為目的。他說：“仁，人心也；義，人路也?！保ā睹献印じ孀由稀罚┻@里，孟子將人心稱之為“仁”，將人路稱之為“義”，這實際上是說“仁”必須實現(xiàn)為“義”。所以，“仁”是道德主體，“義”則是其表現(xiàn)。亦或可以說，“仁”是體，“義”是用，任何道德行為都是由體和用兩個方面的。所以，仁義就成為了對個人行為與社會行為進行道德評價的標準，任何的道德行為都是道德意識與道德規(guī)范合一的。

對于具體的道德行為，孟子又提出：“由仁義行，非行仁義”（《孟子·離婁下》）。所謂“由仁義行”，指的是自覺自愿地按照道德的自由意志去做合乎道德規(guī)范的事情；“行仁義”則是指做符合社會道德與社會規(guī)范的事情。顯然，前者強調道德的自覺自律，后者著眼于行為的后果。孟子主張“由仁義行”，將道德的自由意志作為判斷行為是否道德的根據(jù)，所以孟子是典型的動機論者。孟子之所以提倡道德的自由意志、宣揚動機論，那是因為在孟子看來道德的產(chǎn)生不是源自社會的需要，而是出于普遍人性，他將這種普遍人性稱之為“良知良能”。他說：“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泵献舆M而又對“良知良能”進行了具體討論。他提出，這種“良知良能”包含“四端”：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人的此種基本道德“仁義禮智”就是由這四端派生而出，“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保ā睹献印す珜O丑上》）孟子認為，只要經(jīng)過后天的努力，使得“四端”彰顯出來，自然地就具備仁義禮智的道德品德。所以他說：“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孟子·告子上》）。

但是人為什么會有這種“良知良能”呢？孟子訴諸于一種宗教意識，即天命。他繼承了孔子關于“天”的見解。在孔子那里，宇宙間萬物都是由“天”的意志或命令在起作用，但是對于天的內(nèi)容，孔子沒有明確的概念進行表達。到孟子這里，明確的宣稱天命或天道為“誠”。因為在孟子看來，天是真實無妄的。天雖然是“誠”，是真實無妄的客觀存在，但天道之“誠”卻必須要體現(xiàn)和展現(xiàn)為人道，通過人來實現(xiàn)它。所以，孟子關于天道和人道的關系說：“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保ā睹献印るx婁下》）天道必須有待于人去“誠之”。天道是客觀存在的，它是人的道德意識以及道德行為產(chǎn)生的依據(jù)，同時 ，這種天道之誠只有通過人的道德行為才能表現(xiàn)出來。這代表了孟子以及中國文化特有的“天人合一”的運思方式。

孟子解釋道德意識產(chǎn)生的依據(jù)是從兩個方面進行理解的：一是源于天道之誠，而是源于普遍人性。所以天道之誠與普遍人性之間的關系是他必須說明的。對這個問題，孟子通過“心”這一概念的引進來解決這個問題，他造性的提出“性與天道”相統(tǒng)一的問題。在他看來，性即是天道，天道也彰顯為性。天道是誠，而人是“思誠”。性與天道在心這里實現(xiàn)了統(tǒng)一，而在孟子眼里，“思”是人心所特有的功能，“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我者?！彼匀艘@得關于天道之誠的知識，只需要“思誠”、“反求諸己”、“求其放心”，切身體會良心本心之發(fā)用，一切按照良心本心去做，人的行為就自然復合天道，人道也就實現(xiàn)了與天道合一。

在孟子的思想體系當中，“天人合一”的思想貫穿在他思想體系方方面面。他提出的“盡心知天”說，有主張人們認識和把握自然規(guī)律的韻味，這一思想對于我們今天生態(tài)文化和生態(tài)文明建設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

三、荀子的“明于天人之分”

荀子，生活在戰(zhàn)國時期，長期以來被視為儒家的異端。他首先對傳統(tǒng)的“天命決定人事”、“君權神授”的唯心主義觀點進行了批判。他認為，首先應該區(qū)別自然界的規(guī)律和社會人事的變化，即“明于天人之分”。他指出，星墜、木鳴、日食、月食等只是自然現(xiàn)象，反對唯心主義者用來宣揚天命、上天譴告。他說：“星墜木鳴，國人皆恐。曰：是何也？曰：無何也。是天地之變，陰陽之化，物之罕至者也。”（《荀子·天論》）

荀子也強調，不應該把人世社會的變化和天命、自然規(guī)律相掛鉤。他說：“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保ā盾髯印ぬ煺摗罚疤觳粸槿酥異汉z冬，地不為人之惡遼遠而輟廣?！比藗兩畹募獌春蜕鐣闹畞y，與自然界本身沒有直接關系，更多的取決于統(tǒng)治者治理措施是否恰當。所以他說：“上明而平允，則是雖并是起，無傷也。上暗而政險，則是雖無一致者，無益也?！保ā盾髯印ぬ煺摗罚?/p>

荀子對有意志、不可知的天進行批判之后，將自然看作是物質的，其變化只是自身的規(guī)律，并沒有任何神秘色彩。他說：“列星隨旋，日月遞炤，四時代御，陰陽大化，風雨博施。萬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養(yǎng)以成。不見其事而見其功，夫是之謂神。皆知其所以成，莫知其無形，夫是之謂天。唯圣人為不求知天?！保ā盾髯印ぬ煺摗罚?/p>

荀子雖然將“明于天人之分”，但是他堅決反對人在自然面前消極無為，所以他又提出“制天命而用之”的思想。他認為，人應該發(fā)揮主觀能動性，去掌握和利用自然界的事物及其規(guī)律，造福人類。他說：“大天而思之，孰與物畜而制之？從天而頌之，孰與制天命而用之？望時而待之？孰與應時而使之？因物而多之。孰與騁能而化之？思物而物之？孰與理物而勿失之也？愿于物之所以生，孰與有物之所以成？故錯人而思天，則失萬物之情?！保ㄍ希┧倪@一思想，對我們今天仍有重要的啟示。

四、董仲舒的“天人感應”思想

董仲舒是漢代著名的今文經(jīng)學大師，漢景帝時任博士，講授《公羊春秋》。漢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武帝下詔征求治國方略，董子在著名的《舉賢良對策》中系統(tǒng)地提出了“天人感應”、“大一統(tǒng)”學說和“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并進?！?、“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主張為武帝所采納，使儒學成為中國社會正統(tǒng)思想，影響長達二千多年。

“天人感應”源出于董子向漢武帝獻的“天人三策”，確立于東漢章帝建初四年白虎觀會議上，以《白虎通義》為標志。董子繼承了孟子的“天人合一”的思想，同時也發(fā)展了“天人感應”理論主要包括“人副天數(shù)”、天人同類、天人相應構成。首先，他說：“天地之符，一陰一陽一之副，常設于身，身猶天也，數(shù)與之相參，故命與之相連也。天以終歲之數(shù)，成一人之身，故小節(jié)三百六十六，副日數(shù)也；大節(jié)十二分，副月數(shù)也；內(nèi)有五臟，副五行數(shù)也；外有四肢，副四時數(shù)也。”（《春秋繁露·卷十三》）人的形體和天道之運行是相符、相副的。其次，他舉例說：“故氣同則會，聲比則應，其驗皦然也。試調琴瑟而錯之，鼓其宮，則他宮應之，鼓其商，而他商應之，五音比而自鳴，非有神，其數(shù)然也。美事召美類，惡事召惡類，類之相應而起也，如馬鳴則馬應之，牛鳴則牛應之?！保ā洞呵锓甭丁ぞ硎罚┻@就是同類相動。最后，他認為人的喜怒哀樂與春夏秋冬四時相應，這也充分地說明了天人感應。他說：“人有喜怒哀樂，猶天之有春夏秋冬也，喜怒哀樂之至其時而欲發(fā)也，若春夏秋冬之至其時而欲出也，皆天氣之然也，其宜直行而無郁滯一也，天終歲乃一遍此四者，而人主終日不知過此四之數(shù)?！保ā洞呵锓甭丁ぞ硎罚?/p>

五、總結

孟、荀、董三子都有著不同意義上的“天人合一”思想，但其理論旨趣都體現(xiàn)了天、地、人三者的和諧共生。而近代以來的工業(yè)文明極大地豐富了人的物質生活，但只是豐富了人的物質生活。其所造成的生態(tài)危機和生存危機已經(jīng)嚴重地威脅到人的物質家園，而且使人喪失了精神家園。要改善我們的物質家園，重建精神家園，需要我們發(fā)覺傳統(tǒng)文化中的積極因素，發(fā)揮文化的“文治教化”作用，為我們生態(tài)文明建設提供思想資源、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但是我們也應當看到，“天人合一”的思想從根本上，是封建社會生產(chǎn)方式下的產(chǎn)物，而且其根本目的是為了論證封建社會秩序的合理性。對此，我們應當持批判的態(tài)度，使之實現(xiàn)創(chuàng)造性轉化，創(chuàng)新性發(fā)展，為建立時代的、大眾的文化提供思想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