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伊蕓
(廣州商學院外國語學院,廣東 廣州 511356)
《紅樓夢》是一部文學造詣極高的作品,作者曹雪芹為此傾注了極大心血。小說中塑造的人物個性鮮明,令人動容,其中人名的設置也獨具匠心,飽含深意,在突出人物特質上起到了錦上添花的作用。
《紅樓夢》中的人名隱喻,可根據表達方式,大體分為兩種,第一種,利用諧音的含義隱喻人物的命運;第二種,直接用字面的意義隱喻人物的職責性格。
本文選取的是紅樓夢的霍譯本,通過譯本,分析研究對于以上兩種人名隱喻,霍克斯所采取的翻譯方法,力求找到翻譯人名隱喻時,翻譯含義與翻譯發(fā)音之間的平衡點。
這類人名的人物,大多結局有所交代,作者曹雪芹將線索伏脈千里,情節(jié)跌宕,但早已將他們的命運預示于人名中。又或是利用人名諧音方式,音義結合,來預示情節(jié)發(fā)展及自身際遇。
例1:如賈家四姐妹,元春、迎春、探春、惜春,乍看之下,“元春”雍容繁盛,“迎春”喜氣洋洋,“探春”不負春光,“惜春”留戀回味,是對一年春景的最好的表述,似乎映襯著四位小姐尊貴的身份。然而“元”、“迎”、“探”、“惜”這四個字,合起來諧音為“原應嘆息”,實則預示著四位小姐最終的命運是“原應嘆息”。最終,元春雖貴為高貴的皇室嬪妃,卻是“虎兔相逢大夢歸”,病死宮闈。迎春出閣,最后被逼死。探春和親,乘船遠嫁,骨頭分離。惜春削發(fā)為尼,相伴青燈古佛。結局都應驗在“原應嘆息”四個字之上。
對這四位小姐,霍譯本對賈家四姐妹人名譯文采用的處理方式是按照拼音音譯:
元春Yuan-chun
迎春Ying-chun
探春Tan-chun
惜春Xi-chun
這樣用音譯法翻譯四位小姐的姓名,只是從發(fā)音上貼近了中文,未能也無法利用翻譯方法體現(xiàn)中文諧音背后的人名隱喻含義。雖然比較可惜,但也無法避免,若此處刻意地將作者暗含在四位小姐的隱喻含義翻譯出來,會使其人名譯得晦澀生硬,失去美感。
例2:《紅樓夢》故事開頭,甄士隱家的女兒被仆人霍啟抱去觀燈,被拐失蹤,自此,甄家一直禍事不斷,因而“霍啟”諧音“禍起”,隱喻甄家禍事之起源。丫鬟嬌杏,由于賈雨村在貧潦之際,多看了他兩眼,導致賈雨村對嬌杏心生好感,做官后娶其為妾,后扶為正室,確實“僥幸”。
在這兩個人名的翻譯中,霍譯本處理的方式為創(chuàng)譯法,霍啟采用其諧音后“禍起”之意,譯為“Calamity”;而嬌杏為諧音后“僥幸”含義的“Lucky”。比較直觀地表達了原文的隱喻含義,使英文讀者在理解含義時明白作者意圖,但在音律上略遜,不能一舉兩得地理解作者諧音的構思巧妙。
這類人名,大多為丫鬟、奴仆等,他們推動了情節(jié)發(fā)展,但并非主線人物,因而取名時,大多根據職責身份或其主人身份,將這些特點隱喻在人名的字面意義之中。
例3:如賈寶玉的四個小廝:茗煙、鋤藥、掃紅和墨雨,他們的名字,從字面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出,隱喻其職責是端茶、種藥、掃花、研墨。
對此,霍譯本采用了“譯字面意”的翻譯方法,將四個人名分別譯為:“Tealeaf,Ploughboy,Sweeper和Inky”,既傳達作者意圖,又保留原文美感。但實在是難得的幸運之作。
例4:再如賈母的兩名丫鬟,名為珍珠和琥珀,而王夫人的兩名丫鬟名為金釧、銀釧。由丫鬟名字的對比可見,丫鬟的人名隱喻著主人的身份高低。賈母是賈府的最高統(tǒng)治者,丫鬟的名字為奇珍異寶,也體現(xiàn)她富貴而沉穩(wěn)的大家長形象;王夫人的丫鬟名字為金銀,不如奇珍異寶罕見,但依舊能體現(xiàn)王夫人比較高的身份地位,是貴族婦女形象。
此處,霍譯本依舊采用“譯字面意”,將賈母丫鬟人名珍珠、琥珀翻譯為“Pearl”、“Amber”,突出賈母的尊貴,把王夫人丫鬟人名金釧、銀釧譯為“Golden”、“Silver”,與賈母相呼應,暗示其地位低于賈母。此譯法基本保留了人名的意義及其隱喻的意象。
綜上可見,能將《紅樓夢》中的人名隱喻翻譯得面面俱到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旦選擇了一種翻譯方法,就難以兩全其美。如果讀者要更多地理解一部外文作品,除了譯者的努力,讀者也應努力突破壁壘,了解其文化底蘊。
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的《紅樓夢》是一部曠世奇書,通過本文對小說中人物人名隱喻的翻譯研究,深刻體會到,人名隱喻與人名音律之間的兩全是幾乎不可能的,我們要接受不可能,找到平衡點,在盡量表達隱喻含義下,首先選擇表達隱喻意圖,若難以表達,才采用拼音音譯翻譯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