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偉利

晚上，陽陽做完作業(yè)，爸爸照例過來幫她收拾書包，剛讀一年級的孩子，做什么事家長都不放心。誰知，爸爸剛伸過手，陽陽就急慌慌地一把扯過書包摟進懷里，嘴里連連說：“爸，我已經(jīng)收拾好了，不用你幫忙了?！?/p>

女兒一反常態(tài)，爸爸有些奇怪。趁著陽陽去衛(wèi)生間刷牙的當兒，爸爸翻看陽陽書包。哈，在書包的夾層里，爸爸發(fā)現(xiàn)匿著十來個五角一元的硬幣，還有幾張五元十元的紙幣。爸爸腦袋轟地一下大了，一股怒火騰地竄上來：“死丫頭，肯定是偷拿家里的，平時不缺吃不缺穿的，養(yǎng)成這么個壞習慣，怎得了……”

爸爸大聲吆喝陽陽快過來！

陽陽知道大事不妙，膽戰(zhàn)心驚地一點一點挪到爸爸跟前。爸爸忍住氣：“乖，告訴爸爸，書包里的錢哪來的？說實話，爸爸不打你，咱今后改就成?！?/p>

“拾來的。”陽陽低著頭貓哼似的答。

“啥？拾來的？！那你說，從哪里拾來的？！”爸爸聲調(diào)明顯高起來，臉色漲紅。

“教室旁邊那棵大松樹下?！标栮柲樕珣K白，牙縫里低低擠出幾個字。

“啊？！再不說實話爸爸要打人了！”爸爸開始沉不住氣。

“拾到的。”陽陽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再問，還是拾到的，再問，還是……

爸爸恨得咬牙切齒，火冒三丈，終究忍不住，高高舉起如來神掌，“啪”地一記，狠狠扇在陽陽雞蛋白樣的小臉上。

撕心裂肺般的嚎哭驟起。燈光下，爸爸分明看見陽陽的左半邊臉瞬間腫起來，連帶著左眼皮也在突突地跳。嗨，扇到眼神經(jīng)了！爸爸的心猛地縮緊了，仿佛有把刀一下子插進來，生疼生疼！他差點軟下心來，可是，只幾秒，他又硬著心腸繼續(xù)咆哮：“快說實話，不然還打……”

“……”

不管爸爸怎么問，答案只是一個——“撿的?！?/p>

“啪！啪！啪……”耳光連續(xù)不斷甩到陽陽臉上。陽陽的整張小臉都青紫腫脹了。

陽陽咬緊牙關，拒不交代，只是一個勁地嚎哭。

爸爸氣得不行，猛地一把提起女兒，又一下把她按倒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嘴里連連罵到“不爭氣的絕小孩！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倔東西，給我好好跪著，什么時候說實話，什么時候起來……”罵著罵著還覺不解氣，抬起一只腳，狠狠地踹過去。

“媽呀！哎呦！媽媽呀，快回來啊……”女兒扭著身子，捂著被踢痛的大腿，凄慘地嚎叫著。

時間過得飛快，轉(zhuǎn)眼過年了。大年初一早上，媽媽帶著陽陽逛超市。媽媽替陽陽掀起超市塑料門簾，催促她趕快進去。陽陽不但沒往門里跨，還一把扯住媽媽的手使勁地搖了搖，細聲細氣地說：“媽，錢哦?！?/p>

“你說什么？媽聽不見，快進來啊，超市里暖和。”媽媽使勁拽陽陽，陽陽側(cè)著身子被媽媽拖進去好幾步，嘴里仍然嘟啷著：“媽，錢哦，在那簾子下……”邊說還邊回轉(zhuǎn)頭，伸出一只手指指過去。

“啥？錢？！在哪里？！”這回算是徹底聽清了，當媽的立馬兩眼放光，嗖地回轉(zhuǎn)身子跑過去?；斡朴频暮熥酉?，來來往往的腳縫間，果真有一個粉紅色的小紙團靜靜地躺在那。

媽媽心中一陣狂喜，猛地彎下身子，陽陽卻一把拉住媽媽，仰起頭大聲說：“媽媽，不能撿，爸爸說錢就是掉在眼前也不能撿！”

“你爸放屁！”粗口的同時，媽媽迅速撿起那個團，一把扯過陽陽避到一角落處。媽媽捧起陽陽肉嘟嘟的小臉蛋，吧唧一口，狠狠地親下去，然后湊近陽陽耳朵，樂顛顛地悄聲說：“都說撿到便宜財不用會燒夾底鍋，今天咱陽陽撿到的錢都給你花了去，走咯，咱到二樓買玩具和好吃的去！”

“媽媽，不能呢，爸爸說……”陽陽扭著屁股不情愿地賴在那里。

“你爸放屁！”媽媽不小心，又粗了一次口：“這錢又不是偷來搶來的，干嘛不用？！還能當真交給警察叔叔？上面又沒寫名字沒寫地址的，交上去，不定還給人家用了呢……不礙事，咱們先買玩具去，回家爸爸那關，有我過。”

媽媽心里也那個高興、那個得意呀，此時，她正起勁地訓窩在沙發(fā)里看電視的爸爸：“……撿到的錢憑啥不能用？又沒偷又沒搶的……”

爸爸一聲不吭蜷在沙發(fā)里，臉上掛著訕訕的笑。他似乎在出神地盯著電視看，其實不然，只要你仔細觀察一下，就會發(fā)現(xiàn)他會時不時地歪過頭朝快活的陽陽瞅一眼，一抹憐意，止不住地漾滿他的眼角。

（作者單位：江蘇禾嘉畜牲發(fā)展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