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藤

摘 要：卡捷琳娜這樣一個具有叛逆精神的悲劇形象是俄羅斯批判現(xiàn)實主義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在其代表作《大雷雨》中刻畫出的。本文從人物所處的社會背景及由此而產(chǎn)生的人物性格的雙重性、人物所在的家庭環(huán)境以及她的愛情之路解析了這一形象悲劇的必然性，并指出了塑造卡捷琳娜這一叛逆悲劇性人物深刻的歷史意義和現(xiàn)實意義。

關(guān)鍵詞：大雷雨；卡捷琳娜；悲劇原因；雙重性；家庭；愛情

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奧斯特洛夫斯基是19世紀最具影響力的戲劇大師之一，一般認為是俄國寫實主義階段最偉大的代表人物。他繼承并發(fā)展了普希金、萊蒙托夫、果戈理等開創(chuàng)的俄羅斯文學傳統(tǒng)，為俄國戲劇事業(yè)的發(fā)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他畢生致力于建立具有俄羅斯民族特色的戲劇，被后世譽為“俄羅斯民族戲劇之父”。1847年寫成第一個劇本《家庭幸福圖》。1850年，因第二個劇本《破產(chǎn)者》（后改為《自家人好算帳》）揭露莫斯科商人的假破產(chǎn)事件惹出是非，結(jié)果被解除公職。1860年代寫了幾個歷史劇本。但他的主要戲劇作品——兩部悲劇和多部喜劇，包括他的杰作《貧非罪》，都是刻畫俄國商人階層的。他一生創(chuàng)作近50個劇本，是俄國最多產(chǎn)的劇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從各個方面反映了俄國生活，為我們展示了一幅幅生動的俄國生活畫卷。

《大雷雨》是奧斯特羅夫斯基最具影響力的代表作之一。劇作最成功之處是塑造出了一個在“黑暗王國”中不堪凌辱，以死反抗舊勢力的卡捷琳娜形象?！洞罄子辍穭∏榘l(fā)生在伏爾加河畔的一個小城?？ń萘漳然榍霸谀赣H的撫愛下生活得無憂無慮，伏爾加河畔秀美的自然環(huán)境陶冶了她純樸善良、富于幻想和虔信上帝的心靈。后來純潔美麗的卡杰林娜嫁給了平庸無能的奇虹。婚后，她來到一個偏僻閉塞的小鎮(zhèn)。鎮(zhèn)上的生活死氣沉沉。婆婆卡巴諾娃偽善專橫，剛愎自用，恪守著宗法制的舊風俗和舊禮教，百般折磨和凌辱卡捷琳娜。卡捷琳娜的丈夫奇虹軟弱可憐，對母親惟命是從。專橫的婆婆卡巴諾娃和懦弱可憐的丈夫把卡杰林娜壓迫得透不過氣來。在這個令人窒息的“黑暗王國”中，卡捷琳娜失去了生活的樂趣，失去了知心的親人，精神上極為痛苦。她曾指望用善良的行為來換取婆婆對她人格的尊重，但是她的希望落空了。就在這時她遇到了樸實的青年鮑利斯，一種不可遏制的對自由、對幸福的熱望迸發(fā)出來，她與鮑里斯熱烈地相愛了?？ń萘漳炔桓市那鼜挠诤诎祫萘Φ囊庵驹谶@里表現(xiàn)得十分鮮明。她表示：“我要重新開始生活?！薄拔乙遣辉敢庠谶@里生活下去，哪怕把我砍碎，我也是不干的?！笨上U里斯并不是一個強者，他沒有幫助卡捷琳娜獲得新生活的勇氣和力量。在叔父提郭意的威逼下，他獨自遠走他鄉(xiāng)?？ń萘漳鹊幕孟肫茰缌?，于是她依然投河自盡，以死向黑暗的農(nóng)奴制社會作了最后的抗爭，來反抗“黑暗王國”的野蠻統(tǒng)治?？梢哉f，卡捷琳娜是19世紀俄國戲劇中最美麗動人的悲劇女性形象。

一、由社會背景產(chǎn)生的人物雙重性

卡捷琳娜作為劇中的中心形象，在接近人民，在性格的真摯、熱情和擁有的那種反抗力量上，以及在思想內(nèi)容上都與俄羅斯文學中以往的正面婦女形象有所不同。這一人物形象在性格上表現(xiàn)出了鮮明的雙重性，一方面，在那令人窒息的俄羅斯宗法制黑暗王國里，她反而表現(xiàn)出了堅毅而勇敢的性格，而另一方面，由于其性格深受宗法制偏見和宗教禁錮和影響，在追逐幸福和自由過程中又陷入愧疚猶豫的掙扎和苦痛中?？ń萘漳刃愿裆系倪@種雙重性及其最終被黑暗的惡勢力噬食的悲劇命運很值得我們深思和探討。

“人物的悲劇往往是和其周圍環(huán)境相關(guān)聯(lián)的。”19世紀50年代在俄羅斯歷史上是個極為黑暗的時期，宗法制社會行將崩潰，而代表這一制度的頑固保守勢力負隅頑抗，不甘心退出歷史舞臺，同商人和新興的資產(chǎn)者既勾結(jié)又互相抵制，形成一股惡勢力，廣大農(nóng)奴和底層勞動人民要繼續(xù)生存的路極為艱難。由于沙皇農(nóng)奴制和宗法制度壓制了科學民主的發(fā)展，阻礙了社會生產(chǎn)力的提高，許多人只能忍受著封建迷信和宗教的蒙蔽，整個社會都充斥著專橫跋扈，愚昧無知，而富有活力生氣和反叛精神的年輕一代遭到壓制、斥責和不公正的挑剔。俄羅斯社會上層統(tǒng)治階級對廣大民眾剝膚錐髓，大肆收刮民脂民膏。正如庫利金所述：“我們這座城里的風俗是殘忍的，先生，太殘忍了有錢人呢，先生，總是變著法兒想把窮人變成奴隸，他指望窮人白替他干活，賺更多的錢?！保ā洞罄子辍返谝荒唬┛梢哉f，這個專制暴虐的環(huán)境，“這一黑暗王國應(yīng)該對卡捷琳娜的悲劇負有首要責任。”

二、家庭原因推波助瀾

在《大雷雨》中，這個黑暗王國的代表人物就是卡捷琳娜的婆婆卡巴諾娃。她兼有貪婪無恥、殘忍專制而又無知等農(nóng)奴主和資產(chǎn)者的特點，是黑暗王國中生活、儀式和習慣等一切基礎(chǔ)的一貫而自覺的保衛(wèi)者，也是造成卡捷琳娜悲劇的最直接、最主要的因素?？ò椭Z娃的信念是：家庭關(guān)系的基礎(chǔ)是恐懼和恫嚇，而不應(yīng)該是彼此的信任和愛情。她認為小輩不能有任何的自由，不能表現(xiàn)自己的意志，而應(yīng)該由她主宰一切，“當事人應(yīng)安心順從”。

因同情她瓦拉瓦拉從母親那兒偷來花園小門的鑰匙悄悄遞給卡捷琳娜，讓她留著會有用的，卡捷琳娜第一反應(yīng)是“像觸電般，拿著鑰匙像一塊火炭似的燒手”，但又經(jīng)不住對可能有的新生活新一份的愛情的向往，害怕機會從此失去，那就更要抱恨終生了?？ń萘漳鹊囊庾R里出現(xiàn)了兩個自我，一個說：“這會毀了你的！弄不好大禍臨頭，那時候，你就哭一輩子吧，痛苦吧！”

另一個說：“不自由的日子會使你感到痛苦，像這樣看到一線光明，而且越往后越糟糕

想到專制狠毒的婆婆懦弱，自私的丈夫，卡捷琳娜的心就猛烈顫抖沖破禁錮的勇氣倍增太大聲對自己說，“我為什么要欺騙自己呢？”可見家庭問題對卡捷琳娜最后悲劇不可忽視的影響，可以說，是家庭的壓迫讓她急切想要逃出這不幸的生活才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其中卡巴諾娃的專制暴虐以及她在卡捷琳娜悲劇上的不可推卸的責任（從卡捷琳娜在第二幕十場的獨白中可以看出）：“要不是婆婆！她太讓我傷心啦，因為她，我討厭透了這個家；甚至瞧著這四堵墻都討厭?！保ā洞罄子辍返诙皇畧觯┢鋵?，就連奴性十足的季虹在面臨妻子的毀滅時也認識到了母親的暴虐，第一次憤怒地指責母親：“是您毀了她！您，您，您?！保ā洞罄子辍返谖迥黄邎觯┛ò椭Z娃的專制還帶著一種特殊的虛偽性。她把壓迫家庭成員的權(quán)力和反對家庭成員為自由生活而抗爭的一切行為，都用服從上帝意志的假面具掩蓋起來。對于她這種假仁假義的虛偽態(tài)度，庫利金有形象描述：“她是個假善人，先生！她對叫花子可以慷慨施舍，可是對家里人卻心狠手毒。”（《大雷雨》第一幕三場）卡巴諾娃的殘忍特別表現(xiàn)在戲劇的結(jié)尾。她嚴禁兒子季虹去救投河的妻子：“我不讓你走，你休想！你去，我就詛咒你。”在卡捷琳娜的尸首旁邊，她對泣不成聲的季虹說：“得啦！哭她都是造孽！”（《大雷雨》第五幕七場）卡巴諾娃以她殘忍專制的意志統(tǒng)治著家庭，使其成了一個小小的黑暗王國，俄羅斯社會的縮影。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卡捷琳娜的愿望和要求不但得不到絲毫滿足，甚至連個人感情也受到了令人不能忍受的壓制，“可惡的封建宗法制度和封建禮教剝奪了卡捷琳娜做人的權(quán)利”。于是，卡捷琳娜對自由的渴望、對正常生活和愛情的自然要求使她與這個令人窒息的環(huán)境發(fā)生了激烈的沖突，并最終導(dǎo)致了卡捷琳娜的悲劇性命運。

三、由愛情引發(fā)卡捷琳娜的悲劇

與卡巴諾娃相比，卡捷琳娜的丈夫季虹和他所鐘愛的人鮑里斯雖然也屬黑暗王國中的犧牲品，但他們在卡捷琳娜悲劇的發(fā)生和發(fā)展上同樣起了巨大作用，也是造成卡捷琳娜悲劇的重要因素。季虹在母親無休止的殘暴折磨下成了一個缺乏個性、缺乏意志的人。他對專橫的母親千依百順、惟命是從，甚至想都沒有想過要過獨立的生活。他不僅不能保護自己的妻子，而且對母親百依百順，他為了順從母親而親自去侮辱自己的妻子，雖然這并非他所愿。在母親的要求下強迫卡捷琳娜說出：“你不在家時，我決不可以跟任何人說話：除了你以外，我決不去想任何人。否則，讓我見不到爹媽，讓我不得好死！…”而另一方面，他采取逃避的態(tài)度，只要一有機會他便想離家，盡情地到外面尋歡作樂，去過他所謂的“自由生活”，而不管不顧卡捷琳娜的懇求和意愿?！八直┑卣f：‘你們在這兒已經(jīng)把我弄得焦頭爛額了！我真沒想到我還能飛出牢籠，可你還想著死纏著我。…我哪管得了什么老婆不老婆？”對卡捷琳娜來說，強迫自己從內(nèi)心去愛這樣的丈夫是一種精神的刑罰，“她的心徹底涼了，她怎么能夠愛上這樣一個懦弱又自私的靈魂？”

卡捷琳娜后來愛上的鮑里斯同樣也是一個軟弱而缺乏意志的消極人物。他抱著一種取得一部分遺產(chǎn)繼承權(quán)的幻想，忍受屈辱，寄居在叔父家。由于他不能擺脫這種對物質(zhì)的依賴，也就不可能有精神上的自主權(quán)。但他的文化水平畢竟比季虹高，他的外表以及表面上的溫文爾雅，使他在卡林諾夫鎮(zhèn)的居民中顯得尤為引人注目。鮑里斯的溫和及他對城市殘酷風俗的厭惡，在他和卡捷琳娜愛情的發(fā)生和發(fā)展過程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鮑里斯是卡捷琳娜逃離自身處境的希望和光芒，她以之為陽光，妄圖他可以帶她逃離現(xiàn)實的泥潭。但事實證明卡捷琳娜完全錯了。鮑里斯沒什么與眾不同，他根本配不上卡捷林娜，他和季虹一樣軟弱無力。他雖然愛卡捷琳娜，但卻不能為了追求愛情而采取果斷而堅決的行動，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卡捷琳娜受苦受罪，自己一走了之，從而使卡捷琳娜徹底絕望投河自盡。

《大雷雨》是一首反抗黑暗王國，反抗專制統(tǒng)治的贊歌。劇本寫于1859年俄國反農(nóng)奴制斗爭處于高潮時期。故事描繪出俄國農(nóng)奴制改革前夕漠視人生、窒息生機的商人和小市民的“黑暗王國”的生活圖景和人們叛逆反抗、爭取自由的社會呼聲。劇情沖突體現(xiàn)了當時兩股社會力量的斗爭?？ń萘漳群吞峁獾热舜砑比∽杂瑟毩⒌男律α?，卡巴諾娃等人代表頑固守舊勢力。沖突力量的懸殊決定了卡捷琳娜失敗的命運，但作品預(yù)示了黑暗殘忍的風習不可能再維持下去了。不僅深刻地反映了19世紀中葉，農(nóng)奴制改革前夕的俄國人民，對光明的渴望，對自由生活的追求；同時也指明了俄羅斯的希望所在，使人們在黑暗中看到一絲曙光?？ń萘漳纫云涿利惿南拘熏F(xiàn)實中一個個麻木的靈魂。正如正如杜勃羅留波夫在《黑暗王國的一線光明》中指出的：“它喚醒俄羅斯生活和俄羅斯力量起來進行果斷的斗爭。而這一形象到現(xiàn)在還具有深刻的意義，她鼓舞人們敢于同黑暗勢力作斗爭，勇敢地做黑暗中自己的太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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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河南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