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莉

(大同師范高等?？茖W校，山西 大同 037039)

莫里森的主要成就在于她的長篇小說。除《所羅門之歌》是以黑人男性為主人公以外，其余包括《最藍的眼睛》《秀拉》《柏油孩子》在內(nèi)的幾部長篇小說均以黑人女性為主人公，即便是在黑人男性為主人公的《所羅門之歌》中，黑人女性角色仍然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1]。由此可見，托妮·莫里森在黑人女性形象塑造方面有著特有的執(zhí)著，而這種執(zhí)著在于她看到了世人眼中對于黑人特別是黑人女性的歧視，她認為這種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不應來自性別，更不應來自膚色，黑人的文化是燦爛的、悠久的，不應該遭受到不平等的對待。因此，她善于通過作品來歌頌民族文化，并將黑人民間傳說與西方經(jīng)典神話傳說相結(jié)合，在情節(jié)上造成一種神秘的氣氛。除此之外，她也清醒地認識到存在于黑人種族中造成被歧視、被奴役的民族劣根性，她的作品在歌頌勇敢善良的黑人女性形象的同時，也客觀公正地描繪著當時的黑人世界，具有海明威式的簡潔明快、直擊痛點。在語言風格上，她運用不同于白人的描述口吻，而是用黑人的表述方式，刻畫了一個又一個鮮活飽滿的黑人女性形象。她的作品對黑人女性小說的拓展意義，筆者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展開論述。

一、鮮明性格且具有不同象征意義的黑人女性形象

與其他作家一貫的女性單一形象不同，托妮·莫里森筆下的黑人女性形象是豐富多樣的，這種豐富多樣源自她對種族歧視處境下的女性觀察，多種不同性格和眼光的黑人女性也代表著思想包裹下的不同命運，這是她在黑人女性形象刻畫方面的突出特點。

(一)白人文化侵蝕下渴望被同化的黑人女性形象

1941年，對于美國的黑人種族來說，是悲劇的。在這一年前后，黑人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奴役，這種奴役不再是粗俗的“奴隸販賣”，而成為更高級的“精神奴役”。白種人為黑種人留下的傷痛不僅僅是滿目瘡痍的土地和物質(zhì)文明的落后，更是精神上的壓迫。更可怕的是，作為被壓迫的一方，眾多黑種人已經(jīng)熟悉并接受了白種人的文化侵蝕，并逐步認為作為黑種人是恥辱的，天生就會遭到踐踏，他們甚至忘記了自己種族優(yōu)秀的文化傳統(tǒng)和信仰，一味妄想成為白種人，認為這是脫離貧賤的唯一途徑。

這種典型的被奴役思想在莫里森的作品《最藍的眼睛》中被放大，主人公皮科拉是一位年齡尚小的黑人女孩，從小她的母親就對她灌輸種種黑人女性的卑微和可憐，這讓她開始厭惡自己黑人的身份。她親眼見證了她的父親因為身為非洲裔而遭人鄙視，事業(yè)一敗涂地[2]，母親也因為是黑人，而只能到白種人家中從事奴仆工作。在她看來，擁有白色的皮膚和藍色的眼睛，是她可以成為白人女孩的有效證明，并每日開始幻想自己擁有一雙藍色的眼睛。在一次酒醉后，她遭到了父親的奸污，在后來再次被父親強奸后懷孕。之后，她被騙子牧師欺騙，遭受了嚴重的精神打擊，在這樣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打擊下，她瘋了，并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郁郁而終。

黑人女性皮科拉是典型的被白人文化所侵蝕的黑人女性形象，她年紀尚小，不諳世事，可以說自出生起接受的就是這種被歧視的身份定位，這些思想上的枷鎖來自于現(xiàn)實，更來自于愚昧麻木的母親、道德淪喪的父親。莫里森通過對這一類黑人女性形象的刻畫，意在告訴人們，比壓迫和奴役更可怕的是個人價值的否定和對種族精神的摒棄，這種植根于整個民族的劣根性和自我否定，將陷后代于無底的深淵。

(二)摒棄民族傳統(tǒng)而盲目吸取白人文化的“文化孤兒”黑人女性形象

與《最藍的眼睛》純粹悲劇化的人物形象不同，莫里森還刻畫了《柏油娃》的女主人雅丹，她自小被白人夫婦撫養(yǎng)長大，并且有機會順利讀完了大學課程，接受的是系統(tǒng)的白人教育，這使得她從小認為的是非觀和處事標準都是白種人的，她甚至會不自覺地將這種標準用來衡量黑種人，全然忘記了自己也有一身黑色的皮膚。與皮科拉不同，她熱愛自己，勇于用追求學業(yè)和職業(yè)的成功來實現(xiàn)人生價值，有著自我認知的優(yōu)越感，并不是單純的悲劇人設，因為這樣的她在白人眼中是成功的。但是，她卻逐漸發(fā)現(xiàn)，自己始終無法融入黑種人的生活，甚至遭到同為黑種人的公然唾棄，她身上喪失了成為一個黑種人的自然本能，只能成為一個非黑非白、失去民族文化根基的“孤兒”，注定無法融入黑種人的族群，更無法完全成為一個白種人。這種“文化孤兒”的黑人女性形象設定，是影射在白種人世界中被完全改造，忘記文化根基，舍棄種族文明的一部分黑種人。莫里森認為，黑種人民族的振興和地位的改善，必須基于對種族文化傳統(tǒng)的認同和傳承，只有在文化上站起來的民族，才能獲得最終的認可，一味盲目改變，甚至失去自我，是終將被拋棄的。

二、通過對黑人女性自我價值的探索使女性意識崛起之路不再孤獨

身為一名黑人作家的同時，莫里森也是一名女性作家，這樣的雙重定位，使她的作品兼具黑人種族反抗和女性主義崛起這兩大核心內(nèi)容要素，因此她的大多數(shù)作品均以黑人女性形象作為刻畫重點，旨在推動黑權(quán)運動的同時，引領女性解放運動。

《秀拉》作為莫里森黑人女性主義自我價值探索的代表作，一經(jīng)發(fā)表就在文壇引起了軒然大波，文壇對這一作品褒貶不一。小說的女主人公秀拉被當時的文壇評價為“谷底一支帶刺的玫瑰”。有這樣的評價，是因為主人公秀拉的女性主義崛起和探索，源自于“谷底”所爆發(fā)的強烈的力量，也因陷于“谷底”而困難重重。秀拉用近乎極端的方式展開女權(quán)主義運動，作品通過她的生存環(huán)境，完整地刻畫了黑人底層社會的生存風貌，秀拉的反抗，緊密結(jié)合了黑人底層社會街區(qū)的民眾力量，不再是孤獨的個人奮斗，她的成長充滿挑戰(zhàn)，探索自我價值的路上更是充滿了荊棘，雖然最終以失敗而告終，但卻進一步印證了莫里森的思想——黑人女性的自我價值探索，必須忠于黑人傳統(tǒng)，背離了傳統(tǒng)的崛起是注定失敗的。同為書中女性意識崛起的代表，夏娃和奈爾的出現(xiàn)，更豐富地展現(xiàn)了非洲民眾生存的社會風貌，同時也讓秀拉的崛起變得似乎不再那么孤獨，她們是各具特色的黑人女性形象，卻有著共同的解放黑人、解放女性的強烈愿望，這是莫里森獨立主張的體現(xiàn)，在獲取自由的路上，先驅(qū)者永遠不是孤獨的。

莫里森在這部作品中樹立的黑人女性形象，告訴世人，黑人女性要想獲得解放，首先要有自我覺醒的意識，而展開獲取全面自由的行動之前，作為黑人女性，首先要獲得黑人種族群體中女性的公平待遇，獲得種族內(nèi)部的女性自由是真正獲得自由平等的前提。這也是她對女性意識崛起的重要貢獻，針對黑人女性意識崛起，給出了有針對性的經(jīng)驗指引。

三、結(jié)語

莫里森的小說，通過刻畫豐富飽滿的黑人女性形象，充分展現(xiàn)了“黑權(quán)運動”和“女性解放運動”兩大內(nèi)核下黑人女性的社會意義。她是為數(shù)不多能夠被稱為民族作家的非裔女性作家，她的作品始終將民族傳統(tǒng)文化傳承和種族解放、女性解放緊密結(jié)合起來，強調(diào)黑人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作用，對女性小說的發(fā)展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在她的影響下，女性形象，尤其是黑人女性形象成為文壇無法忽視的存在。在她筆下，黑人女性是真實的，不是虛構(gòu)的、夸張的存在，更不是美化后的形象。在她看來，黑人女性形象是多樣的，觀念也是不同的。她倡導女性傳承民族傳統(tǒng)文化，撫養(yǎng)子女，引導他們成為善良勇敢的人，而不是一味地灌輸錯誤思想。她們理應作為民族文化的守護者和傳承人，從根本上打破了長期以來對女性社會地位和家庭地位的定位，令人們重新審視黑人女性的社會定位。在長期的“黑權(quán)運動”和“女性解放”運動中，她的小說為人們打開了以黑人女性形象為主人公的先河，以凝重的民族氣概與高昂的自由斗志在黑人女性文壇中占據(jù)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