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流

戰(zhàn)前的傍晚，師指揮部派出十人文工團赴他所在的尖刀連進行慰問演出。就在營地中央，即將奔赴前線的戰(zhàn)士們?nèi)计痼艋穑d致勃勃地圍坐一團觀賞精彩的演出。

整個演出過程，他的目光始終集中在她身上，她只是一名普通的伴舞演員，但在他眼中卻是那么的純美，那么的可愛。他能感覺得到她的眼神波光流轉(zhuǎn)，不時望向他所坐的方向，盡管她不可能看清楚黑暗中的他。篝火映得她的臉紅彤彤的，令他的心無比熾熱激動。

兩年前，他和她在新兵集訓(xùn)營相識并偷偷相愛，只是部隊有紀(jì)律，戰(zhàn)爭期間不允許談戀愛，他們只有將那份愛和思念深深埋藏在心底。集訓(xùn)結(jié)束后，他們分到不同的部隊，從此再也沒見過面。也許是上天的眷顧，這次她們文工團正好到他所在的連隊進行慰問演出。

一個小時的演出很快結(jié)束了，文工團連夜要離開。連長派他和三名戰(zhàn)士負(fù)責(zé)護送文工團前往下一個連隊，這個連隊駐地距他們尖刀連五公里。山路蜿蜒，月光如水，她行進在隊列中不時側(cè)臉望他一眼，他背著槍，昂首挺胸走在隊列的左側(cè)，余光卻始終在她的身上，愛意在他們胸中燃燒，他渴望著跟她說說話，哪怕只是拉拉手也行。但他們都知道，在嚴(yán)酷的戰(zhàn)爭面前，兒女私情是絕對不允許的。離下一個連隊只有不到一公里了，想著即將與她再次分別，也許從此就是訣別，他心中隱隱的惆悵、酸酸的疼。

突然， 隊列中的她身形趔趄，隨著一聲輕輕的“哎喲”，她撲倒在地上。文工團團長趕上前，問，怎么啦？她痛苦地說，腳崴了。邊說邊望著他試圖站起，卻又疼痛得蹲了下去。

文工團長皺了皺眉頭，正要招手叫團員過來攙扶她。他眼急腳快，快步上前蹲到她面前，不由分說，一把將她背到背上，抬頭對團長說，我背她過去。

隊伍繼續(xù)前進，靜謐的樹林中聽得見急匆匆的腳步聲。她伏在他背上，吐氣如蘭，溫軟的身體傳遞著愛的信息。他渾身如同觸電一般微微顫抖，腳步卻輕盈堅定，夜色如此美好，空氣中都是甜甜的溫馨。

前方連隊的戰(zhàn)士前來接應(yīng)文工團員，趁大家交談忙亂間，她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說， 殺敵立功！他輕聲重復(fù)，殺敵立功！她又說， 活著！ 他再次重復(fù)， 活著！ 她沒有再說話， 但他們知道，彼此該說的話都說了，該表達的感情都已表達。

文工團長走到他們身邊，詢問她的傷情。她戀戀不舍地從他背上下來，先是輕輕動了動腳，接著跳了一下才大聲說，我現(xiàn)在沒事了！轉(zhuǎn)身跑去。遠遠地，她再次回頭，沖站在原地的他燦然一笑，那神情在月色下格外嬌媚柔情。

那一刻，他的心如水般融化蕩漾。他才明白，原來她的腳并沒有崴，聰明癡情的她只是用這種方式使他們在戰(zhàn)爭時期，在鐵的紀(jì)律面前，有機會親密接觸，傾述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