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 熊

(杭州師范大學 藝術教育研究院，浙江 杭州 311121)

提到漫畫，大多數(shù)人首先想到的是諷刺、詼諧以及幽默等形容詞。在中國近代的漫畫發(fā)展歷程中，也確實有不少作品具備此類藝術屬性。比如《俄事警聞》創(chuàng)刊號中的《時局圖》漫畫等。但是，在中國近代漫畫演進過程中，尤其值得我們今天關注的一類漫畫是帶有文人性、以抒情和記錄世象為表現(xiàn)主題的作品。此類作品的代表，如當時的陳師曾的文人漫畫以及影響現(xiàn)代漫畫的豐子愷漫畫。在這一藝術背景之下，李叔同對漫畫的推廣以及實踐尤其值得我們關注。

一、李叔同對漫畫的宣傳、推廣

(一)在報刊上宣傳推廣漫畫

在近代報刊編輯事業(yè)中，李叔同是不可忽略的一位。他早年就在上海擔任過期刊編輯(《書畫公會報》)，到日本之后又創(chuàng)辦了《音樂小雜志》宣傳西方音樂?；貒螅謪⑴c編輯《太平洋報》，探索廣告理論，利用報刊宣傳推廣漫畫也在這一階段達到高潮。

1.《太平洋報》征集滑稽諷刺畫

豐子愷曾經(jīng)提到：“大約是前清末年，上?？械摹短窖髨蟆飞?，有陳師曾先生的即興之作，小型，著墨不多，而詩趣橫溢?！盵1]而豐子愷提及的《太平洋報》，是1912年姚雨平創(chuàng)辦，葉楚愴為總主筆，柳亞子編文藝版。李叔同在1912年參加柳亞子等創(chuàng)辦的“南社”，并成為《天平洋報》的畫報主編。[2]

李叔同在《太平洋報》籌備期間，查閱了大量國外關于廣告的資料，同時對比上海各類報紙上的廣告，最終設計出帶有漫畫氣息、藝術構思的廣告。不僅如此，他還在《太平洋報》上發(fā)布征求諷刺畫、滑稽諷刺畫稿的廣告，可見，他對諷刺畫、滑稽畫(漫畫)這類形式的美術作品是十分推崇的。

從李叔同寫的《太平洋報》出版祝詞“天禍我民于甲乙之間，是我國民之生命財產(chǎn)，以逮種種自由之權……人人愿卷太平洋之水，浣濯洗滌其忮憤偏狹之心胸，歡然交臂，以食共和之賜，而享其祜”，也能看出當時的社會背景。鴉片戰(zhàn)爭之后，大量洋貨涌入中國市場，報刊界出現(xiàn)了大量的商業(yè)廣告。李叔同考察上海的報刊廣告，從“排版布局”“字數(shù)要求”“廣告種類”以及“更換頻率”四個方面分析了現(xiàn)存廣告的缺陷，提出了《太平洋報》廣告的改革與創(chuàng)新，李叔同自稱《太平洋報》之廣告為“破天荒最新式之廣告”[3]。

受辛亥革命影響，這一時期的報紙都注意刊載時事性的插畫，或定期有畫圖附張，其中諷刺畫、滑稽畫、風俗畫占有很大比重[4]。李叔同為豐富《太平洋報》的內(nèi)容，尤其是文藝副刊的內(nèi)容，進行了廣泛征集。李叔同在《太平洋報》上發(fā)布了“征求諷刺畫”(圖1)、“征求滑稽諷刺畫稿”(圖2)、“征求諷刺畫第一次發(fā)表廣告”(圖3)、“征求學生毛筆畫”(圖4)、“歡迎各種繪畫來稿”(圖5)等征求廣告。

圖1 征求諷刺畫廣告

圖2 征求滑稽諷刺畫稿廣告

圖3 征求諷刺畫第一次發(fā)表廣告

圖4 征求學生毛筆畫廣告

圖5 歡迎各種繪畫來稿廣告

“征求滑稽諷刺畫稿”廣告內(nèi)容：

用濃墨畫于白紙上，張幅不宜太大。信面注明“滑稽諷刺畫稿”字樣，交于本社三層樓廣告部收。

(甲)一等，送閱本報二個月，送登新式小廣告一星期(地位不定)；

(乙)二等，送閱本報一個月，送登新式小廣告三日(地位不定)；

(丙)選外佳作。

以上等次、姓名，皆隨時發(fā)表，登入本報第三頁角。

以上甲乙丙三種，于發(fā)表后，續(xù)登入石印附張。

畫稿無論入選否皆不檢還。

這段廣告原刊于上?！短窖髨蟆?912年6月5日，無署名(李叔同親擬)。從這段廣告中，大致可以推斷出當時的滑稽諷刺畫的作畫形式——小幅濃墨白紙畫作。這樣的作畫形式，一來比較簡單，不需要作畫者精雕細琢、工筆描繪；其次突出畫面內(nèi)容，信息明確，視覺沖擊力較大；登載媒介是報紙，受到報紙的傳播、印刷以及排版等因素的影響，這樣的畫作形式登載也比較便捷。

李叔同積極在《太平洋報》上發(fā)布征求滑稽諷刺畫的廣告，他本人也做“漫畫式”的美術廣告，由內(nèi)而外，都在推廣、宣傳這類藝術表現(xiàn)形式。

2.推廣陳師曾的文人漫畫

李叔同1905年赴日留學，后在東京美術學校求學。在日本，他與陳師曾相識，兩人一見如故，交往密切。即使是回國后，兩人依然保持著聯(lián)系。

李叔同在《太平洋報》上陸續(xù)刊載了陳師曾的《春江水暖鴨先知》《落日放船好》《獨樹老夫家》等畫作。1912年5月陳師曾赴上海，《太平洋報》還專門進行了報道，同時報道了文美會歡迎他的消息，并刊出陳師曾大幅半身照片，外框剪裁為橢圓形，題曰“朽道人像”。[5]

1912年，《太平洋報》在短短7個月中大約收錄了陳師曾60余幅漫畫作品。[6]這與一同留學并擔任編輯的李叔同有莫大的關系，李叔同不遺余力推廣著陳師曾的畫作，為陳師曾日后成為畫壇名家也貢獻了力量。陳師曾的60余幅作品，根據(jù)題材和內(nèi)容，大致可以分為這樣幾類：一類描繪自然山川、花鳥走獸的，如《古木幽篁》；一類是以古詩詞在新社會環(huán)境的再次詮釋，如《小樓一夜聽春雨》；還有一類是關注社會現(xiàn)實、具有諷刺意味的人物風俗漫畫，如《乞食三》(圖6)。

圖6 乞食三

再者，從陳師曾畫作的創(chuàng)作手法、題材以及內(nèi)容三個方面分析，很容易聯(lián)想到另外一個著名漫畫家——豐子愷。豐子愷本身也在自己的文章中多次回憶了陳師曾，豐子愷在《漫畫創(chuàng)作二十年》一文中的表述：“人都說我是中國漫畫的創(chuàng)始者。這話未必盡然。我小時候，《太平洋畫報》上發(fā)表陳師曾的小幅簡筆畫《落日放船好》《獨樹老夫家》等，寥寥數(shù)筆，余趣無窮，給我很深的印象。我認為這算是中國漫畫的始源。所以，世人不知‘師曾漫畫’，而只知‘子愷漫畫’?！盵7]且不論豐子愷認為陳師曾是中國漫畫的始源的準確性，但從“師曾漫畫”對“子愷漫畫”的影響來看，這個影響是不小的，至少在豐子愷創(chuàng)作的漫畫作品中都能或多或少見到陳師曾的影子。

(二)利用社團活動宣傳推廣漫畫

李叔同1912年2月11日加入南社，柳亞子、葉楚愴等都是南社成員，《太平洋報》又是南社的活動中心，李叔同的加入，自然受到這樣一種文藝氛圍的感染。李叔同參加了加入南社之后的第一次雅集。所謂雅集是南社的集體活動方式，每年的春秋佳日，選定一處園林，作竟日之游，飲酒賦詩，以增進感情。李叔同第一次參與南社雅集之后，便有一項任務——要編一部姓氏錄，記載會友的通訊地址、工作單位，以作日后聯(lián)系之用。柳亞子負責內(nèi)容編寫，李叔同負責設計封面：淺紅色的襯底，橫寫的《南社通訊錄》五個字，由左向右行。這在當時是一個大膽的創(chuàng)造。下邊是豎寫的“中華民國元年五月第三次改訂本”分兩行書寫。旁邊綴以花紋。粉底墨跡，色彩相襯，疏落有間，新穎別致。[8]

李叔同在南社期間，不滿足于美術廣告的設計，他有組織文美會的想法。因為南社主要為文學社團，李叔同一心想將藝術傳播普及社會，文美會設立能兼顧文學和美術。《太平洋報》出版的第一天，就在副刊上刊出了這樣一條消息：

葉楚槍、柳亞廬、朱少屏、曾孝谷、李叔同諸氏，同發(fā)起文美會。以研究文學美術為目的。凡品學兩優(yōu)、得會員介紹者，即可入會。每月雅集一次，展覽會員自作之文學、美術品，傳觀《文美》雜志，聯(lián)句，名家演說，當筵揮毫，展覽品拈鬮交換等。事務所設在太平洋報社樓上編輯部內(nèi)。

令人惋惜的是文美會第一次例會進行傳觀的原作編成的雜志，內(nèi)容涵蓋文章、詩詞、國畫以及金石等，還有陳師曾為《太平洋廣告集》設計的圖案，可以說是集眾家所長的精華本，卻沒能印發(fā)，原稿也淹沒于歷史之中。

李叔同在南社期間，還為南社社員的書刊進行藝術加工、封面設計。如留日學生高劍公(天梅)辦的革命派刊物《醒獅》，曾延年著的《和漢名畫選》《子美集》等。在封面設計上均體現(xiàn)出李叔同的認真努力，以及他為普及藝術的真心。

(三)推廣漫畫的典型——《護生畫集》

除了上述提到的利用報刊以及社團宣傳推廣漫畫的行為外，還有一個文化現(xiàn)象不能被忽略，那就是李叔同和豐子愷合作的《護生畫集》系列。這既是二者利用漫畫推廣佛教“護生”思想的有力實踐，同時也在一定意義上為中國近代漫畫留下了更多的精品畫作。

從第一本《護生畫集》到《護生畫六集》，豐子愷整整用了46年的時間(豐子愷于1975年9月15日去世)，踐行了弘一大師的囑托——“世壽所許，定當遵囑”[9]。

《續(xù)護生畫集》的序言作者是夏丏尊，他在序言中闡明了前兩部畫集的特點：

二集相距十年，子愷作風，漸近自然，和尚亦人書俱老。至其內(nèi)容旨趣，前后更大有不同。初集取境，多令人觸目驚心不忍卒睹者。續(xù)集則一掃凄慘罪過之場面。所表現(xiàn)者，皆萬物自得之趣與彼我之感應同情，開卷詩趣盎然，幾使閱者不信此乃勸善之書。蓋初集多著眼于斥妄即戒殺，續(xù)集多著眼于顯正即護生。[10]

序中提到的從“戒殺”到“護生”的轉變，弘一大師與豐子愷、李圓凈的書信中早已提及此意。

案此畫集為通俗之藝術品，應以優(yōu)美柔和之情調(diào)，令閱者生起凄涼悲愍之感想，乃可不失藝術之價值；若紙上充滿殘酷之氣，而標題更用開棺懸梁示眾等粗暴之文字，則令閱者起厭惡不快之感，似有未可。更就感動人心而論，則優(yōu)美之作品，似較殘酷之作品感人較深。因殘酷之作品，僅能令人受一時猛烈之辯激。若優(yōu)美之作品，則能耐人尋味，似食橄欖然。[11]

這是1928年8月21日弘一大師寫給李圓凈與豐子愷的信，信中不僅提及了大師對護生的關切，還就畫稿遴選、畫作繪畫、畫作標題等提出了修改建議，甚至連封面、排版、顏色以及出版等事宜都作了交代，足見其認真。

《護生畫集》在當今仍有較大的影響力：一是因為其珍貴的藝術價值，既有豐子愷的畫作，又有弘一大師的親筆題字；另外一點也是更重要的一點，這是大師對大師的承諾，而且這承諾圓滿完成了。

二、李叔同漫畫創(chuàng)作實踐

李叔同在眾多藝術領域都造詣頗高，其繪畫藝術水準亦甚高，他在日本留學時于東京美術學校師從黑田清輝等學習油畫和水彩畫。那么，李叔同有沒有創(chuàng)作過漫畫這一類的繪畫作品？答案是肯定的，經(jīng)過整理研究發(fā)現(xiàn)，李叔同的漫畫實踐大致可以分為：自創(chuàng)漫畫、美術廣告畫兩類，既有漫畫創(chuàng)作，又有以漫畫形式表現(xiàn)、蘊含漫畫意味的廣告畫創(chuàng)作。

(一)自創(chuàng)漫畫

1912年4月7日的《太平洋報》上，有一幅題為《存吳氏之面相種種》(圖7)的人物肖像漫畫作品。這幅漫畫作品，也是迄今為止發(fā)現(xiàn)的李叔同第一幅漫畫作品。[12]漫畫發(fā)表時，圖下注有一段文字說明：“原畫為明信片己酉夏日，存吳氏暫歸蜀中，息霜氏自日本寄歸者也?！本汀洞鎱鞘现嫦喾N種》漫畫本身來說，妙趣橫生，畫中的12張面目表情各異，或嬉笑，或怒目，或驚悚，或呆滯，表情豐富，手法夸張到位，真正達到了漫畫“漫”的境界。而聯(lián)系背景信息，這是李叔同為他的好友曾存吳所作。細細看來，不禁要大呼“妙哉”“覺哉”，畫中的每個表情都是“曾”字的異化，將“曾”字的三部分化為了眉毛、眼睛和嘴巴。雖然沒有鼻子，但并不影響畫面的表達，而且漫畫就是需要削減一些部分，以突出其他部分。

曾延年是李叔同留學日本期間在東京美術學校的同學，存吳是他的號。春柳社就是李叔同與曾延年一起創(chuàng)立的，被稱為“中國第一個話劇團體”。而春柳社在日本公演的《茶花女》和《黑奴吁天錄》，引起了人們的極大關注。而這些劇目的主演就是李叔同和曾延年。

圖7 李叔同《存吳氏之面相種種》

《存吳氏之面相種種》寥寥數(shù)筆就刻畫出了12幅面相，一來可以見得李叔同深厚的藝術繪畫功底，另一方面也可以感受到李叔同對同窗的熟悉了解。

(二)美術廣告畫

李叔同在“漫畫”方面的一大實踐就是美術廣告畫?！袄钍逋O計制作的美術廣告，如果以單幅來計算，包括后期的書法廣告，統(tǒng)計起來，有250多件(重復刊出的只計一件)。其中為《太平洋報》所作的廣告最多，其次是各地的報紙的廣告和出版機構的廣告”[13]5，這是郭長海、郭君兮所編著的《李叔同美術廣告作品集》中提到的數(shù)據(jù)。這本作品集將李叔同的美術廣告劃分為11大類：《太平洋報》廣告、文化藝術活動廣告、學校廣告、社會團體廣告、報紙廣告、雜志廣告、出版機構·圖書廣告、醫(yī)藥廣告、商業(yè)廣告、禁煙廣告、其他廣告。這種分類大致是基于廣告內(nèi)容、廣告載體來進行劃分的。觀察李叔同的廣告作品，就藝術表現(xiàn)形式而言，無外乎兩種類型：純文字類和圖文類。當然，這是最粗的分類，而純文字類中也有多種形式，如：無修飾刊頭題字類(圖8)、簡易邊框刊頭題字類(圖9)、標題正文組合類(圖10)。圖文類的廣告大致可以劃分為：單圖類(圖11)、簡易拼接類(圖12)、圖文板式設計類(圖13)。

圖8

圖9

圖10

圖11

圖12

圖13

橫向來看，從最簡單的文字類刊題到復雜精細的圖文板式設計，李叔同美術廣告設計可以說是不拘于形式，往往根據(jù)具體情況進行版式調(diào)整。絕大部分美術廣告的框幅都是長方形的，有少數(shù)卻是多邊形的，是經(jīng)過專門設計和雕琢的(如“陸軍參謀部戰(zhàn)史編纂處廣告”)?？v向來看，李叔同設計美術廣告是有自己的一套理論，從接手《太平洋報》的廣告開始實踐，都是他一手設計制作的。前期處于探索階段，只是簡單的文字圖畫拼接組合；到了中期，逐漸游刃有余，大放異彩，形式排版靈活，不拘一調(diào)，創(chuàng)新性較強；后期美術廣告逐漸減少，以書法代替廣告較多。讀者看到這些廣告，有打電話到報社的，寫信件到報社的，還有專訪到報社的，都想了解這精美的廣告到底是何人如何做出來的?？梢哉f，李叔同掀起了上海的美術廣告熱潮。無奈，當時僅有李叔同進行美術廣告設計，而他又于7月辭去了廣告部主任一職，去浙江省立第一師范學校任教，至此，《太平洋報》美術廣告幾乎成為絕響，后繼無人。

總體來說，李叔同的美術廣告的特點是兼具廣告性、藝術性以及漫畫性。就廣告性而言，體現(xiàn)在去繁就簡，省去了許多文字，標題突出，內(nèi)容明了。廣告的目的就是讓大眾便捷地了解信息，所以李叔同設計的廣告中有大量以圖案、圖畫代替文字的現(xiàn)象。而藝術性體現(xiàn)在美術廣告的制作方法上，李叔同美術廣告的制作方法就是一種版畫的刻制，既汲取了傳統(tǒng)木刻年畫的制作方法，又吸收了日本畫界新興的木刻藝術。[13]4漫畫性更不用說，體現(xiàn)在李叔同美術廣告的繪畫方面，繪畫是亮點之一，寥寥數(shù)筆，一只貓、一朵花、落日余暉、燕過白塔、踏馬馳騁這些畫面就展現(xiàn)了出來。這一方面源于李叔同深厚的藝術繪畫功底，另一方面也因為廣告這種形式，不宜出現(xiàn)工筆水墨，只能采取這種漫畫式的夸張的簡筆的畫法。觀察部分商業(yè)廣告，如“上海羅威藥房牙粉廣告”、“成記西式理發(fā)廣告”等，畫面詼諧幽默，符合大眾的審美需求。除此以外，李叔同美術廣告畫還利用排版、繪畫等方式巧妙地在二維平面展現(xiàn)三維空間的效果，如“天津造胰公司的百花香廣告”等。

三、李叔同對近代漫畫的貢獻

(一)中國抒情記錄漫畫的倡導者

李叔同在《太平洋報》上多次刊登陳師曾的文人漫畫，可以說是大力推崇這種類型的漫畫的。這類抒情記錄漫畫也的確依靠李叔同一路傳承下來的。首先，豐子愷在大量的文字中提到陳師曾在《太平洋報》上的漫畫，甚至把陳師曾當作是中國漫畫的鼻祖，盡管這一說法并不正確。其次，豐子愷作為李叔同的學生，一開始跟著李叔同學繪畫，必然在潛移默化中受到李叔同藝術主張的影響。簡單來說就是：李叔同推崇陳師曾，陳師曾影響豐子愷，豐子愷最后成為一代漫畫家(形成抒情記錄風格的子愷漫畫)。

俞平伯評豐子愷：“一片片的落英，都含蓄著人間的情味。”子愷漫畫之所以在今天仍具有恒久的生命力，就是因為他漫畫中具有人間情味的藝術特色。他和李叔同一起創(chuàng)作的《護生畫集》雖然宣揚的是佛教“戒殺護生”的思想，但世間諸相的筆觸從未缺失，無論誰看都會被畫中的畫面所感染震撼。

從這兩層意義上來說，認為李叔同是中國抒情記錄漫畫的倡導者，是可以成立的。

(二)開創(chuàng)了中國報紙漫畫式廣告的新局面

李叔同在報刊廣告的美化設計上下了很大功夫，查閱了許多關于廣告學的資料，還對比了上海各路報紙上現(xiàn)有的廣告。所以，學界評價李叔同開創(chuàng)了中國報紙廣告形式的新局面，“擔任廣告設計，代客戶進行美術加工，所刊廣告有較高的藝術性，很能吸引讀者，為其他報紙所不及”[14]，“他關于廣告的設計，很有講究，在那時候中國報紙的廣告除文字外，沒有圖案的，只有《太平洋報》的廣告有文字，有圖案，都是法師一人所經(jīng)營的，而且他設計的廣告，文字和圖案，都很簡單明顯，很容易引起閱者的注意”[15]。

李叔同除了編輯廣告之外，還負責《太平洋報》副刊編輯工作，開辟了“文藝批評”“文藝百話”“文藝消息”以及附錄等欄目，涵蓋詩詞散文、美術作品、文藝論述等諸多內(nèi)容。每個欄目之前，李叔同同樣設計了題花、圖案，頗具高雅別致之風。李叔同在當時的漫畫式廣告設計的實踐，開了先河，對今天的報刊廣告宣傳仍有一定的啟發(fā)意義。

[1] 豐陳寶,豐一吟,豐元草.豐子愷文集：藝術卷四[M].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1990:264.

[2] 張悅.李叔同與《太平洋報》[J].炎黃春秋,2009(6):34-36.

[3] 弘一大師.我在西湖出家的經(jīng)過[M]//《弘一大師全集》編輯委員會.弘一大師全集：第8冊 文藝卷 雜著卷 書信卷.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281.

[4] 郭常英.李叔同與報刊編輯[J].編輯之友,2012(3):122-125.

[5] 畢克官.李叔同·陳師曾·豐子愷[J].美術史論,1985(3):53-55.

[6] 趙威.畫中有話，藝中有意——從《太平洋報》探析陳師曾與豐子愷漫畫之間的傳承關系[J].美與時代,2015(8):26-29.

[7] 豐子愷.率真集[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88:118.

[8] 郭長海,金菊貞.李叔同和南社[J].杭州師范學院學報,1999(5):87-91.

[9] 豐子愷.護生畫三集[M].上海：大法輪書局,1950:1.

[10] 夏丏尊.續(xù)護生畫集·序一[M]豐子愷.續(xù)護生畫集.上海：上海開明書店,1940:4.

[11] 錢君匋.李叔同[M].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93:138-139.

[12] 吳浩然.李叔同也畫漫畫[J].文藝生活(藝術中國),2012(12):24.

[13] 郭長海,郭君兮.李叔同美術廣告作品集[M].合肥：黃山書社,2011.

[14] 方漢奇.中國近代報刊史[M].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1981:733.

[15] 陳星.我看弘一大師[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3:1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