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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1 09:28:12孟洪宇
長江叢刊 2017年13期
孟洪宇
本期關注
爺爺?shù)臏婧ＩＬ?/p>
孟洪宇
爺爺是個土生土長的臨沂莊稼人，從土地改革到人民公社再到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家庭農(nóng)場，隨著時代的變遷，爺爺?shù)纳钜步?jīng)歷了滄海桑田。
土地改革 人民公社 改革開放 遠租近包
山東臨沂的一片土地上，養(yǎng)育著一群忠誠于土地的人，他們勤勞、踏實。這里的村落阡陌交錯，雞犬相聞，桃李羅堂。我的爺爺就出生在這里，他的故事就在這里發(fā)生。
一、終于可以吃到白面餅了
魚肚白，云出岫。爺爺佝僂的駝背與那經(jīng)飽經(jīng)滄桑卻仍泛著油光的鋤頭，在光與影中，雖有幾分老舊，但卻仍是和諧的。
爺爺是個土生土長的莊稼人，雖出生在顛沛流離之中，但爺爺只告訴我他的童年卻簡簡單單、滿是兒時的嬉戲，還有一點對饑餓的記憶。 爺爺給我講：“在我小的時候，還是有地主的。但我對地主的記憶，也只是局限于我娘在哄我時給我講的地主與長工的故事。后來在1946年的冬天，我娘用巴掌大的白面餅給我過完8歲的生日，恰巧那年全國上下都在斗爭地主。在我們這，也到處都會聽到”打倒地主階級，實行耕者有其田"的口號聲。那時候在我看來，只要參加革命，就是最光榮的。于是早上趁我娘做飯，我就偷偷跑到大街上游行的隊伍里，和他們一起喊。
然而，1947年國民黨軍又來到村里。 “地主在那時又開始收地租，一畝地就要交50銀元。這50銀元在當時對于老百姓來說，可是一個不小的負擔。如果交不上的話，是要挨一頓狠揍的，也有被帶到監(jiān)獄后，就沒再回來的?！?/p>
爺爺又講：“1950年時我記得最真切了，那是建國最初?。∧菚r我才12歲，就在那年夏天剛要撲面而來時，村委里終于傳來了土地改革的消息，這可是大伙們?nèi)找蛊谂蔚氖虑椋蠹叶荚谡務撍?，就像是還未到來的盛夏里鼎沸的蟬鳴聲那般熱鬧。其實當時的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看到大人們談論時滿是驚訝與興奮，我就知道那肯定是個好事情?！蹦堑拇_是個真真切切的好事情，那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規(guī)定廢除地主階級封建剝削的土地所有制，實行農(nóng)民的土地所有制，農(nóng)民不再反復受地主血淋淋的剝削，有了靠自己的雙手去養(yǎng)活自己和家人的土地。我想，這是一件繼建國之后又一件讓人們歡天喜地的大事??！
“就在那年冰雪盈盈的冬季的一個傍晚，我看見我娘在柜頂上小心翼翼的找出一袋東西，寶貝似的一只手攬在懷里，一只手輕輕地彈去上面已久的灰塵。從里面取出一小點面粉，之后我就聞到一股久違的白面餅的香味從廚房里飄來。等我娘把面餅端出來，我就圍著它聞啊、看啊，再小心地摸一下，就是不敢吃。因為我娘說要等我爹回來再吃。”
“我就在家門口的大石頭上摳摳指甲、自個兒踢會小石子等我爹回來。等我快把我能自個兒玩的游戲玩完之后，我就看見我爹從巷子口走來，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了。我趕忙迎過去，我爹沒等我站穩(wěn)，就把我抱起來，沖我娘喊：‘咱分到地了，還有給咱一頭牛呢!’我娘也高興的把我接過去，嘴里還念叨著：‘今天可是個好日子啊’我也是高興極了的，終于可以吃到白面餅了。”
我問爺爺：“從那以后就開始自家忙乎自己的嗎？”爺爺搖了搖頭說：“在1953那年，我們是有互助組，也就是六家一個小組，我們集體出錢到集市上去買牛、犁還有耙。那時就算剩下一丁點錢，我們誰都不會貪掉，會想辦法平分，或退給組里家庭情況最不好的。”
我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從那個晚上開始，爺爺?shù)牡湍锱c鄰里披星戴月，巷子里泥濘的黃土路上，也總灑下一路爺爺家牛兒脖上的鈴鐺聲。
好久，棗樹下坐在馬扎上的爺爺是沉默的，棗樹上的花香像從渺遠的地方悠揚而來，爺爺?shù)乃季w似乎隨著這花香的旋律悠揚到渺遠。我猜，爺爺肯定是在嘖嘖回味那晚的白面餅，那肯定會因為時間撒上的歷史的芝麻，餅香也愈濃愈烈。
二、閑時吃薄，忙時吃干
爺爺從遠方將思想從這花香中抽離，開始給我講起1958年之后的故事。
“在我印象中的1958年，似乎又是一種另一種開始?！?/p>
爺爺說：“1958年人民公社剛時興，起初大家對這場革命的熱情飽滿高漲，高舉著革命的‘三面紅旗’。大家伙還合伙把公社蓋了起來”我想，爺爺這老一輩的人對這場革命的熱情，一定是來自于建國初對祖國建設的十足干勁吧！
爺爺仍記得村里有人喊著趕英超美的口號，鼓足干勁了去煉鋼，家里的鍋勺什么都拿去煉鋼，但也不知道怎么煉，只知道每天都把煉鋼的火燒得旺旺的，然后大隊里就有人來收，那時全村家家煉，很是積極。可因為男勞力都被拉去黑天白夜的煉鋼，只剩下婦女去干地里的活，大部分的地瓜（當時基本上都種地瓜）因為沒有人收所以都被遺留在地里。就這樣莊稼不收，食堂里的飯菜也只是“閑時吃薄，忙時吃干”?！拔疫@個大勞力，整天煉鋼，在食堂吃的飯，連我的牙縫都塞不了。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我就蹲在家門口抽大旱煙。嗆得我在咳咳嗽嗽中勉勉強強的度過前胸貼后背的時間。你奶奶心疼我，就把家里僅有的一小袋面粉袋拆開，然后就拿干的毛筆一點點地‘掃’殘留在面粉袋褶皺里的面粉，就好像在清理一件上等玉器那般認真。結果還真'掃'出蓋過碗底的那一丁點面粉，最后你奶奶就加上一把野菜，給我做成一碗面疙瘩菜湯，雖然那面疙瘩小的可憐，也少得可憐，可我還是覺得那是最好吃的?！睜敔敍_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爺爺肯定想起了年輕時奶奶在那晚給他做面疙瘩菜湯時的溫暖。
爺爺又給我講：“以后連續(xù)的3、4年內(nèi)，我們飽嘗了饑餓。老天爺似乎在和我們作對，那幾年很久都沒有下雨，讓人感覺那年份的記憶，也都干巴巴的?！蔽覇枲敔敹几傻搅耸裁吹夭剑瑺敔敵了剂艘恍?，說：“你呼出的一口氣，都會瞬間干裂成碎片的感覺。在大旱的第一年，糧食歉收，我們就都到地里去挖去年爛在地里的地瓜，因為去年的地瓜收成可好了，個頭兒也挺大的，雖然被埋在地里凍了一個冬季，可仍然是我們的救命稻草。我們把外面爛掉的去掉，剩下的磨成漿糊，烙煎餅吃，味道有些古怪，現(xiàn)在想想，那古怪的味道肯定是摻雜著心酸吧?！?/p>
“到了最后，地里被刨了個千萬遍，凍了兩年的地瓜也被我們這伙饑餓的人群搶得精光。運氣最好時會在路邊碰到癩蛤蟆或者蛇之類的小動物，回家后，一家人就高興得不得了?；驎サ綆字晃涷?，然后就用狗尾巴草把螞蚱串起來提著，之后拿回家就烤給你姑姑吃。你姑姑在我的旁邊，不時地問我烤好了沒有，眼睛死死盯著，就好像一眨巴眼那螞蚱就會飛走。烤好后，燙的你姑姑從這只手快速的換到那只手里，反反復復。當時你姑姑那眼饞的滑稽樣，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p>
“等看起來能吃的都被吃光后，就只剩下路邊的槐樹、楊樹、榆樹甚至是柳樹的葉子或著它們的花?？蛇@在那個饑餓的年季里，也是搶手貨，但這畢竟是不能被我們正常消化的食物，最后就導致腫臉，或者消化不良?！?/p>
爺爺接著講：“后來，煉鋼被停止后，公社仍然存在。國家下達了‘農(nóng)業(yè)六十條’這樣所有的農(nóng)業(yè)活動也就恢復了正常。那時咱村已經(jīng)開始嘗試著種蔬菜，并且也小具規(guī)模，咱村也就被叫成蔬菜大村呢。當然我們也還有種其他莊稼，還記得在農(nóng)忙時，大隊里就開始組織收莊稼，把我們分成好幾個生產(chǎn)隊。一大早的，就會有人在廣播里喊：‘整半勞力（整指男勞力，半指女的），上工了！’然后，大家就拿著鋤頭什么的到地里集合。我們每個生產(chǎn)隊都分工明確，特別是收小麥時，就分割麥、打麥、收秸稈。大人們2小時一換班，小孩子就一直跟著爹娘在后面忙著遞秸稈，他們可沒有人換班。要是淘氣起來，就合伙去抓螞蚱，有時會碰到野兔，他們也分成好幾伙，滿地里去抓那只兔子。有回你爹跑著跑著，被石頭絆倒，掉進了路旁的小水溝，然后在我身邊哭的稀里嘩啦，滿身的泥巴弄得像一只小花貓一樣?！?/p>
爺爺講每個生產(chǎn)隊收的莊稼都會送到大隊的倉庫里，會有專人照看。那時在大隊里干活也是給公分的，這個給分制度倒也簡單：男的一天給整分，也就是10分或一工，女的給半分，這個分倒也不確定，大致在7、8分，累計到年底，就用這公分去換一些糧食。
此時，爺爺院子里的棗樹上米黃色的花瓣，被晚霞暈染至緋紅，像極了少女面頰上上的紅暈。爺爺自言語：“這棗樹的花都紅了……”
三、交足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花紅，時間也滄海桑田。
浸在紅霞中的爺爺，講到改革開放時,晚霞的光輝在爺爺?shù)难壑猩x。
“改革開放的春風從沿海拂到祖國的大江南北，拂到老百姓最心底的，還是這一畝三分地?。「母镩_放不久，就開始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了，大隊里就開始分地，這公社也就被取消了。咱家就分到8、9畝地，這回可是咱自己的地，也是自家干自己的，當然，有時街坊鄰居的都會互相幫忙?！?/p>
爺爺還跟我講到老百姓是要交公糧的，不過剩下的就全歸自己了。這公糧也是有規(guī)定額的，這個規(guī)定額是由國家來做決定的。國家會根據(jù)每年的自然災害發(fā)生的次數(shù)與其危害性適當調(diào)整額度。調(diào)整之后，保證每家每戶都能既將公糧交上，又有剩余。而且，你也可以多交，這多交的部分，國家會按每公斤糧食的價格付給你。
“交公糧時是很嚴格的。糧食是要經(jīng)過檢驗的，如果你的糧食是最好的，國家可是會有獎勵的。有次，你媽還得到一輛獎勵的金鹿自行車呢！”爺爺講這些時，滿臉的自豪。
其實更讓爺爺驕傲的是我們村獨具特色與歷史的蔬菜大棚。如今，我們村通過“遠租近包”的方式發(fā)展鮮切花生產(chǎn)，在村外建起1000多畝的鮮切花生產(chǎn)基地，使鮮切花生產(chǎn)基地達到12個，面積達1500余畝，種植非洲菊、百合、劍蘭、郁金香、玫瑰等五大系列120多個品種。并聘請山東農(nóng)業(yè)大學、山東林科院等花卉專家21人，對大棚花卉實現(xiàn)了科學管理、跨省種植、跨國銷售，年產(chǎn)鮮切花3億余枝，產(chǎn)值達8000余萬元，僅此一項，全村人均年收入7000多元。
爺爺說：“現(xiàn)在啊，我每天都會操起老家伙，就是我那把比我小點歲數(shù)的鋤頭，去大棚里看看，只要一看到棚里的蔬菜水汪汪的樣子，我的心情也就會好很多?！?/p>
爺爺?shù)墓适轮v完了，晚霞的紅光也漸漸消隱退去，爾后，就是彌天的星星，這棗樹的香味也隱匿在黑暗中，隨黑暗的濃烈也愈加濃烈起來。
（作者單位：山東省臨沂第一中學）
孟洪宇
本期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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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洪宇
爺爺是個土生土長的臨沂莊稼人，從土地改革到人民公社再到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家庭農(nóng)場，隨著時代的變遷，爺爺?shù)纳钜步?jīng)歷了滄海桑田。
土地改革 人民公社 改革開放 遠租近包
山東臨沂的一片土地上，養(yǎng)育著一群忠誠于土地的人，他們勤勞、踏實。這里的村落阡陌交錯，雞犬相聞，桃李羅堂。我的爺爺就出生在這里，他的故事就在這里發(fā)生。
一、終于可以吃到白面餅了
魚肚白，云出岫。爺爺佝僂的駝背與那經(jīng)飽經(jīng)滄桑卻仍泛著油光的鋤頭，在光與影中，雖有幾分老舊，但卻仍是和諧的。
爺爺是個土生土長的莊稼人，雖出生在顛沛流離之中，但爺爺只告訴我他的童年卻簡簡單單、滿是兒時的嬉戲，還有一點對饑餓的記憶。 爺爺給我講：“在我小的時候，還是有地主的。但我對地主的記憶，也只是局限于我娘在哄我時給我講的地主與長工的故事。后來在1946年的冬天，我娘用巴掌大的白面餅給我過完8歲的生日，恰巧那年全國上下都在斗爭地主。在我們這，也到處都會聽到”打倒地主階級，實行耕者有其田"的口號聲。那時候在我看來，只要參加革命，就是最光榮的。于是早上趁我娘做飯，我就偷偷跑到大街上游行的隊伍里，和他們一起喊。
然而，1947年國民黨軍又來到村里。 “地主在那時又開始收地租，一畝地就要交50銀元。這50銀元在當時對于老百姓來說，可是一個不小的負擔。如果交不上的話，是要挨一頓狠揍的，也有被帶到監(jiān)獄后，就沒再回來的?！?/p>
爺爺又講：“1950年時我記得最真切了，那是建國最初?。∧菚r我才12歲，就在那年夏天剛要撲面而來時，村委里終于傳來了土地改革的消息，這可是大伙們?nèi)找蛊谂蔚氖虑椋蠹叶荚谡務撍?，就像是還未到來的盛夏里鼎沸的蟬鳴聲那般熱鬧。其實當時的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看到大人們談論時滿是驚訝與興奮，我就知道那肯定是個好事情?！蹦堑拇_是個真真切切的好事情，那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規(guī)定廢除地主階級封建剝削的土地所有制，實行農(nóng)民的土地所有制，農(nóng)民不再反復受地主血淋淋的剝削，有了靠自己的雙手去養(yǎng)活自己和家人的土地。我想，這是一件繼建國之后又一件讓人們歡天喜地的大事??！
“就在那年冰雪盈盈的冬季的一個傍晚，我看見我娘在柜頂上小心翼翼的找出一袋東西，寶貝似的一只手攬在懷里，一只手輕輕地彈去上面已久的灰塵。從里面取出一小點面粉，之后我就聞到一股久違的白面餅的香味從廚房里飄來。等我娘把面餅端出來，我就圍著它聞啊、看啊，再小心地摸一下，就是不敢吃。因為我娘說要等我爹回來再吃。”
“我就在家門口的大石頭上摳摳指甲、自個兒踢會小石子等我爹回來。等我快把我能自個兒玩的游戲玩完之后，我就看見我爹從巷子口走來，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了。我趕忙迎過去，我爹沒等我站穩(wěn)，就把我抱起來，沖我娘喊：‘咱分到地了，還有給咱一頭牛呢!’我娘也高興的把我接過去，嘴里還念叨著：‘今天可是個好日子啊’我也是高興極了的，終于可以吃到白面餅了。”
我問爺爺：“從那以后就開始自家忙乎自己的嗎？”爺爺搖了搖頭說：“在1953那年，我們是有互助組，也就是六家一個小組，我們集體出錢到集市上去買牛、犁還有耙。那時就算剩下一丁點錢，我們誰都不會貪掉，會想辦法平分，或退給組里家庭情況最不好的。”
我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從那個晚上開始，爺爺?shù)牡湍锱c鄰里披星戴月，巷子里泥濘的黃土路上，也總灑下一路爺爺家牛兒脖上的鈴鐺聲。
好久，棗樹下坐在馬扎上的爺爺是沉默的，棗樹上的花香像從渺遠的地方悠揚而來，爺爺?shù)乃季w似乎隨著這花香的旋律悠揚到渺遠。我猜，爺爺肯定是在嘖嘖回味那晚的白面餅，那肯定會因為時間撒上的歷史的芝麻，餅香也愈濃愈烈。
二、閑時吃薄，忙時吃干
爺爺從遠方將思想從這花香中抽離，開始給我講起1958年之后的故事。
“在我印象中的1958年，似乎又是一種另一種開始?！?/p>
爺爺說：“1958年人民公社剛時興，起初大家對這場革命的熱情飽滿高漲，高舉著革命的‘三面紅旗’。大家伙還合伙把公社蓋了起來”我想，爺爺這老一輩的人對這場革命的熱情，一定是來自于建國初對祖國建設的十足干勁吧！
爺爺仍記得村里有人喊著趕英超美的口號，鼓足干勁了去煉鋼，家里的鍋勺什么都拿去煉鋼，但也不知道怎么煉，只知道每天都把煉鋼的火燒得旺旺的，然后大隊里就有人來收，那時全村家家煉，很是積極。可因為男勞力都被拉去黑天白夜的煉鋼，只剩下婦女去干地里的活，大部分的地瓜（當時基本上都種地瓜）因為沒有人收所以都被遺留在地里。就這樣莊稼不收，食堂里的飯菜也只是“閑時吃薄，忙時吃干”?！拔疫@個大勞力，整天煉鋼，在食堂吃的飯，連我的牙縫都塞不了。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我就蹲在家門口抽大旱煙。嗆得我在咳咳嗽嗽中勉勉強強的度過前胸貼后背的時間。你奶奶心疼我，就把家里僅有的一小袋面粉袋拆開，然后就拿干的毛筆一點點地‘掃’殘留在面粉袋褶皺里的面粉，就好像在清理一件上等玉器那般認真。結果還真'掃'出蓋過碗底的那一丁點面粉，最后你奶奶就加上一把野菜，給我做成一碗面疙瘩菜湯，雖然那面疙瘩小的可憐，也少得可憐，可我還是覺得那是最好吃的?！睜敔敍_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爺爺肯定想起了年輕時奶奶在那晚給他做面疙瘩菜湯時的溫暖。
爺爺又給我講：“以后連續(xù)的3、4年內(nèi)，我們飽嘗了饑餓。老天爺似乎在和我們作對，那幾年很久都沒有下雨，讓人感覺那年份的記憶，也都干巴巴的?！蔽覇枲敔敹几傻搅耸裁吹夭剑瑺敔敵了剂艘恍?，說：“你呼出的一口氣，都會瞬間干裂成碎片的感覺。在大旱的第一年，糧食歉收，我們就都到地里去挖去年爛在地里的地瓜，因為去年的地瓜收成可好了，個頭兒也挺大的，雖然被埋在地里凍了一個冬季，可仍然是我們的救命稻草。我們把外面爛掉的去掉，剩下的磨成漿糊，烙煎餅吃，味道有些古怪，現(xiàn)在想想，那古怪的味道肯定是摻雜著心酸吧?！?/p>
“到了最后，地里被刨了個千萬遍，凍了兩年的地瓜也被我們這伙饑餓的人群搶得精光。運氣最好時會在路邊碰到癩蛤蟆或者蛇之類的小動物，回家后，一家人就高興得不得了?；驎サ綆字晃涷?，然后就用狗尾巴草把螞蚱串起來提著，之后拿回家就烤給你姑姑吃。你姑姑在我的旁邊，不時地問我烤好了沒有，眼睛死死盯著，就好像一眨巴眼那螞蚱就會飛走。烤好后，燙的你姑姑從這只手快速的換到那只手里，反反復復。當時你姑姑那眼饞的滑稽樣，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p>
“等看起來能吃的都被吃光后，就只剩下路邊的槐樹、楊樹、榆樹甚至是柳樹的葉子或著它們的花?？蛇@在那個饑餓的年季里，也是搶手貨，但這畢竟是不能被我們正常消化的食物，最后就導致腫臉，或者消化不良?！?/p>
爺爺接著講：“后來，煉鋼被停止后，公社仍然存在。國家下達了‘農(nóng)業(yè)六十條’這樣所有的農(nóng)業(yè)活動也就恢復了正常。那時咱村已經(jīng)開始嘗試著種蔬菜，并且也小具規(guī)模，咱村也就被叫成蔬菜大村呢。當然我們也還有種其他莊稼，還記得在農(nóng)忙時，大隊里就開始組織收莊稼，把我們分成好幾個生產(chǎn)隊。一大早的，就會有人在廣播里喊：‘整半勞力（整指男勞力，半指女的），上工了！’然后，大家就拿著鋤頭什么的到地里集合。我們每個生產(chǎn)隊都分工明確，特別是收小麥時，就分割麥、打麥、收秸稈。大人們2小時一換班，小孩子就一直跟著爹娘在后面忙著遞秸稈，他們可沒有人換班。要是淘氣起來，就合伙去抓螞蚱，有時會碰到野兔，他們也分成好幾伙，滿地里去抓那只兔子。有回你爹跑著跑著，被石頭絆倒，掉進了路旁的小水溝，然后在我身邊哭的稀里嘩啦，滿身的泥巴弄得像一只小花貓一樣?！?/p>
爺爺講每個生產(chǎn)隊收的莊稼都會送到大隊的倉庫里，會有專人照看。那時在大隊里干活也是給公分的，這個給分制度倒也簡單：男的一天給整分，也就是10分或一工，女的給半分，這個分倒也不確定，大致在7、8分，累計到年底，就用這公分去換一些糧食。
此時，爺爺院子里的棗樹上米黃色的花瓣，被晚霞暈染至緋紅，像極了少女面頰上上的紅暈。爺爺自言語：“這棗樹的花都紅了……”
三、交足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花紅，時間也滄海桑田。
浸在紅霞中的爺爺，講到改革開放時,晚霞的光輝在爺爺?shù)难壑猩x。
“改革開放的春風從沿海拂到祖國的大江南北，拂到老百姓最心底的，還是這一畝三分地?。「母镩_放不久，就開始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了，大隊里就開始分地，這公社也就被取消了。咱家就分到8、9畝地，這回可是咱自己的地，也是自家干自己的，當然，有時街坊鄰居的都會互相幫忙?！?/p>
爺爺還跟我講到老百姓是要交公糧的，不過剩下的就全歸自己了。這公糧也是有規(guī)定額的，這個規(guī)定額是由國家來做決定的。國家會根據(jù)每年的自然災害發(fā)生的次數(shù)與其危害性適當調(diào)整額度。調(diào)整之后，保證每家每戶都能既將公糧交上，又有剩余。而且，你也可以多交，這多交的部分，國家會按每公斤糧食的價格付給你。
“交公糧時是很嚴格的。糧食是要經(jīng)過檢驗的，如果你的糧食是最好的，國家可是會有獎勵的。有次，你媽還得到一輛獎勵的金鹿自行車呢！”爺爺講這些時，滿臉的自豪。
其實更讓爺爺驕傲的是我們村獨具特色與歷史的蔬菜大棚。如今，我們村通過“遠租近包”的方式發(fā)展鮮切花生產(chǎn)，在村外建起1000多畝的鮮切花生產(chǎn)基地，使鮮切花生產(chǎn)基地達到12個，面積達1500余畝，種植非洲菊、百合、劍蘭、郁金香、玫瑰等五大系列120多個品種。并聘請山東農(nóng)業(yè)大學、山東林科院等花卉專家21人，對大棚花卉實現(xiàn)了科學管理、跨省種植、跨國銷售，年產(chǎn)鮮切花3億余枝，產(chǎn)值達8000余萬元，僅此一項，全村人均年收入7000多元。
爺爺說：“現(xiàn)在啊，我每天都會操起老家伙，就是我那把比我小點歲數(shù)的鋤頭，去大棚里看看，只要一看到棚里的蔬菜水汪汪的樣子，我的心情也就會好很多?！?/p>
爺爺?shù)墓适轮v完了，晚霞的紅光也漸漸消隱退去，爾后，就是彌天的星星，這棗樹的香味也隱匿在黑暗中，隨黑暗的濃烈也愈加濃烈起來。
（作者單位：山東省臨沂第一中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