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小亮

有些人，好像走著走著就散了

文|曾小亮

有一段時間不明白，為什么走著走著，有些朋友好像就在你生活中消失了一樣。

比如有一個朋友，曾經(jīng)聯(lián)系特別緊密，但是有五年的時間里，他突然就音信全無。好幾次朋友聚會，有人打聽，那個誰現(xiàn)在干什么去了？

周圍人全都一臉茫然，有人回應(yīng)說：“我也在找他呢?！?/p>

后來終于知道，他認識了一個外國女孩，然后跟隨對方一起出國，然后就在國外定居，結(jié)婚生子，慢慢安定下來了。

再然后，他從起初的還有些時斷時續(xù)的聯(lián)系，慢慢地就徹底消失了。

這是一類慢慢在生命中走散的朋友，還有一類朋友，他們在我們的某個生命過程中，曾經(jīng)可能和我們?nèi)缒z似漆，但是也突然就慢慢疏遠了，一年半載的不聯(lián)系，然后就習(xí)慣成自然了。

直到那個人變成一個模糊的存在。

前段時間，一位20多年沒有謀面的小學(xué)同學(xué)，突然把我拉進了一個同學(xué)群。有人在群里發(fā)了一張小學(xué)照片，看了后，感覺真是滄海桑田啊。

然后，似乎更多時候，你其實都不知道在群里應(yīng)該說什么。

20多年未見，有些人變化不大，有些人確實已經(jīng)變化非常大了；有些人還生活在故鄉(xiāng)的小城，有些人卻好像一騎絕塵，從省城到京城到國外；有些人在群里每天吆喝搓麻打牌去哪里好吃好喝，但更多人沉默不語，讓人感嘆歲月這把殺豬刀，將一切雕刻得面目全非。

當年在學(xué)校里，我跟一個女孩走得特別近，她當年作文寫得非常好，年輕的語文老師也非常喜歡她。有段時間，流言蜚語傳得滿天飛，比如說老師經(jīng)常單獨留下她補課，比如有同學(xué)說趴在窗戶上偷看，老師對她有一些曖昧的舉動。

那時年齡小，不懂這些意味著什么。

只知道畢業(yè)后，大家各奔東西，她嫁了一個平凡的男人，自己也成了某個鄉(xiāng)村小學(xué)的教師。

起初，我還偶爾打聽她的消息，想知道她的婚姻情況，想知道她的歲月是否一切安好。再后來，就慢慢徹底失去聯(lián)系了。

直到前些時候，在這個小學(xué)的同學(xué)微信群里，居然看見了她。偷偷地看了看她的微信頭像，早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瓊瑤“窗外式”的夢幻少女，而是一個體態(tài)臃腫的中年婦人了。

于是，居然不敢在群里問她的近況，更不敢單獨加她。

而我也發(fā)現(xiàn)，大家好像有一種默契，都在群里表面嘻嘻哈哈，但是似乎大多數(shù)人都不好意思主動單獨添加某一個人的微信。

因為大概是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吧。

在歲月的滄桑面前，我們居然有一種“近故人情怯”的感覺。

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即使能再找回來，也不是當年的那個人、那份情了。

那些愛過的戀人，可不可以一直還在生命的某個地方，守望著我們？

我有一個前任，10多年前，我們曾愛得死去活來，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直到有一天終于放手。

然后，成了好朋友，起初還一直保持著聯(lián)系，偶爾還出來坐坐。

但不知道從哪天起，我發(fā)現(xiàn)有一兩年的時間都沒有聯(lián)系過對方了。微信倒還是加著，但從不互動，甚至對方的朋友圈，也只是某天突然想起來，才專門點進去看一下。

然后突然有一種感覺：那個在你生命中曾經(jīng)如此重要的人，也走著走著就走散了。

然后突然有一種感覺：有那么多人，在你生命中，走著走著就散了。

有一段時間真的不明白，為什么呢?那些同窗好友，能不能一直把酒言歡，對酒當歌？那些一起奮斗的同事，能不能一直互相扶持？那些曾經(jīng)一起互訴過憂傷、分享過狂喜的好友，在你的生命里，與你能否如同青蛇與白蛇一般不可分割?

后來年深日久，越來越明白，即使走散，但是某一刻想起來，依然滿懷溫暖和惆悵。故人的意義在于，即使很久未見，但是他像鄉(xiāng)愁，像生命之船曾經(jīng)行駛過的路標，時時地提示著你來時的路。

于是，有時特別想知道，那些走散的故人，他們還好嗎？

所以，在《一個人的朝圣》中，65歲主人公哈羅德·弗萊在釀酒廠干了40年銷售代表后默默退休，沒有升遷，既無朋友，也無敵人，退休時公司甚至連歡送會都沒開。他跟隔閡很深的妻子住在英國的鄉(xiāng)間，生活平靜，夫妻疏離，日復(fù)一日。

但是有一天早晨，他收到一封信，來自20年未見的老友奎妮。她患了癌癥，寫信跟他告別。震驚、悲痛之下，哈羅德寫了回信，在寄出的路上，他由奎妮想到了自己的人生，他經(jīng)過了一個又一個郵筒，越走越遠，最后，他從英國西南端一路走到了東北端，橫跨整個英格蘭。87天，627英里，只憑一個信念：只要他走著，老友就會活下去！

他要去看看那些在生命中差點走散的人，去和他們聊聊。在這樣的“一個人的朝圣”般的過程中，生命被治愈和喚醒。

我有一個在某外企當高管的朋友，在壓力巨大的職場中患上抑郁癥，并且感覺生命了無意義。有一天早晨醒來，他突然感覺，有很多漸漸走散的老朋友，有許許多多的人，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了。

他于是辭職，列了一個要去拜訪的老友的姓名清單，他想知道，那些很久沒有見的老友們，他們現(xiàn)在生活得好嗎？他們是生是死，是健康還是身患疾病；他們是單身還是走進家庭，或是已離婚。

他于是也踏上了一個人的旅程，去探訪那些在生命中快要走散的朋友們。

他發(fā)現(xiàn)，有些人多年沒見，還真的是因為意外去世了；有的人結(jié)婚、離婚，現(xiàn)在一個人生活，在星空下，和他說起過去，感慨萬千，喝光了十幾瓶啤酒；有些人起初相見感覺很陌生，但是他在對方的家里住了幾日后，舊日的感覺全找回來了。他們拍胸脯打腿，好像又回到當年的“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的青春時光。

經(jīng)歷過那種奇妙的尋訪故人之旅后，再回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有一種奇跡般的心靈治愈能力。他變得更平靜了，生命中好像有一種能量回來了。

世界上像他這樣在沖動之下去拜訪老友的人可能并不多。大多數(shù)人，任憑歲月流逝，知道生命中有些人，朋友、同學(xué)，甚至親人、愛人，還真的有一天走著走著就突然散了。

于是，淡淡的惆悵和孤獨。

它提醒著我們，要珍惜在一起的時光，要珍惜生命中那些難得的愛和緣分。有一天，也許能夠和我們相伴到老走到人生終點的，只有那一個生死相依的愛人和若干知己，大多數(shù)人，在奇妙的時光面前，就仿佛我們生命旅途中上車下車的旅客一樣，他來了，又走了，然后慢慢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