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 青

臨床隨筆

暗夜朗讀

文/朱 青

今年三月初，我被安排在婦科腫瘤組進行護理工作。顧名思義，組里都是罹患腫瘤需要手術(shù)、化療的女性。陽春三月，草長鶯飛；花紅柳綠，美麗怡人。而我的病人們卻是光頭一片，寸草不生，頗有些荒涼絕望的意味。作為一名老護士，我知道，身體的頑疾可以慢慢清除，戰(zhàn)勝病魔的勇氣和信心卻必須盡快建立，我們的病人才能煥發(fā)出盎然的生機。

春風(fēng)送暖，笑臉相迎；柔聲安慰，輕巧操作；尊重體諒，滿足需求……很快，我和病人們相知相識，打成一片，開展護理工作更加得心應(yīng)手?？墒菍Σ∪藗兊慕涣髦形铱偸怯X得還是少了一點什么，是一種情緒？一份感悟？還是？我也說不清楚。

清明前后，風(fēng)寒雨冷。一天夜班，病房里一片靜寂。我提著燈，輕手輕腳地巡視病房。突然發(fā)現(xiàn)，72床張老師病床方向有微弱的光亮，緊閉的隔簾上還有影影綽綽的身影。張老師是一位罹患卵巢癌的老病人，同時又是一名優(yōu)秀的大學(xué)老師，已經(jīng)在我科進行了手術(shù)和術(shù)后3次化療。張老師為人謙和有禮，喜愛讀書、寫作，積極配合治療，還經(jīng)常協(xié)助我做其他病友的心理護理，大家都很喜歡她。她的腫瘤指標(biāo)一直在下降，只是這一次復(fù)查有些上升……難道她會？我不敢再想，快步?jīng)_進了病房，只見病床上空無一人，被服凌亂，散亂的放著書籍、本子和被撕的七零八落的白紙，有的紙上被黑色的鋼筆畫成墨團，有的已經(jīng)被凌厲的筆尖刺穿。靠窗的墻角邊，蜷縮著一個瘦弱的小小的身影，垂著頭，亂發(fā)遮面，肩膀像枯葉在風(fēng)雨中抖動。我撲過去，扶著她，喊著：“張老師！張老師！”過了一會，她慢慢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眼珠像生了銹、轉(zhuǎn)不動的鎖芯，呆呆地望著我，嘴唇下意識地蠕動了兩下，發(fā)出微弱的好像囈語的聲音：“我盡力了，我好累啊，我，我還有希望嗎？”我內(nèi)心波濤洶涌，鼻腔一陣發(fā)酸，我咬咬牙，逼退眼里翻涌的潮意，用最堅定最不容質(zhì)疑的語氣對她吼出：“有！你有希望！你現(xiàn)在活著就是希望！一次指標(biāo)的波動不能算什么！”她看著我，眼淚不住地流下。我不敢再說，扶著她慢慢回到床上，蓋上被子，拉好護欄，著手收拾病房。突然，我看到了一張紙上抄著一首熟悉的詩，是俄國詩人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騙了你》，詩沒有抄完，而且字跡從秀麗工整寫到了凌亂不堪。我心里一動，拿著紙走到床邊，握住她冰冷的手，輕聲說：“我想給你讀首詩，可以嗎？”她垂下眼，沒有說話。我坐下來，就著昏黃的夜燈，開始讀。一遍、兩遍、三遍……

終于，她抬起了頭，眼睛里閃閃爍爍，像遠天的星星又像湖邊的燈火，她挺直身子，對我說：“謝謝你，小朱護士。我好多了?！贝藭r，窗外風(fēng)雨漸止，我的心里也一片清明。燈光溫柔地照在張老師身上，在她平穩(wěn)的呼吸間，我感受到了最溫暖最感人的力量，那就是希望。

過了幾日，張老師此次化療結(jié)束出院了，離開的時候，她特別找到我，懇切地說：“我還會再來的，我決定不放棄！謝謝你！”

我用力地握著了她的手，會心一笑。

希望是堅強的勇氣，是新生的意志。真正的勇士不是不流淚，而是流著眼淚，還能勇往直前，不忘初心，堅定信念，永不放棄。面對腫瘤患者，我必須要成為這樣的勇士，我要賦予病人們的正是這種希望的智慧和力量！無論什么樣的人生，都將永遠前進！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不要悲傷，不要心急！

憂郁的日子里須鎮(zhèn)靜：

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

心兒永遠向往著未來；

現(xiàn)在卻常是憂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會過去；

而那過去了的，就會成為親切的懷戀。

/江蘇省婦幼保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