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波

核心提示：野生動物保護的意義不是留給人吃的。

少時看武俠小說，覺得“野味”是世間最美的食物?！渡竦駛b侶》中，楊過與小龍女在終南山下打了只獐子，“松火輕爆，烤肉流香”，何等詩意旖旎。落難的俠客，再灰溜溜，打只黃羊兔子，上火烤將起來，立刻瀟灑十足。

現(xiàn)實生活里，這種隨便捕獵的行為越來越少見。一方面野生動物常人難得一遇，更何況，獐子黃羊乃至俗名田雞的虎紋蛙，至少都是國家二級重點保護動物，隨便打殺是犯法的。

不過，對野味的偏執(zhí)追求，仍存續(xù)于不少地方。中國食客總數(shù)既多，有時這莫名的口腹之欲，竟能斷送一個物種。比如前不久重現(xiàn)人們視野的穿山甲。人們突然發(fā)現(xiàn)，很多地方仍在偷偷食用的穿山甲，竟然都來自走私。中國土產(chǎn)穿山甲作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在十幾年前還有百萬只以上，而今，由于持續(xù)偷獵和棲息環(huán)境被破壞，已經(jīng)近乎絕跡。

為什么會有人那么喜歡吃野味？野味味道好嗎？因為此前多年從事野生動物野外調(diào)查工作的關系，筆者也認識不少吃過野味的人。絕大多數(shù)野味，都不如尋常的一只家養(yǎng)雞，要么纖維太粗，要么油脂過重，要么腥膻難掩。

也有很多野味，被賦予“大補”一類功效。比如快被吃光的穿山甲，就有很多人認為，食用穿山甲是“大補”。這也是穿山甲在一些“上臺面”的場合大受追捧的原因之一。稍微有一點醫(yī)學常識的人都很容易弄清楚，大部分野生動物所謂“大補”的功能，就算在中醫(yī)典籍中都沒辦法找到依據(jù)。

更別說野味還普遍有病毒和寄生蟲危險。2003年的SARS，其傳播路徑就與野生動物有關。2003年后的很多年里，野生動物的非法食用多少有些降溫。對野生動物養(yǎng)殖的管理，也從那時開始更加嚴格起來。

至于寄生蟲，通常熱烹制過程能大大降低病毒與寄生蟲感染的幾率，但很難杜絕。因食用野生動物感染寄生蟲的案例，也屢見報端。

味道不怎么樣，“大補”只是傳說，且有寄生蟲和病毒風險，為什么到今天還有人對野味趨之若鶩，成為隱秘或張揚的時髦？

在過去某一段時間里，國人都沒有擺脫食物的匱乏，包括今天仍在壯年的很多人，都有饑餓的童年體驗，尤其是蛋白質(zhì)匱乏。在歷史上，對野生動物的捕獵，成為人們補充優(yōu)質(zhì)動物性蛋白質(zhì)的重要途徑。

毫無疑問，在上述歷史中，同樣伴隨著醫(yī)療服務缺乏的記憶。這種缺乏，一方面會造成對“滋補食療”的強烈想象欲求，另一方面，把野味視為“補藥”，它對“饑餓”這種“病”及其并發(fā)癥的治療效果是驚人的。

今天，人們早已不必恐懼饑餓，醫(yī)療條件也已不可同日而語。按道理，以上對野味的原初需求，便當不復存在。但是，由于人們的心理很難改變，很多對以往行為和記憶合理化的解釋，仍頑強地存續(xù)下來，其中就包括對野味味道的美化，以及對其醫(yī)療滋補功能的想象。這些慣性思維，再加上一些炫耀心理，助推了食用野味“需求”的延綿不絕。

當下，與食用野生動物相關的科學普及，與野生動物保護執(zhí)法的約束，都有助于降低野味“需求”。長期來看，年輕一代自幼沒有與饑餓或醫(yī)療缺少相對應的心理暗示，當他們長大成人，野味偏好即使有，也只會是極為小眾的怪癖。只希望到那時，很多舌尖上的野生動物，還沒有被吃得斷了血脈。（支點雜志2017年3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