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碌碌

除了四川人會在賽場上喊“雄起”之外，“加油”幾乎是漢語里不二的比賽助威詞。關(guān)于它的起源，有多個故事版本。

“加油”從字面上看，好像是給汽車加油的意思，至少是與汽車有關(guān)。其實這樣的想法還真有對應(yīng)的傳說。

傳說1907年世界汽車拉力賽中，經(jīng)過幾個回合的激烈競爭，當意大利法拉利車隊的5號車離冠軍僅一步之遙的時候，突然熄火，停了下來，觀眾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這時，被譽為“賽車之父”的恩佐·法拉利先生連忙問身邊的助手“為什么會突然熄火”，助手稱：“大概是耗油太多，賽車沒有油了”。于是，恩佐·法拉利先生大怒大叫：“你們……加油……”。四周的觀眾一聽，以為這是恩佐·法拉利先生對自己車隊的一種鼓勵方式，于是也跟著大喊“加油、加油……”。自此以后，“加油”便成了賽車場上對賽車手的一中特殊的鼓勵方式。后來，隨著體育運動越來越受到人們的喜愛與關(guān)注，為賽車手“加油”的這種獨特方式漸漸沿用到其他比賽場上，成為觀眾為參賽選手吶喊助威的全世界流行方式。

當然，這個故事漏洞百出，恩佐·法拉利的年齡就是漏洞之一：他1898年出生，1907年才9歲。

還有一版本認為該詞自東北大學(xué)流傳出來。但東北大學(xué)建校于1923年，在此之前，另一個學(xué)校已經(jīng)在說“加油”了。這里的加油不是給汽車“加油”，而是給飯菜“加油”。

在1921年的清華大學(xué)?？?，刊載了《借（加油政策）提倡公共作業(yè)底流毒》一文，文中稱“「加油」這兩個字，是清華同學(xué)中的Slang（俚語）”。

盡管從這一記載還無法看出清華學(xué)生當時說“加油”的用意，但1924年清華?？囊黄獔蟮馈短焯旒佑停呵迦A籃球，素負盛名》就很明白地把它與體育比賽助威關(guān)聯(lián)起來了。

至于“加油”口號的起源，在一些清華學(xué)生的回憶錄里也曾提及?！豆路h影：陳岱孫的1900-1952》里說，當時清華學(xué)生常覺得食堂油水不夠，四處高呼“加油加油”以喚伙計來給菜盤里添油。后來在全校運動會上，有人偶然喊出“加油”來，憑著在清華廣泛的群眾基礎(chǔ)，“加油”成了校啦啦隊的標準口號。

在《方桂與我五十年》一書中，李方桂還解釋了清華食堂為何會往菜盤里加油：當時清華三餐清淡，富家子弟可以加蛋肉之類，一般學(xué)生只能加麻油增味。麻油作為調(diào)味料，各人需量不同，故而菜上桌之后再加。

陳岱孫于1918年考入清華，李方桂于1921年考入，這個時間與“加油”的清華俚語時期正好吻合。陳岱孫的傳記中進一步提到，“加油”這種助威方式是通過校際運動會傳播出去的。

但從當時留下之文獻資料看，這種傳播速度相當緩慢。在1928年之前，只有清華?？瘜ⅰ凹佑汀弊鳛橹~及引申的努力義使用。至1928年，暨南大學(xué)?？庞蓄}為“特別童子軍加油”、“京劇研究會，近來異常加油”諸報道。一年后，南開校刊和東北大學(xué)?？瘶祟}中始現(xiàn)這一詞。

大學(xué)之外，“加油”一詞的流行更為遲滯。上世紀20年代末，《大公報》只有在報道學(xué)校體育比賽時，才提到賽場上同學(xué)大呼加油的情況，影響非常有限。社會上的體育賽事，使用的助威詞仍然是“rah-rah”。

“rah-rah”是來自英語的加油方式。中國傳統(tǒng)的助威方式，是擊鼓和搖旗吶喊，沒有專門的助威詞。近代體育賽事從西方傳入后，助威方式也一并進入，包括助威時喊“rah-rah-rah”——這也是啦啦隊得名的原因。由于“rah”詞中“h”沒有發(fā)音，有時“h”會被文字記錄省略。

在加油傳開之前，“rah-rah”一度是主流的助威口號，連在大學(xué)里也是如此。當時有校呼一說，為校際球賽上為校隊助威的呼號。清華校呼為：“Ri-ri-ri，Rah-rah-rah！清華，清華，清華！Rah-rah-rah！”1928年進入南開中學(xué)的端木蕻良回憶南開校呼為“南開！南開！Ra！Ra！Ra！”。至30年代中期，加油也未取得絕對優(yōu)勢。

真正讓“加油”走出校園，最終取代“rahrah”成為主流助威用詞的，是一支新興的政治勢力。它剛好具備傳播“加油”的一切條件：把眾多青年學(xué)生用作骨干，善于發(fā)展基層組織，還特別愛講新話，它就是中國共產(chǎn)黨。

一開始，這個新詞在中共干部內(nèi)部交流時使用，1930年11月10日，共產(chǎn)國際遠東局給中共中央政治局的信中有一句：“應(yīng)該采取另外的辦法給地方上來的負責(zé)工作人員充電加油?！边@是目前能查到的中共使用“加油”一詞的最早記錄。

僅用了幾年時間，“加油”在干部間就變得異常流行，在對下屬講話時，他們也用上了這一新詞。有回憶錄提到紅軍過雪山時，周恩來為大家打氣，說的就是“同志們，加油啊”。不知是不是受此影響，還是本來有此風(fēng)潮，“同志，加油”、“同志們，加油”等句子，后來也幾乎成了紅色文藝中領(lǐng)導(dǎo)必說的一句話。

連在面向群眾宣傳的順口溜里，我們也不難發(fā)現(xiàn)“加油”的身影。1935年，紅軍過貴州仁懷縣時，宣傳隊演出節(jié)目里編制的一則順口溜唱道：

同志們，快加油，

不怕腳痛汗水流，

飛到仁懷打白狗，

勝利捏在手里頭。

憑著這樣的推廣，“加油”一詞變成社會流行，最終成為體育比賽助威的必需詞匯，也就不是什么難以理解的事情了。當然，與直接出自英語的“rah-rah”相比，它本身也要接地氣得多，蘇區(qū)的農(nóng)村百姓，雖然無法想象每天往菜盤加麻油調(diào)味還心懷不滿的大學(xué)生活究竟是什么樣子，卻很容易明白“加油”的效果：油在他們的生活里，可是件難得又美好的事

（周月明薦自《華聲》）

責(zé)編：我不是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