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啟明

【摘 要】作為日本動畫電影的一大宗師，宮崎駿也是第一個把動畫上升到人文思想高度的人，同時也是日本動畫電影中具有承前啟后意義的一位精神領(lǐng)袖，他的作品中具有著深厚的思想內(nèi)涵?！洱堌垺愤@部作品就集中體現(xiàn)了宮崎駿的創(chuàng)作風格，反映出了日本民俗文化的深邃特征，其中蘊含著獨特的文化精神與意義。本文通過對《龍貓》這部作品中的民俗信仰精神的分析和探討，以期為我們深入理解日本民族文化提供有建設性的參考。

【關(guān)鍵詞】宮崎駿；《龍貓》；日本文化；民俗信仰

日本的民俗學家柳田國男曾把民俗分為了有形文化、心意現(xiàn)象與語言藝術(shù)三大類。有形文化主要包括：居住、衣服、勞動、村社組織、農(nóng)業(yè)、交通、狩獵、家族、葬制、神祭、舞蹈、競技等；心意現(xiàn)象主要包括：幽靈、妖怪、占卜、詛咒、夢兆、民間療法等；語言藝術(shù)主要包括：諺語、謎語、傳說、故事、民謠等。由此可見，民俗的內(nèi)容是非常廣泛的，它與人類的生活文化的發(fā)展歷史以及民族性格的形成有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即使經(jīng)過了創(chuàng)新的那些民俗，也都是從傳統(tǒng)民俗內(nèi)容發(fā)展來的。一個國家或者民族的文化藝術(shù)中都包含著豐富的民俗內(nèi)容，這些民俗也是這個國家或者民族文化特質(zhì)的一種體現(xiàn)。

作為世界的第一動漫強國，日本的動漫發(fā)展歷程具有著其鮮明的民族文化特色，體現(xiàn)出了其獨特的文化特質(zhì)。近些年來，以宮崎駿的動漫為代表，風靡了全世界并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浪潮。無論是從色彩著調(diào)還是從唯美的配樂方面來看，宮崎駿的動漫作品都是獨樹一幟，他的作品以描繪天地人神之間的和諧為主題，流露出一種清新自然的風格，深受人們的歡迎。除此之外，他的作品具有巨大吸引力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它反映出了日本獨特的文化特質(zhì)，作品中蘊涵著濃郁的民俗精神。本文以宮崎駿的代表作品《龍貓》為例，來分析其中蘊含的日本民俗信仰，以便加深我們對于日本文化的深入理解。

《龍貓》是宮崎駿的一部代表作品，最早上映是在1988年，時代背景是日本昭和30年代的農(nóng)村，故事的時間是在初夏時分，主要描寫了一對鄰家的小女孩在經(jīng)歷了生活中的快樂、憂傷、眼淚、煩惱之后慢慢成長的故事。兩個小姐妹小月和小梅以及爸爸都搬到了鄉(xiāng)下去生活，由于媽媽生病了，爸爸需要照顧媽媽，小月與小梅只好依靠自己去熟悉并認識周圍的環(huán)境。在一次玩耍的過程中，兩姐妹在自己家旁邊的大樹下面發(fā)現(xiàn)了一只龍貓，龍貓是只有好孩子才能看得見的，其間又發(fā)生了很多既妙趣橫生又不可思議的故事。有一天，妹妹小梅與姐姐吵了一架，之后就自己一個人出去找因為生病住院的媽媽，但在途中卻迷了路。姐姐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小梅，后來只好找TOTORO來幫忙，TOTORO找來了龍貓電車，載著姐姐尋找到了迷路的小梅，姐妹一同乘著龍貓電車，去看望媽媽，小梅送給媽媽自己親手摘的玉米，希望媽媽早日恢復健康。這個動畫故事中包涵著很多的日本民俗文化，對此我們可以進行深入分析。

一、稻荷信仰與宅地神

在這個故事中，頻繁出現(xiàn)了水田的場景，兩姐妹在“稻荷前”這個車站等爸爸的時候，小梅無意中發(fā)現(xiàn)在樹的后面有好幾只狐貍的雕塑，一旁的旗上寫著“稻荷大明神”。我們將這些要素聯(lián)系起來進行思考，就會發(fā)現(xiàn)這其中反映出了日本的稻荷信仰。當?shù)咀魑幕瘋魅肴毡局螅瑸榱耸刮骞蓉S登日本便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民俗信仰，這就是稻荷信仰。按照廣辭苑的解釋，稻荷信仰指的是信奉稻荷神灶所供奉的倉稻魂神，這種信仰后來逐漸從農(nóng)耕神信仰擴展到商業(yè)神和宅地神等多個范圍，狐貍是倉稻魂神的信使。我們可以由稻荷信仰的定義來分析一下它的特征。

首先是其中出現(xiàn)的狐貍形象。通過稻荷信仰的定義我們可以看到，稻作和狐貍之間是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稻荷神社的身體不是狐，而是農(nóng)耕神也叫稻荷大明神，稻荷大明神的使者就是狐貍。其次，故事中一開始出現(xiàn)了朱紅色的鳥居。盡管其中的鳥居只是一個小廟，然而宮崎駿仍然通過這一點傳達出來其中蘊含的民俗精神。在日本，雖然采用朱紅色鳥居的不只是稻荷神社，然而稻荷神社卻是使用的最多的一個神社。因為大地的原始顏色就是紅土的深紅色，稻荷神社所用的朱紅色就代表著大地具有強大的生命力與成長力，而這種生命力與成長力對于農(nóng)業(yè)的生產(chǎn)具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和作用。尤其是在以農(nóng)業(yè)為主的鄉(xiāng)村，有關(guān)稻荷的信仰就顯得更為明顯和重要。因為，對于從事農(nóng)耕生活的農(nóng)民們來說，他們最希望的就是五谷豐登的生活，這樣的豐收要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因此，在故事中，關(guān)于稻荷信仰的場景才會多次出現(xiàn)。

宅地神指的是在宅地中或是和宅地相連的土地上所祭祀的神靈。村落是一個和平安全的空間，每戶都要對神靈進行莊重的祈求已得到神靈的庇護。根據(jù)祭祀場所種類的不同，宅地神又分成屋內(nèi)神靈和屋外神靈兩類，而屋外神靈由分成宅地內(nèi)所供奉的小廟與門口或屋檐下所張貼的帶有神力的物體。在動畫故事中，兩姐妹躲雨的地方所祭祀的宅地神就是屬于屋外神靈。在它出現(xiàn)之后緊接著的場景就是水田的畫面，我們也可以由此做出推測，宅地神和稻荷神具有密切的聯(lián)系。因為農(nóng)耕離不開土地，所有的谷物植物都是要在大地上來栽種的，沒有大地就沒有一切，對于崇尚稻荷神靈的日本人來說，宅地神也是他們神靈崇拜的一種。

二、森林崇拜

故事中曾經(jīng)出現(xiàn)了這樣的一幕：爸爸帶著兩姐妹去向楠樹表達照顧小梅的謝意，在參拜的路上出現(xiàn)了小廟和石碑，最后走到了楠樹的面前。其實在這部動畫中，森林的意象曾多次出現(xiàn)，而且龍貓也正是居住在森林里面。這也就代表著，日本民俗中也有關(guān)于森林的信仰。神靈們通常都居住在黑暗的森林中，這種思想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宗教未出現(xiàn)之前的萬物有靈觀念，人們會認為森林中都住著些什么事物呢？這樣的想法并不是日本人獨有的想法，中國人也一樣，中國也曾流傳著很多的森林中有神仙和精靈或者有妖怪的傳說。不過森林和寺社應該是日本人獨特的信仰。一般而言，圍繞著神社的森林或者是被森林所環(huán)繞的地域都被稱之為“鎮(zhèn)守的森林”。動畫片中出現(xiàn)的巨大的楠樹和被楠樹所環(huán)繞的村莊與小廟，就是這樣的一種情形。鎮(zhèn)守的神靈一般指的是各個地域的土地守護神，又叫做氏神，由于小梅一家是剛剛搬到這個村子來居住，他們很自然的就要祈求當?shù)氐耐恋厣駚肀幼o他們?nèi)胰?，所以爸爸帶著女兒們要去向楠樹表示謝意，并希望它以后可以多加關(guān)照他們一家人。那些寫著“奉納”的石碑與小廟，也都是村民們來這里祈求庇護的證明。

在作品中，除了神社之外，吸引觀眾的目光還有不斷出現(xiàn)的青翠山林。故事的一開始部分，小梅在森林中探險，在巨大的楠木樹洞中遇到了TOTORO，她將此事告訴了身為考古學家的父親與姐姐，但是當他們父女三人一同去森林中的時候，卻始終都不能找到那個巨大的楠木。于是父親帶著兩個女兒在森林中四處拜禮，最后在森林入口處不遠地方的祠堂后面發(fā)現(xiàn)了這個巨大的楠木樹。當看到這個楠木樹后，父親說道：真是一個參天大樹，肯定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在這里生長了，自古以來樹木都是人類的好朋友，還請多加關(guān)照，行禮！然后，父女三個人對著楠木樹鞠躬。出現(xiàn)的這個情景和父親所說的話，就凸顯出了在日本人的心中一直存在的對于樹木的崇拜與信仰精神。日本人自從遠古開始，就對自然懷有敬畏的心理，即使在現(xiàn)在，日本人仍存在著根深蒂固的對樹木崇拜的心理。

人類文化學家中尾佐助曾倡導“照葉樹林文化論”的思想，在作品中宮崎駿對于森林的描寫就可以說是受到了這種思想的影響?！罢杖~樹林”指的是常年都翠綠蔥幽的如山茶、櫟樹、橡樹等寬葉樹林的一種總稱。這些照葉樹林生長于遠古時代，從喜馬拉雅山脈到中國的西南部再到日本的這一地帶，盡管各地域之間的交流并不太順暢，然而在風俗、宗教、農(nóng)業(yè)、飲食文化等方面卻具有很大的相似性。照葉樹立文化的根基就是谷物的栽種，從人類駕馭自然的能力來說，與采集狩獵文化相比，照葉樹林文化更加能凸顯出人類在自然面前的優(yōu)勢地位。從另一種層面來看，農(nóng)耕的栽種會改變自然并會使自然永久處于人類的管理下，因而，與此相應的就是照葉樹林文化對于森林的依賴度是非常高的，可以說二者之間是一種共生共存的文化模式。動畫中所出現(xiàn)的這些許多的森林場景，都反映出了深藏于日本人內(nèi)心中的原始樸素的信仰精神，這種精神一直到現(xiàn)在從未消失。宮崎駿就是要通過這些作品來喚起人們的這些信仰情懷，使人們始終保持一種信仰的靈魂。

這部作品中還存在著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TOTORO，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生物。TOTORO居住在巨大的楠木樹洞中，還能夠在天上飛行，具有著強大的超能力量。在故事中，爸爸對小梅說道：你看到了森林的主人啊，這里說的就是TOTORO，因為姐妹二人種了橡樹卻一直都不發(fā)芽，然而TOTORO卻讓它發(fā)了芽，由此可見，TOTORO就是掌管森林與植物的神靈。自古以來，日本人就認為森林或樹木具有著一種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并把它作為一種信仰來加以崇拜，故事中的TOTORO就是類似于這類神靈的一種存在。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把TOTORO看作是面臨危機的一種神靈。TOTORO所居住的森林已經(jīng)失去了原始森林的原貌了，是人們把耕作的水田進行分割后的余下的存在，而且還時刻面臨著被人們砍伐的命運。大人們是無法看到TOTORO的，即使是小孩子，也只有兩姐妹能夠看到，從這一點上我們也可以理解成是TOTORO所具有的神秘超能力量能夠覆蓋的范圍正在日益減小。然而即使是由于人類的貪婪而可能要消失的TOTORO自始至終在作品中都秉承著其淳樸善良的本真性情，一邊帶著兩姐妹四處翱翔游玩，一邊幫助遇到困難的她們。TOTORO的這種善良行為和悠然姿態(tài)顯然已經(jīng)超出了人類所能理解的范圍，然而兩姐妹以及觀眾卻都能感受到一種安詳與神圣。宮崎駿通過TOTORO這個神靈也是向人類傳達出一種與森林共存共榮的重要性。

三、自然信仰與神道教思想

在長期的歷史發(fā)展過程中，日本民族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自然觀念，動畫作品中一直連續(xù)不斷的出現(xiàn)了很多的森林、藍天白云、農(nóng)田場景，這些場景都給人們勾勒出了一種美麗寧靜的鄉(xiāng)村畫面。故事中的爸爸就是因為喜歡鄉(xiāng)村中的大樟樹而帶領(lǐng)孩子們搬回到了鄉(xiāng)下去居住，鄉(xiāng)村的環(huán)境就像世外仙境一樣，有清澈見底的溪水，孩子們可以光著腳在河水中抓魚， 還可以在草叢中玩耍，無論是青草還是鳥兒，處處流露出來的都是一種人和大自然和諧相處的情形。這種思想是源于日本文化中的神道教觀念。日本的神道教觀念和中國道家的天人合一思想相類似，神道教思想認為萬物都具有神性，它們和人類一樣具有靈魂，人類也是大自然中的一份子，對于自然的崇拜是日本文化的一種獨特體現(xiàn)。宮崎駿的作品中一直貫穿著這樣的自然觀念，而且他對于人類與自然之間的關(guān)系進行了更深層次的理解與思考。《龍貓》中無論是哪種自然景物中，都寄托著萬物有靈的傳統(tǒng)自然思想。龍貓就是存在于大自然中的一個精靈，人類只有和自然進行和諧的相處與交流，共生共存，才可以讓這個精靈永遠存在下去。宮崎駿通過動畫故事也在告訴人類，要和自然和諧共存，這是一種典型的日本傳統(tǒng)自然思想的體現(xiàn)。

四、結(jié) 語

宮崎駿的《龍貓》是日本動畫片的代表之作，影視作為文化的一種體現(xiàn)，它是最能反映出一個國家或民族的文化特質(zhì)的。作為文化中最有活力和價值的一部分，民俗中凝聚著人們的審美思想以及價值觀念，《龍貓》中就體現(xiàn)出了日本民族的民俗精神，也正是這些民俗色彩讓故事更加的豐富和飽滿，也更具有悠遠的意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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