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建華

2012年，我們提出了“美麗學?！备拍?，隨之啟動“美麗學?！苯ㄔO行動。江蘇省張家港市100多所中小學幼兒園參與其中，以優(yōu)質學校再造為主要任務，以教育要素的創(chuàng)新變革、協調優(yōu)化為“關鍵性事件”，嘗試不同的路徑，頂層設計并持續(xù)地開展學校變革。4年來，一大批優(yōu)質學校脫穎而出，區(qū)域教育質量得到顯著提升。

當我們回顧整個過程并深入分析現實樣態(tài)之后，就會發(fā)現，“美麗”的背后，是區(qū)域學校治理行為和教育思維方式的轉變。一個概念，引發(fā)整個區(qū)域的教育變革；一種行動，詮釋了區(qū)域教育的新定義。

形成合乎道德的“共同體”價值觀

雖然是由教育行政部門領導的區(qū)域學校變革的集體行動，但是，這種“領導”與以往的行政手段不同，它更類似于“道德領導”，也就是通過創(chuàng)設更公平合理的政策環(huán)境，充分發(fā)揮學校的主動性和積極性，并根據每一所學校的具體情況，為學校提供負責任合乎發(fā)展規(guī)律的服務與指導。概括之，是在整個教育體系內努力建設一種合乎道德的共同體價值觀。為了實現這種領導，我們至少做了兩種努力。

首先是描繪教育愿景。相較于靠技術和流水線的工作而言，教育更需要教育者的情懷、責任和創(chuàng)造性。因此，價值引領對于教育發(fā)展是非常重要的，有科學、適合的教育思想認同以及對好教育、好學校的價值判斷，并激發(fā)教育者為之進行持續(xù)、創(chuàng)造性的努力，這是教育領導者最重要的工作。我們對“美麗學校”如此描繪：一是學校教育回歸本真，教育過程要尊重規(guī)律，教育的落腳點是對人的終極關懷；二是學校教育能表現師生自我，讓師生能在校園生活中找到自我歸屬；三是學校教育要有學校個性特點，表現出個性氣質。

愿景領導需要在具象訴說中傳遞重要的價值觀。在“美麗學?！苯ㄔO剛剛啟動的調研中，我重點要看學校的食堂 ：你的配餐是迎合學生口味的各類油炸食品，還是考慮孩子飲食健康的營養(yǎng)餐 ；你的餐具是冷冰冰的不銹鋼，還是調和了豐富色彩的自選餐盤 ；你的就餐場景是熱鬧的“集市”，還是溫馨安靜的“港灣”……一頓飯就能折射出全部的教育內涵，“美麗”可以表現在校園中的每個行為上。

事實上，“美麗學校”建設不可能有統(tǒng)一規(guī)范的路徑，變革是沒有藍圖的旅程，真實的“美麗學?！钡降资鞘裁礃幼樱荒茉谛ｉL和教師不斷創(chuàng)造中實現，但愿景領導可以成為“旅程”中的路標，指引學校變革堅定地走下去。

其次是建立對話體系。什么是對話體系，就是能使彼此充分表達的環(huán)境系統(tǒng)，其最主要的特點就是對話主體在思想自由狀態(tài)下的積極參與?！懊利悓W校”建設不是行政官員的主觀臆想，也不可能通過校長等少數學校領導一蹴而就，它需要所有教育者的共同努力、主動作為，而調動全體教育者的積極參與，需要這樣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只有建立了這樣一個能對話的體系，才能讓“美好的東西”形成共識、成為行動。

從 2012 年開始，每年教師節(jié)，我都會精心挑選一本書送給全市教師 ：《剝開教育的責任》《教學勇氣》《人性的弱點》《第 56 號教室的奇跡》《靜悄悄的革命》，5 部書見證了張家港教師 5 年的閱讀歷程。眾多教師讀書團隊、讀書機制逐漸形成，很多教師說，現在學校最溫馨的地方就是“讀書吧”。實際上，倡導讀書的目的不止于讀書，更重要的是讓教師通過閱讀，養(yǎng)成學習的習慣，成為反思行動者。同時，群體性閱讀讓更多的教師有了思想精神的“共同性領域”，在“美麗學?！苯ㄔO的道路上“結伴”前行。

“校長沙龍”是我們推出的重要交流平臺，創(chuàng)設寬松、溫暖、學術的交流氛圍，以平等、多元、包容的視角探討學校治理、教育教學重要問題，讓校長敞開胸懷說真話、講學校教育故事。為了讓校長有話可講，避免清談，沙龍設計了“學校牽頭、主題先行、反思實踐”的機制，緊扣辦學實踐與教育問題進行碰撞與交流。一個校長，如果不全心全意地融入學校、不聚精會神地思考教育問題、不高屋建瓴地謀劃學校發(fā)展，將在沙龍中“失語”，這也是舉辦沙龍更深層的意義所在。

通過教師閱讀行動、校長沙龍和學校聯盟等載體，我們在教育系統(tǒng)建立了多層面的“學習圈”，在實現聚合共識、碰撞智慧、協同發(fā)展的同時，也構建了一種“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的生態(tài)對話體系。

“育人力”是學校發(fā)展的核心競爭力

讓學校真正把“人”作為終極關懷，把“人”的培養(yǎng)作為最終追求，這需要學校做出更多的努力，“美麗學?！苯ㄔO把“育人”能力作為核心競爭力來重視。

課程是學校教育的基本載體，也是學校教育的核心元素，區(qū)分學校的優(yōu)劣不在于課程本身，而在于對課程的選擇與實施。“美麗學?！苯ㄔO允許學校在課程實施能力上存在高低，但在課程實施的價值判斷上要鮮明地指向素質培養(yǎng)而非應試。

如何引導學校做到這一點，我們實施了“1+1”課程建設行動。第一個“1”是“學校課程體系”建設行動，將國家課程、地方課程和校本課程重新梳理，將原來學校中處于“割裂狀態(tài)”的三種課程，整合為統(tǒng)一的學校課程體系，并明確提出課程與學生核心素養(yǎng)培養(yǎng)的關系。到2015年，區(qū)域內每所高中都完成了學校課程體系建設，義務教育階段70%以上的學校完成了學校特色課程建設。第二個“1”是“綜合能力課程”實施。從2014年開始，我們在全市中小學校全面啟動了三大球聯賽、辯論賽、好習慣養(yǎng)成以及國際化課程等四大類課程。2014年上半年，我們實現了三大球和辯論在班級之間、年級之間的聯賽，下半年，又實現了學校之間的聯賽，實現了三級聯賽制度建設，2015年啟動了聯賽向活動課程的過渡，不斷提升學生的參與度和加強學生社團建設，使三大球運動和辯論真正成為中小學生的必修課程。之所以稱為“綜合能力”課程，是因為這些課程明確地指向素養(yǎng)的培養(yǎng)：身體素質、規(guī)則意識、競爭合作精神、邏輯思維能力、質疑精神和表達能力……

建設“美麗學?！?、提升教育質量，必須要有一批帶著“靈魂”行走的“美麗教師”。對于教師，我們提出了三種基本素養(yǎng)：一是教育理解力，包括教育的專業(yè)知識、運用專業(yè)知識組織教學的能力和教育哲學觀念。其中首要的是教育哲學觀念，一個終日在教室里忙于搬運知識、批改作業(yè)的老師，是無暇也無法真正理解教育、理解課堂的。二是要有視野。眼中有人，看得見兒童，回歸兒童立場，從學生的視角看待世界，才能讓教育去溯源，才能讓教育去延展。眼中有世界，看得見過去、現在和未來，教師不只是傳承過去，我們也要活在當下，能和孩子一起“趕時髦”；一個不能和時代對話的老師，是難以和學生“心貼心”的。三是有情懷，情懷是一種大愛，并能在生活中表現魅力，有情懷，就會呈現給自己與別人一個由內而外的微笑和一份化腐朽為神奇的幽默；有情懷，就會永遠以陌生化的眼光和孩子們一起去看世界、去體驗新鮮；有情懷，才能用自己對生活的熱愛傳遞熱愛。

如何讓教師“美麗”起來？價值引領以外，我們重點建設好美麗教師的“場域”——專業(yè)發(fā)展的生態(tài)場。從2013年開始，我們每年在全市教師中開展“尋找美麗”行動，通過挖掘、表彰、弘揚那些教學質量高、深受學生喜愛、在教育教學各方面富有實績的教師典型，營建了健康向上的優(yōu)秀教師文化。

學校必須給教師家的感覺、生活的氛圍，教師才會還你一個“美麗”的教育。我們大力推動“凈菜系統(tǒng)”進校園。學校為教師提供“一站式”的訂單凈菜服務，每天早上，教師“線上”投下訂單，下班就可以在傳達室領取蔬菜和其他生活用品，方便、快捷了生活，更愉悅了健康工作的心理環(huán)境。諸如此類的生活細節(jié)建設，在張家港的校園里已經成為慣例，教師的工作生活逐漸豐富起來，學校的生活就呈現出充滿活力和多樣的色彩，教育自然也就豐滿、圓潤起來。

如果說職業(yè)自覺是教師靈魂高貴的源泉，那么社會的尊重則能讓高貴的靈魂站立起來。2015年，我們開辟了教師看病就醫(yī)的“綠色通道”，一個小小的方便通道，傳遞的社會意義卻十分重大，讓教師走出校門也有榮譽感和存在感。

美麗學校建設的所有努力是為了留住美好的童年。學校不僅僅是給予學生知識的地方，更應該是讓學生在這里形成一種內部深刻的東西，一種類似靈魂的聚焦的東西，使他不僅在童年更在一生中朝著某個確定方向前進。

“學校是每一個孩子的學校”，是我們鮮明的主張，因此，在很多學校里開設了“私人定制”課程，個人畫展、個人音樂會等活動定在“美麗學?！苯ㄔO的道路上“結伴”前行期在校園開展，學校為每一位學生提供展示的舞臺 ；一些學校開設了“榜樣德育”，肯定每一種好習慣、好行為，每一位學生都互為榜樣……當每個孩子都能在校園中找到自我的時候，校園生活一定是快樂的，快樂的校園，也一定是美麗的。

重拾變革的“勇氣”

“美麗學?！苯ㄔO，實質上是一場系統(tǒng)的學校變革，校長的綜合素質固然重要，而改革勇氣則是決定性因素。這種“勇氣”包括三個方面：一是敢于走出自我。有兩種心態(tài)常使我們墨守成規(guī)，熟悉的方式最穩(wěn)妥和“害怕和自己的領域形同陌路”“害怕自己成為過時的人”，因此，讓校長走出自己熟悉的經驗和知識結構，常以陌生化目光去治理學校，需要勇氣。二是善于創(chuàng)新求變，學校變革需要不斷注入動力與活力，需要有對目標持續(xù)專注的能力和處理人際關系中表現出來的情感智力。三是葆有理想。許多校長在學校管理上常常表現出投機主義心態(tài)，他們關心個人利益和眼前事情更甚于學校利益、學生利益，這樣的校長缺乏對教育的理解。“美麗學?！苯ㄔO需要校長具有“利他”勝于“自利”的勇氣，把學校發(fā)展和學生更好地發(fā)展等公共利益作為第一追求，對理想的教育始終葆有教育的理想。

變革之中，如何讓校長重拾“勇氣”，我們做了這樣的努力。

首先是簡政放權，強化校長的責任。一般情況下，校長創(chuàng)造力的缺失源于校長辦學自主權的缺失。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學校還給校長”，讓校長治校，讓“教育家”辦學。一是給校長“賦權”。把實踐教育思想、辦學理念的權利交給校長，把思考學校發(fā)展的時間還給校長，把優(yōu)化學校管理機制、深化教學改革、引領教師發(fā)展的空間交還給校長。積極鼓勵有條件的學校嘗試“校長組閣”。二是給學校“松綁”，我們堅決割棄掉了運行十幾年的以行政督導檢查為主的“教育質量綜合評估”，創(chuàng)新教育和學校評價管理制度，建立靈活的多元化、多層次、選擇性相結合的學校評價體系，讓學校能在滿足基本規(guī)范管理評價的基礎上，個性化發(fā)展。三是堅持依法治校，建設現代學校制度。權利滋養(yǎng)責任、空間催生創(chuàng)造，“美麗學?！苯ㄔO用實踐證明了這一點。

其次是構建校長學習共同體，重建校長的領導文化。要讓校長懂得美，校長要理解教育之美，學會欣賞美的教育，并帶領師生創(chuàng)造美的教育，就必須是具有美的修養(yǎng)的人。我們定期組織校長、教師走進劇場，欣賞音樂會、歌舞劇，并形成機制。校長有廣闊的視野，這是校長實現正確領導的基礎。我們通過引導校長讀書、定期組織各層次培訓、讓校長掛靠全國名校跟崗學習等，讓校長的崗位變成學習、管理與實踐的“三位一體”。有了思考，才會有創(chuàng)造美的行動，所以校長要養(yǎng)成思考的習慣。我們鼓勵校長組建形式多樣、不同層次沙龍平臺，以自由的方式交流學校管理經驗和思考，而教育行政領導積極參加沙龍活動，促進校長們沉思。

“美麗學校”建設是一場引領學校走向卓越的行動，自然要付出更大的努力，它不是用常規(guī)的領導、制度規(guī)范以及專業(yè)引領等就能夠完成的，更需要超越技術層面的精神的引領。

同時，我們也認識到，學校變革是一個持續(xù)的過程，是一個以“愿景”為領導，始于“系統(tǒng)設計”，成于持續(xù)改進的整體行動。

每一種學校變革，都要把學校的變革落實在某一項具體的行為改進上，比如課堂教學改革或者學校課程建設等；但是，與其他學校變革不同，“美麗學?！苯ㄔO試圖讓每一個具體的行動都能反映學校變革的整體規(guī)劃，就像一幅全息攝影圖片一樣，每個部分都包含整體擁有的全部信息。

“美麗學?！苯ㄔO是對學校教育本質的實踐，“美麗學?！苯ㄔO也永遠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