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駿洪

摘 要：莫迪里阿尼作為巴黎畫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在其流星般一瞬即逝的生命中創(chuàng)作了許多令人嘆為觀止的藝術作品。他以強烈而個性的繪畫手法體現(xiàn)了當時美術革命的創(chuàng)新成果，取得了西方美術史上毋庸置疑的地位。本文通過對莫迪里阿尼繪畫藝術的表現(xiàn)形式和思想情愫之間的聯(lián)系進行探索，體會畫家對人性感悟和生活情感的思考，從而分析畫家獨特的美學理想，了解他對事物美與個人精神內(nèi)涵的主觀認識。

關鍵詞：繪畫藝術；表現(xiàn)形式；思想情愫；精神內(nèi)涵；美學理想

一、生平簡介

19世紀末，在意大利的塔什肯尼誕生了一位飲譽世界的藝術大師——莫迪里阿尼。他出生在一個沒有濃厚宗教情結的猶太家庭中，母親更是信奉國際自由主義，這讓他從小就生活在自由開放，較少約束的環(huán)境中。莫迪里阿尼雖命途多舛，飽受疾病折磨，卻在痛苦寂寞中展現(xiàn)出過人的藝術天分。他先后學習于佛羅倫薩與威尼斯美術學院，并于1906年，來到了他憧憬已久的藝術之都——巴黎。此時的巴黎畫壇，可謂是百家爭鳴，百花齊放。野獸派已驚艷畫壇，立體派也即將醞釀而生，各種現(xiàn)代藝術正蓬勃發(fā)展。但莫迪里阿尼踽踽獨行的性格，讓他拒絕加入任何一個畫派，他游離于各種前衛(wèi)藝術之間，并與它們保留密切的聯(lián)系。他早期的作品充滿了新藝術運動的裝飾性、塞尚的樸實、馬蒂斯的色彩、以及立體派的支離破碎等各種風格。他以敏銳的能力，在每一個藝術流派中取其精華，化為己用。在巴黎的最后三年，他逐漸在借鑒當中形成了自己獨特鮮明的藝術風格，從而確立了他在現(xiàn)代藝術的地位。巴黎是莫迪里阿尼成就之地，也是他的放逐之地。酒精、毒品、病魔與放蕩不羈的生活激發(fā)他的藝術靈感，也加快他走向死亡的步伐，最終使他在筋疲力盡中孤獨地死去。他的生命雖是曇花一現(xiàn)，但他的名字卻是永垂不朽。在大師輩出的英雄時代，他自身的光芒并沒有因為他們而絲毫退減，而是遵循著自己的內(nèi)心顯示出無與倫比的藝術魅力。

二、扭曲的形，哀愁的美

莫迪里阿尼與眾多藝術家不致相同，他不希望成為某種新藝術理念的先驅(qū)者，而是追求更為恒久、深遠、內(nèi)在的藝術。他把非洲雕刻、東方藝術以及古典主義美學揉進自己的藝術創(chuàng)作中。他以優(yōu)美精準的線條，和諧地表現(xiàn)出對象的輪廓，擁有提煉、變形和夸張的藝術造型。橢圓的臉蛋、弧狀的眉毛、彎曲的頸項、細長的鼻子、櫻桃式的小嘴和杏仁形的眼睛成為他肖像畫特定的藝術符號。作品《穿黃色毛衣的讓娜》，作者有意識地運用自己的頹廢美學把對象進行抽象變形。人物以托斯卡納式的坐式姿呈現(xiàn)出S形的扭曲形態(tài)，瘦消的人體，不平衡的削肩，拉長的軀干闡釋出典雅抒情和悲傷憂愁的病態(tài)美。這種夸張變形和畫面氣息的傳達不是對客觀表象的簡單改造，而是畫家內(nèi)在真實的驅(qū)使，是來源于客觀和主觀矛盾性的作用。在巴黎“波西米亞式”的生活與他詩人般的古典氣質(zhì)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表面的放蕩不羈與內(nèi)心的孤獨寂寞造就了藝術上的個性烙印，在絢麗而不艷的色彩和律動的線條中流露出他抑郁哀傷的情感。而這種脫離常態(tài)的變形達到了一種現(xiàn)實和理想間的完美平衡。意味深長的奇異形象躍然于紙上，包含著美妙、詩意、郁悶、苦痛的感受，是莫迪里阿尼對完美形式的認識和美學理想的真實寫照。

三、對“人”的關注

在正式的肖像畫中，背景的描繪能夠引發(fā)觀者對人物社會身份與生存境遇的聯(lián)想，揭示對象的生活狀態(tài)。而莫迪里阿尼的作品《戴大帽子的珍妮》，背景卻多為單純的色調(diào)和抽象化的幾何形家居，不再把人物與生活環(huán)境的關聯(lián)作為描繪的主題，而是以“人”作為最核心的創(chuàng)作元素，突出“人”自身的表現(xiàn)。在他的《里維拉肖像》中同樣能看到這種審美的傾向。人物采用強烈的色彩沖突和極為簡略的描畫，頭像并沒完成，眼睛照樣不對稱，一只眼睛平涂，另一只眼睛用黑線進行簡括的勾畫。這種不完整，帶有“缺陷”的畫法把空間的存在省略了，人物特征被模糊，動態(tài)被簡化，敘述性更是銷聲匿跡，在一切被減少的畫面中只存在“人”本身。而這個“人”既是對象，又是作者理解“人”的統(tǒng)一形象。20世紀初，工業(yè)文明的到來與資本主義的異化使人喪失了自身的尊嚴與價值，表現(xiàn)出困惑、迷茫、哀傷、憂郁、孤獨與無助。莫迪里阿尼憑借他敏銳的神經(jīng)，通過對“人”的極度關注把當時的社會氛圍流露于畫中，是一種親切的人文關懷?？瘫〉墓?jié)制使觀者走進“人”的內(nèi)心，體會其肖像畫的本質(zhì)，這種美學理想也是人類社會最高價值的體現(xiàn)。

四、“不完美”的張力

繪畫藝術發(fā)步入現(xiàn)代階段后，女性裸體的表現(xiàn)手法可謂是層出不窮，屢見不鮮。但究竟是什么因素才使莫迪里阿尼的人體畫令人如此的著迷，如此的陶醉？在他的裸體畫中，我們很難發(fā)現(xiàn)有描繪完整的女性人體。人物的手與足不是被身體或物件遮掩，就是擱置于畫外，軀干作為畫面最為突出和清晰的部分。這種強調(diào)局部的手法，使軀干在觀者的眼中暴露無遺，畫面的視覺中心被擠壓在一處，產(chǎn)生窺視的視覺感受，從而拉近了畫中人物與觀者間的距離。著重“不完美”的局部知覺樣式并不是顏色和外在形式的隨意組合，而是作者內(nèi)心的某種意識與觀念的精準闡釋。當然，這不排除莫迪里阿尼作為一名男性通過女人體的誘惑和呼喚來表達自身對性的欲望與渴求。但更重要的是他筆下的女人體經(jīng)由局部的彰顯，在畫面中形成一股強勁而激越的張力。作品《橫躺著的裸婦》中，人物由頭往下開始逐漸變形，利用攔腰折斷式的構圖把下肢切割在畫框之外，使畫中內(nèi)在的涌動張力鎖定于軀干部分，避免隨著被舍棄的下肢泄漏于體外。張力不斷在局部中膨脹，同時又被壓縮在體內(nèi)，在靈魂和軀殼的沖突和矛盾中鼓舞躍動，充斥著畫面的空間。其次，置于畫外的部分使觀者不自覺地產(chǎn)生聯(lián)想和補充，并與我們?nèi)粘＝?jīng)驗所得的正常人體樣式加以對照比擬，形成畫者與觀者之間的無形互動，他的審美知覺就在這些差異和聯(lián)想中進一步強化。莫迪里阿尼筆下的“不完美”是其短暫人生的縮影。生活上的貧困苦悶，藝術上的迷茫孤寂，肉體上的肆意放縱，如斯這般遺憾成為他審美偏好和個人思想的凝聚。畫中形成的張力更是他美學理想與眾不同的創(chuàng)造，賦予他的人體藝術更深的意義性與恒常性。

五、自省的雙眼

眼睛作為心靈的窗戶，一直都是藝術家著重表達的對象。但莫迪里阿尼的肖像畫猶如希臘雕刻家一樣，都沒有對眼睛進行深入的描繪。如《少女像》、《系黑領帶的女人》中，他給予眼睛一明一晦，或是單一顏色的平涂處理。但無論如何改變，在他們的眼神中總會透露出一絲茫然若失的神色。這雙因含淚而不流的迷蒙雙眼流露出詩意般的傷感，讓我們看到了畫家的內(nèi)心世界。在肖像畫《金發(fā)的麗娜》中，對象那沒有實體的雙眼實質(zhì)是一種自我的凝視，凝視自身，凝視個人的社會環(huán)境和生存關系。畫中的人物猶如作者的一面鏡子，所描繪的不是對象本身，形體只是作者內(nèi)心獨白與精神世界的載體。每雙空洞的眼睛都是作者自我的反省，自我的審視，自我的交流，表達他對自身與藝術的理解。莫迪里阿尼懷才不遇所感到的孤獨寂寞，疾病帶來的痛苦，酒精毒品的麻醉通過肖像中雙眼的執(zhí)意盲目表達他對世界的一無所知、迷惘、以及不屑。這是莫迪里阿尼作品中最為本質(zhì)的美學理想，深刻地剖析心靈的同時也把周圍環(huán)境映射在他的藝術中。

六、結語

莫迪里阿尼是個充滿矛盾性的人，他既有意大利的古典傳統(tǒng)，又有巴黎的前衛(wèi)精神；他既過著玩世不恭的放蕩生活，又專情于藝術的追求與探索；他既有豐富任性的情感生活，又處在絕望的孤獨寂寞中。但正是這種種的矛盾孕育了他非凡的藝術成就，使他對美有著獨特的詮釋和理解。他筆下每一個靈動的個體不是單純的表現(xiàn)形式，而是溝通內(nèi)心世界的橋梁。他把對人生的感悟和藝術的情愫融匯于作品中，并用自己純凈的心靈去洞悉世界，以求真、求美的審美意識感染著我們每一位觀眾。莫迪里阿尼與眾不同的美學理想表達的既是自己的藝術品格，更是整個時代的歷史印記，創(chuàng)造了超越一切的永恒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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