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靜靜
時光飛逝,距上次見到陳容大姐,已是一年多。那時,她帶我們穿越慧苑走訪她家茶山的經(jīng)歷仿佛就在眼前,不長的路途卻顯得異常崎嶇蜿蜒,不得不讓人感慨:一泡好茶的難得。三月突如其來的一場冷空氣,直接把武夷山的氣溫降低一半,也把我們幾個沒有準備充分的到訪者凍得瑟瑟發(fā)抖。
“快到屋里來,別凍著了。”陳容的爽朗笑聲和熱情招呼讓我們頓時溫暖不少,我們趕緊鉆進屋內(nèi),幾杯溫熱而醇厚的慧苑老樅水仙入口,頓時讓人精神倍增。幾句寒暄,感情便熱絡(luò)起來……
茶園管理是根基
陳鴻棉有五個孩子,四女一男,陳容排行老四,陳家的幾個兄妹,每個人都跟著父親學過制茶,但因為陳容跟隨的時間最長,所以,目前她這輩的茶業(yè)經(jīng)營與制作的重擔主要落在她和丈夫暨文富身上,而她的下一輩——侄子陳植寅也逐漸挑起了家族的大梁。
鴻棉家的茶最受茶友推崇的是他們的慧苑老樅水仙,那醇厚清幽的口感和神秘的山野氣息贏得了無數(shù)發(fā)燒友的喜愛,問到她家的老樅水仙為何如此獨到,陳容笑著答道:“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們對茶園管理有道。我們家老樅水仙的山場主要分布在慧苑坑內(nèi),茶園都比較分散,而且周邊的植被茂密,能給茶樹提供充足的漫射光;另外,我們家的老樅我們都讓它們自由生長,幾乎不予修剪,樹與樹之間也留下足夠的空間,空間不夠的情況下,我們甚至會處理掉一小部分老茶樹;還有,我們的茶園從不打除草劑,只使用菜籽餅作為有機肥等等。有些看似降低產(chǎn)量的做法,其實是大大保證了我們的產(chǎn)量和茶葉品質(zhì),雖然極大地提高了采摘成本,但是滋味絕對優(yōu)于修剪齊整的茶樹?!?/p>
暨文富對于山場的守護之心主要來源于岳父的教導(dǎo)和多年來制茶經(jīng)驗的累積,而剛剛跟岳父學茶的時候,他也曾質(zhì)疑過這種茶園管理的方式。但是岳父跟朋友的一個小試驗深深觸動了他?!爱斈晡以栏父浜糜牙隙谛∥湟牡南扇藥r上做試驗,同樣的老樅水仙,老董修剪,而岳父不修剪,來比第二年的產(chǎn)量。一年過去,修剪過的茶樹密密麻麻得看上去產(chǎn)量很高,而未修剪過的則看起來不多,但兩者采摘的結(jié)果竟相差無幾,而滋味明顯是未修剪的更好!”
夫妻倆經(jīng)營茶山這些年來,很多客戶曾建議他們除掉茶園附近的一小部分植被,擴大茶園面積。這些意見都被他們斷然拒絕了,因為他們深深地明白那些植被對茶園的重要性。如今,他們的堅持也獲得了更多顧客的信賴,各個方面也精益求精地做到更好,為企業(yè)贏來了更長遠的發(fā)展空間。
傳統(tǒng)往往是最珍貴的
如今,家中做茶的重擔落在暨文富與陳植寅身上。暨文富是一個做事嚴謹而執(zhí)著的人,他在岳父的指導(dǎo)下,嚴格按照傳統(tǒng)的手工方式制茶。都說做茶的秘訣在于看青做青,這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甚難,往往一個細節(jié)沒掌握好,一鍋茶就廢了。所以,這些年來,暨文富全身心投入茶葉的制作中,不斷地精進自己的制茶水平,多年的堅持終于換來如今“做得一手好茶”的好手藝,陳鴻棉提到自己的女婿更是贊不絕口:“文富很實在、很勤勞。”其實,暨文富更像是守承的一代,守護起上一輩艱苦創(chuàng)立的事業(yè)。
陳植寅從2008年正式跟隨爺爺和姑丈學做茶,一開始,對于長輩的教授,他往往無法全心投入學習。但隨著深入的接觸,他發(fā)現(xiàn)很多制茶的原理,都能用自己曾經(jīng)在課堂上學過的物理化學知識來理解,這一下子拉近了不少他與茶葉的距離;而隨著自己對茶葉的了解,爺爺往往能用比課本還生動的方式給他講解制茶工藝更讓他倍感興趣,于是他越發(fā)地投入其間。如今制茶的每個環(huán)節(jié)他都日漸掌握,而爺爺那份對武夷巖茶深深的愛也漸漸地轉(zhuǎn)移給他,他笑著說道,在爺爺看來,要把每片茶葉當成自己的小孩那樣去呵護對待,只有這樣,你在制茶的過程中才能全身心投入其中,將茶葉做到最好。這個道理之前不好懂,但現(xiàn)在我也有小孩了,很能理解爺爺?shù)男那椤?/p>
如今,1986年出生的他是家族事業(yè)的新生代接班人,提到如何看待當下市場口感的變化時,陳植寅說,市場的口味會變化,他作為年輕人也會想在工藝上做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但是經(jīng)過多年的學習和感悟,他還是充分意識到傳統(tǒng)工藝的魅力所在,創(chuàng)新的工藝可以嘗試,但是傳統(tǒng)工藝還是最珍貴的。
苦難成就一代茶葉大師
陳鴻棉出生在一個茶葉包頭的家中,父親陳茂可從小習茶并善于管理茶園。1930年,陳茂可被閩南、潮汕一帶的包頭從江西請到武夷山做工頭,幫忙管理山茶、打理茶莊,之后他便在武夷山娶妻生子,定居下來。
中央茶葉示范研究所在武夷山成立后,陳茂可做了研究所的工頭,幫忙管理研究所及其所屬茶園,他對茶園的管理很嚴格,出自他茶園的茶葉都能保質(zhì)保量,而陳鴻棉對茶園管理的嚴謹與父親是一脈相承的。陳茂可對工作嚴格,但是他對工人都很慷慨,所以很多工人愿意在他手下做事。而且陳茂可為人仗義,誰有困難向他開口,他都會盡力相助,這不僅為他贏得了好名聲,也為陳鴻棉后來的學茶之路,提供了不少幫助。
陳鴻棉出生的時候父親已50多歲高齡,沒過幾年他父母親就相繼離世,年幼的他無依無靠,便被寄養(yǎng)在接替父親工作的堂哥家。堂哥常年忙碌,堂嫂也不怎么待見陳鴻棉,因而他的童年過得并不快樂。然而,這些苦難并沒有擊垮他,反而是讓他越加堅強,而太早離他而去的父親雖然沒有來得及教他做茶,但是父親嚴謹?shù)淖黠L和對茶的熱愛卻在他身上得到了傳承。
他在廠里積極學習做茶,隨著深入的了解,他對茶更是如癡如醉,為了進一步學茶,陳鴻棉特意跑去找著名的巖茶審評專家陳書省學過一段時間的審評,因為陳書省曾經(jīng)跟他的父親情同手足,所以他很悉心培養(yǎng)陳鴻棉。他特別跟陳鴻棉強調(diào),要想做好審評,煙可以抽,但是酒不能喝。陳鴻棉一直牢記省公的話,從不喝酒,一頭扎進了茶堆里。
在包產(chǎn)到戶的年代,茶葉站是負責收購毛茶精制后統(tǒng)一出售,這樣一來,茶農(nóng)能夠賺到的錢很有限。為此,陳鴻棉特意跑到廈門茶葉進出口公司向負責審評的茶師王慶云了解情況。王慶云給他支招,讓他自己收購毛茶,精制加工后送到公司來直接收購。
陳鴻棉回家一合計,便開始認真學起精制工藝,更為了找到好的茶園,收購更好的毛茶,他常常只身進入深山之中,有時候在山中天黑錯過了返程時間,他就把自己裝進蛇皮袋里,睡到天明。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找到了一些好茶園,但當?shù)卮迕癫粫霾?,他就慢慢教別人做,做完的毛茶,茶農(nóng)挑來給陳鴻棉,品質(zhì)好的陳鴻棉會用高價收,品質(zhì)差的則價格壓低,并會跟茶農(nóng)指出毛茶的問題所在。經(jīng)過自己的一番嘗試,陳鴻棉精制的茶葉品質(zhì)非常穩(wěn)定,從未出現(xiàn)焙壞或返青等情況,他送到廈門進出口公司的茶很快就被收購了。1995年,陳鴻棉靠精制茶賺來的錢創(chuàng)辦了自己的茶廠,此舉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由于他的價格公道,又樂于分享制茶經(jīng)驗,很多茶農(nóng)都愿意將毛茶送到他這里加工。
然而好景不長,受遠華事件影響,廈門的銷售渠道被阻斷,茶廠又面臨拆遷等一系列問題,這又讓陳家的處境陷入困局,甚至一度負債甚重。當時,為了扭轉(zhuǎn)局面,時年60多歲的陳鴻棉毅然選擇南下廣東,在那里慢慢打開銷售的新局面。
2004年,在他和家人的共同努力下,陳家的狀況已有所好轉(zhuǎn),但是陳鴻棉卻因長期的操勞過度,兩只腳患上嚴重的腿疾,當時廣東的老中醫(yī)甚至斷定他將在輪椅上度過余生,但是他不予理會,一邊打電話給武夷山的赤腳醫(yī)生尋求土方治療,一邊則依然堅守廣東陣營。
2007年,他終于在孩子的強烈要求下回到武夷山,然而卻是帶著隨時出發(fā)的心態(tài)回去的。如今下一輩的成長讓他倍感欣慰,他也漸漸安下心來,但多年的艱苦歲月磨練了他隨時奮起拼搏的精神,直到現(xiàn)在,他依然可以隨時出發(fā)!
記者手記
回到武夷山休整的幾年時間,陳容帶著父親前往西藏、新疆等地游玩,如今家族的事茶歷史從陳茂可那輩算起已有四代,家族事業(yè)在陳鴻棉帶領(lǐng)下已步入正軌,她希望父親能夠開始慢慢安享兒孫滿堂的晚年。而陳鴻棉自從西藏參觀完布達拉宮回來后,心態(tài)也變化不少,他對很多事情也慢慢看開許多,更明白家族事業(yè)的長久延續(xù)更多是要靠年輕一輩繼續(xù)努力,于是他漸漸將家族的大小事務(wù)交到晚輩手中,自己則開始策劃下一站的旅行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