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阿倫特在《責任與判斷》中,將納粹罪犯屠殺猶太人所犯的惡行歸因為“不能思考”,而人是思考著的存在,逃避思考與不能思考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正是批判性思考的缺失,導致了納粹罪犯對于體制的盲從。
關鍵詞:阿倫特;責任與判斷;思考
“思考”一詞我們在生活中常常用到,它通常指針對某一個或多個對象進行分析﹑綜合﹑推理﹑判斷等思維的活動。在阿倫特《責任與判斷》一書中,“思考”一詞被賦予了更重大的價值,它關乎道德,關乎良心,關乎一場人類歷史上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在《責任與判斷》中,《思考與道德關切》是關乎思考最重要的一文,文中阿倫特對納粹罪犯的惡行現(xiàn)象給出了解釋:無論所犯下的罪行如何窮兇極惡,罪犯卻既不兇殘也不惡毒,人們從他的過去、從他在審判中以及之前的警方問訊中能發(fā)現(xiàn)的惟一的個性特點是一些純?nèi)环穸ㄐ缘臇|西,那不是愚蠢,而是一種非常真實的不能思考的奇特狀況。①在這里阿倫特把罪犯的惡行解釋為是由于他們不能思考造成的。對此我提出了疑問:這些罪犯是否不能思考?他們逃避罪責的真正原因是他們不能思考還是他們在行惡時故意逃避了這種思考的能力?
古希臘有個著名的哲學命題,即你是想做一個痛苦的蘇格拉底,還是樂意做一頭快樂的豬。這兩者之間最大的區(qū)別就在于蘇格拉底因為思想而痛苦糾結,而一頭豬渾渾噩噩卻快樂無比。但是我們卻寧愿選擇做蘇格拉底,因為思想正是人與豬之間最大的區(qū)別,而且思考活動不是少數(shù)人的特權,而是每一個人永遠可運用的能力。換句話說,罪犯不是不能思考,而是需要他們做出思考的時刻,他們逃避了這種能力。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他們能逃避自己的罪責。當罪犯口口聲聲說只是服從上級的命令和安排時,其實是在逃避自己的思考能力,從而推卸自己的責任,高高懸置起自己的良心,避免做出道德判斷。惡行,不僅是疏忽之罪惡,有時更是故意之罪惡。
在之后的敘述中,阿倫特又將惡行的原因解釋為“思的完全缺失”,這一概括是比較貼切的。乍一看“思的完全缺失”與“不能思考”沒有什么不同,但它們還是有本質(zhì)上的差別的。“不能思考”指的是一個人缺乏思考的能力,那么可以說這個人是不健全的,而“思的完全缺失”則指一個人有思考的能力,但是他卻在某個時候逃避了自己的這種能力。陳詞濫調(diào)、日常話語和循規(guī)蹈矩有一種眾所周知的把我們隔離于現(xiàn)實的作用,即隔離于所有事件和事實由于存在而使我們思考它們的要求。②因此這些罪犯就像曾經(jīng)在納粹體制下適應其角色那樣,他們也能非常順利的適應重犯的角色,能毫不困難地接受一套完全不同的規(guī)矩。他們知道他們過去認為是職責的如今被稱為犯罪,而他們接受這套新的判斷就像它不過是另一種語言規(guī)則一樣。故而在審判奧斯維辛時,他們對自己避免懲罰的托詞無異于下面這幾句:“那不是作為一個人的我做的,我既沒有意志也沒有權力自己主動做什么事;我只是一個零件,可替換的零件,任何人在我的位置都會這樣做的;我站在這里受審,純屬偶然?!雹勖鎸@樣的答復,難道能說他們不能思考嗎?他們只是在用一種有利于他們自身的思考對他們的罪行進行辯護,從而逃避法律的制裁。
從蘇格拉底、柏拉圖以來,思就被定義為我與我自己之間的一種無聲的對話,它是我與自己相伴、自足自樂的惟一方式。因此他們確定的知道一件事: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只要活著,我們就必須和自己生活在一起。雖然我們也和他人生活在一起,但是和自己共同生活可以說是先于其他所有一切的。阿倫特就此提出人是“復數(shù)性”的。人有自我和一個意識中的自我,正如每天意識中的自我要對我的所作所為進行審視,這就是我們通常說的自我反思,自我檢討。意識中的我要與我進行斗爭,他要約束我不為惡,以達到我與意識中的我的協(xié)調(diào)狀態(tài),培養(yǎng)我與自己和諧相處的能力,因為我無論干了什么,我永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合道德之事,就算別人不知,自己也逃脫不了自己良心的譴責。未經(jīng)審查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于是蘇格拉底式的命題“遭受不義比行不義要好”④應運而生了。如果是一個涉及殺人的問題,那就是寧愿自己死去也不愿意和一個殺人犯生活在一起。但是這顯然是一個只有在極端的、即邊緣境遇中才有效的論證,這種論證的麻煩就在于它完全是主觀的,其真實性只能通過自愿遭受不義來證明。它只適用于那些明確地與自己生活在一起的人。以另一種方式說,它的有效性只對那些做出批判性思考的人具有說服力。進行批判性思考的人,不會盲從附和或盲目相信權威。他們對信息抱有懷疑、求真的態(tài)度。他們懂得發(fā)現(xiàn)和分析問題。他們更能作出理性的判斷及選擇,并能得出經(jīng)得住考驗的結論。那些納粹罪犯他們拒絕的逃避的就是這種批判性的思考能力。
人們判斷的能力,分辨是非、美丑的能力恰恰依賴于批判性思考的能力,避免這種思考的能力無異于是良心的泯滅。正是這種批判性的思考活動對于那些發(fā)生于周圍的事件進行審查和反思的習慣才能在本質(zhì)上阻止人為惡。納粹罪犯因為缺失批判性的思考,導致其對于體制的盲從,終犯下無可挽回的惡行。
注釋:
①參見《責任與判斷》第130頁
②參見《責任與判斷》第131頁
③參見《責任與判斷》第25頁
④參見《責任與判斷》第124頁
參考文獻:
[1]漢娜·阿倫特.責任與判斷[M].陳聯(lián)營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