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龍

白天幾乎都在睡覺的謝一梅，晚飯前才起床。她匆匆吃了份外賣，然后打開微信進入了一個主題為“抓住趨勢、絕對成交”的群聊。8點鐘一到，群主發(fā)了一個紅包喊大家接龍，1分鐘前還鴉雀無聲的微信群瞬間炸了起來。

這是一個微商培訓群，群主的頭銜是新勢力微營銷公司認證導師。這天的授課內容是問答營銷，大致是講如何利用問答平臺如百度知道、新浪愛問等持續(xù)曝光產品，實現引流。

此前謝一梅從代理商處采購了1 000支BQBQ牌懶人霜，從6月份至今只賣了40多支。為了盡快清貨，她花500元購買了這套在線培訓教程。

如今，類似新勢力這樣的微商培訓組織大量存在。在微信、YY、微吼、優(yōu)米網、直播易等PC或移動平臺上，微營銷課程多如牛毛，學員都是像謝一梅這樣的“小白”。他們中有的是待業(yè)青年，如謝一梅，有的是在家?guī)Ш⒆拥膶殝?，有的是大學生，其中女性占比約70%。

同直銷類似，微商從誕生之初就有培訓的土壤。此外它又有電商性質，尤其是B2C模式興起后，微商培訓漸漸向網商培訓靠攏，頗有獨立成為一門生意的潛質。

2015年4月10日，央視新聞頻道曝光了微商面膜亂象，并對俏十歲、思埠兩大微商品牌的產品進行點名質疑，一度熱得發(fā)燙的微商如同突然被澆了一盆冰水，至今仍在打著寒顫。但低潮期里亦有暗流涌動，培訓就是微商鏈條中正在發(fā)生嬗變的一環(huán)。一大批明星導師、培訓機構、第三方平臺各立山頭，為1000萬微商“小白”們造出了一場場低成本創(chuàng)業(yè)致富的夢。

偶像來了

傳統行業(yè)的培訓師憑借口才和內容招攬學員，微商培訓起步時走的也是這種實力派路線。但楊晶晶的出現，給業(yè)內吹來了一股不一樣的偶像風。

如果不是2015年夏天要拍一部關于微商的電影，楊晶晶幾乎放棄了當女主角的夢想。她已經三年沒拍過戲，此前也只是在《神醫(yī)喜來樂》《楚漢風云》《真情港灣》等影視劇中出演過一些小角色。

娛樂圈極低的成功率迫使她轉型，先是搞投資，后來又賣佛牌。因為在娛樂圈、時尚圈里打拼過幾年，她的佛牌生意得到了圈里諸多朋友的照顧，據說曾創(chuàng)造了在微博上半天賣出400枚單價1 680元的佛牌戒指的紀錄。

微商興起后，楊晶晶把佛牌生意延伸至微信端，通過語音直播工具、微博紅包、微信紅包、媒體營銷等方式、渠道，聚集了數百名代理商，成為了一名微商大咖。

2015年2月14日，做保健品起家、經營著多個微商品牌的投資人吳滿勝，在上海舉辦的一場微商年會上結識了楊晶晶。在聽了她的演講后，吳滿勝萌生了打造她的念頭。

當時，微商培訓界還沒有在全行業(yè)叫得響的導師，楊晶晶外形靚麗、表現能力強，又有成功的微商從業(yè)經驗，只要經過一番包裝，完全有可能成為培訓界的明星。吳滿勝向楊晶晶表達了合作意向，兩人一拍即合。

緊接著，為了炒紅楊晶晶，吳滿勝找來管鵬、肖森舟、凌教頭等9位合伙人，他們有的是微商營銷策劃人，有的是微商協會的領頭人，有的是品牌商，都是微商領域知名人士。他們圍繞楊晶晶成立了“天使哥微商學院”，約定今后收益分成。然后，他們將旗下數萬名微商悉數引流給楊晶晶，這成為她的首批粉絲來源。

有了專業(yè)團隊支持，楊晶晶的授課內容也漸成體系，一套原創(chuàng)的“跨界微商理論”被打造了出來。其核心內容就是在銷售過程中如何撕掉產品傳統的標簽賦予其新的內涵。比如佛牌以前的受眾很窄，把它貼上時尚的標簽，銷售市場就被無限放大。

經過包裝后的楊晶晶把講課視頻放在優(yōu)米網的移動知識分享平臺優(yōu)優(yōu)說上，點擊量排名很快就沖上了前三甲。后來，“天使哥微商學院”又宣稱拿出1億元創(chuàng)業(yè)基金用以培訓、孵化微商創(chuàng)業(yè)者，這是微商培訓界從未有過的大手筆，經過媒體的鼓噪，楊晶晶的粉絲與日俱增。不到兩個月，人氣高漲的她就在義烏舉行的世界微商大會上，拿到了唯一的明星微商導師稱號。

為了繼續(xù)造勢，明星養(yǎng)成計劃和楊晶晶的老本行進一步結合。2015年7年，她和臺灣偶像演員許紹洋合拍了一部電影，9月份在全網上線，號稱國內第一部關于微商的網絡大電影。但至今網絡上也只能看到相關報道，不見正片。這并沒影響楊晶晶的人氣，其線上課程和不定期在上海、廣州舉行的線下分享課日益火爆。

平臺驚夢

楊晶晶是幸運的，但是并非每個微商培訓師背后都有專業(yè)團隊為之包裝，多數人只能默默地在微信朋友圈、群聊、直播平臺里刷存在感。但是隨著微商培訓蔚然成風，這些非專業(yè)平臺的弊端就暴露了出來：YY、微吼、優(yōu)優(yōu)說等無法進行學員管理；微信群雖然可以，但群聊人數的上限是500人；學員聽課要“爬樓”，講課效率低；學員之間可以相互加好友，“挖墻角”的情況時有發(fā)生。

在深圳，微商營銷人桑兮兮發(fā)現了微商培訓的痛點，開發(fā)出了一個專注于微商培訓和社區(qū)管理的直播平臺——直播易App。

桑兮兮2014年起從事微商，據稱維護過的微商社群人數超過10萬，操盤過彭氏、蘭亭等多家化妝品公司的微商項目。在網絡上，他的頭銜一個比一個驚艷：國內頂級微商操盤手、新媒體第一人、現象級人物。頭頂眾多光環(huán)的他經常受邀給別人講課，這讓其發(fā)現微商培訓是一塊大蛋糕。

2015年10月，直播易上線。對于學員而言，它的特色在于定制化培訓。學員注冊時需要提供社會身份、收入、興趣、對微商的認知等信息，后臺據此對進行測評，然后推薦個性化的培訓課程。對于導師而言，直播易不僅是一間“教室”，還是一個微商社區(qū)管理工具：群聊人數沒有上限，學員之間不能相互加好友，不用擔心被“挖墻腳”。

桑兮兮給直播易的定位是微商界的淘寶大學，要“聚集中國一線微商講師”。前期，他計劃用免費模式把平臺的人氣做起來，然后再一步步摸索盈利問題。

然而幾個月下來，無論是入駐導師數還是注冊學員數都和預期存在不小差距。為了讓平臺正常運轉，桑兮兮決定先做自營。目前，直播易上的導師主要是平臺自有員工。

其實在創(chuàng)辦直播易之前，桑兮兮就經營著一家微商相關企業(yè)，名為青蔥新媒體。這是一家拿到過IDG的風險投資的微商代運營公司。它沒有自主產品，主營業(yè)務是為其他微商品牌做營銷，進而賺取服務費。

既然第三方培訓平臺的搭建尚需時日，自營就成了當下唯一的選擇，順便還能在培訓中將青蔥的代運營業(yè)務植入進去，讓直播易的導師在授課的同時為代運營的品牌背書，進而獲取收益。

不過，直播易的培訓內容主要是指導學員如何面對C端、如何銷售，而不是教他們怎么發(fā)展代理，這是把微商培訓獨立做成一項業(yè)務的前提。

干掉馬云？

楊晶晶和桑兮兮的模式多少有些殊途同歸。楊雖然聚集了火熱的人氣，但不敢貿然收費。少量付費點擊和粉絲打賞難以支撐項目的運行，所以吳滿勝將原先經營的一款眼貼改頭換面，以楊晶晶的名義打造了一個“熊貓女神”的品牌，后來又將減肥產品“多燕瘦”交由其在培訓中推廣，這才實現了盈利。

其實不論是楊晶晶式的單前鋒策略，還是桑兮兮的蜂群戰(zhàn)術，都是以導師為賣點，優(yōu)勢在于可以依靠導師的個人魅力增強學員黏性。但恰恰因為這種黏性，讓有些人擔心被“洗腦”：“傳銷不就是把一群人弄在一起上課嗎？”于是，以內容賣點的培訓機構抓住了學員的心理，包裝手法無所不用其極，反而比前兩位更輕松地賺到了錢。

比如張家口的迅捷科技。老板劉斌有些瞧不上他的同行：“動不動就號稱3分鐘微信好友超5 000、1小時曝光量突破1萬、3天每天收入1 000元……真有這么厲害，怎么不自己搞一個品牌然后招代理，不到一年就能干掉馬云?！?/p>

不過，他在宣傳自己的微商教程時也并不謙虛，他的微信朋友圈封面赫然寫著“中國微商在線教育課程第一品牌”幾個大字，旁邊還印著“CCTV”的標識。他說，迅捷科技的視頻教程是被國家認證的微營銷教程，因為他的微營銷4R理論成功申請到了著作權。

事實上，只要不涉及抄襲，著作權申請幾乎沒有門檻，到版權局登記一下即可。而且從課程介紹中不難看出，所謂的微營銷4R理論就是美國著名營銷4R理論的翻版。

為了推銷這套價值698元的清貨教程，劉斌采用的包裝方式要比“3分鐘吸粉5 000”這種滿嘴跑火車的做法專業(yè)得多，比如試圖讓CCTV為其背書。今年夏天，他花了20萬元登上了一檔電視訪談節(jié)目。這檔節(jié)目在網絡上宣傳是由央視經濟頻道制作，不過卻在南方某省級衛(wèi)視的周中下午時段播放，播放時也沒有任何有關央視的信息。但劉斌不在乎這些，只管打擦邊球——在官網和微信上轉發(fā)這段視頻，然后自行加上CCTV的水印。

為了進一步體現正規(guī)性，他還主動聯系社區(qū)和?？圃盒＃赓M上門舉行講座。如今全國上下都在鼓勵創(chuàng)業(yè)創(chuàng)新，劉斌的到來讓這些單位求之不得。而他講課也不為銷售教程，只求多拍幾張照片，然后第一時間讓工作人員轉發(fā)。到目前為止，他已經賣出了5萬套教程，賺了近300萬元。

接下來他還有一個重磅行動——在美國納斯達克打廣告，“5秒鐘的視頻，一天18次，連續(xù)5天，春節(jié)期間就能看到?！庇浾邚囊患夜P公司處了解到，在納斯達克廣場主屏打廣告跟企業(yè)規(guī)模、是否登陸資本市場并沒有關系，只要價錢合適，“曾有人幾萬塊錢就把事辦成了?！?/p>

浮夸風肆虐，這不是微商培訓特有的氣象，整個微商行業(yè)皆是如此。安徽就有一家微商企業(yè)在網絡上大量發(fā)文，稱自己是“中國第一家掛牌上市微商企業(yè)”、“2016年在納斯達克上市也將是水到渠成！”事實上，這家公司不過是在2015年5月掛牌了上海股權托管交易中心。所謂上市其實門檻極低，合法注冊的公司就行，快的話兩三個星期就能申請下來。

或許正因如此，在采訪過程中“天使哥微商學院”創(chuàng)始人吳滿勝說，他在外從不自稱微商，“因為覺得丟人”。除了缺乏認同感，懸在微商培訓業(yè)者頭上的大問號，是關于微商本身有沒有未來的終極命題。處在低谷中的微商，到底會不會“先死而后生”？

在看不清楚未來的今天，無論是楊晶晶、吳滿勝，還是桑兮兮、李斌，都選擇先把最容易賺的錢放進兜里，求一個落袋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