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良真

（邯鄲市博物館，河北 邯鄲 056005）

邯鄲新見東漢建寧二年殘碑考釋

郝良真

（邯鄲市博物館，河北 邯鄲 056005）

2008年9月，邯鄲古玩市場出現(xiàn)了一張東漢“建寧二年”的殘碑拓片。據(jù)介紹，《建寧二年碑》的拓片是從永年縣西蘇村一帶購買。此殘碑是比較珍貴的東漢趙國碑刻資料，僅保留了少半部分，殘高93厘米，寬74厘米，豎刻文字共12行，總共殘存67字；為研究東漢趙國官制提供了一些重要資料；完全是成熟的隸書體，也是漢代隸書字體的珍貴資料。

建寧二年；殘碑；東漢趙國官制；隸書

圖1 東漢“建寧二年”的殘碑拓片

2008年9月，筆者在邯鄲古玩市場一家攤位上發(fā)現(xiàn)了一張東漢“建寧二年”的殘碑拓片（見圖 1），喜出望外。在征得事主同意后，便隨手拍了這張殘碑拓片的照片，也算保存了殘碑的資料。因該碑絕大部分殘缺，碑主姓名、身份與碑文敘事均不明確，故暫且稱之《建寧二年碑》為妥。

據(jù)拓片的事主介紹，《建寧二年碑》的拓片是從永年縣西蘇村一帶購買的，據(jù)說此碑是上世紀(jì)“文化大革命”時期挖土發(fā)現(xiàn)的，之后這塊殘碑便長期被壘在豬圈的圍墻里，現(xiàn)原碑下落不得而知。西蘇村距離今永年縣城臨洺關(guān)不遠(yuǎn)，漢代這里應(yīng)屬趙國易陽縣轄境。古代的易陽，因位于易水之陽而得名，今易陽城遺址即是戰(zhàn)國時期趙國的信都所在。（孫繼民《戰(zhàn)國趙信都地望考》，《歷史地理》第九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一版。）所以，此殘碑也屬于古代趙地遺留下來的碑刻資料，殘碑僅保留了少半部分，殘高93厘米，寬74厘米；豎刻文字共12行，總共殘存67字?，F(xiàn)將此碑刻殘存文字作一簡單介紹。

碑刻上部單刻一行：建寧二年二月十日丙子造

1.故關(guān)□□……□

2.端居家□……□

3.事可法容□……□

4.選先階縣□……□

5.流聞趙相魏□……□

6.事長史君進(jìn)□……□

7.盈以至不豫年□……□

8.世侯有賢子年□……□

9.諸曹掾史主簿督□……□

10.襄高山仰之有（以）□……□

11.贊曰積德修仁不（慕）□……□

12.子子孫孫述不置兮幤神□……□

從殘存的文字記載可知，此碑為東漢建寧二年（169年）二月十日所刻的一通墓碑，但經(jīng)查歷史紀(jì)年朔閏表得知［1］［2］，東漢建寧二年（169年）二月十日為壬午日，而非“丙子”日，其中是否有誤不得而知。該碑因絕大部分殘缺，我們無法知道墓主人姓甚名誰，但從其中記載的許多趙國官職來看，似乎墓主人又有較高的身份，只是殘存文字參差不齊，無法將碑文連續(xù)識讀，其中的大意也無法明確。盡管如此，也感到此殘碑仍然是一件難得的漢代碑刻資料。

圖2 《群臣上酬刻石》

圖3 《趙國易陽南界》

第一，《建寧二年碑》是比較珍貴的東漢趙國碑刻。我們知道，河北地區(qū)發(fā)現(xiàn)的兩漢時期石刻并不多見，西漢時期的石刻到目前能確定的是永年西陽城朱山（豬山）頂上的《群臣上酬刻石》（見圖2），石刻內(nèi)容為“趙廿二年八月丙寅群臣上醻此石北”。而河北地區(qū)發(fā)現(xiàn)的東漢時期石刻要比西漢時期多一些，《北莊子?xùn)|漢墓刻石》（東漢中山簡王墓出土）、《祀三公山碑》（117年）、《封龍山碑》（164年）、《漢三公山碑》（181年）、《白石神君碑》（183年）、《夏承碑》（170年）已著錄于《河北金石輯錄》［3］，還有一塊是近年新發(fā)表的《趙國易陽南界》（東漢前期）石刻［4］231。在以上諸石刻中，除了《趙國易陽南界》與《祀三公山碑》字體處在篆隸之間外，其余均為隸書體。《北莊子?xùn)|漢墓刻石》因系民間工匠所書，故反映的是當(dāng)時民間書寫風(fēng)格，而《祀三公山碑》《封龍山碑》《漢三公山碑》《白石神君碑》和《夏承碑》均為全國著名的漢碑，（其中的《祀三公山碑》《封龍山碑》《漢三公山碑》《白石神君碑》與元氏封龍山有關(guān)）可以說是東漢時期文人書體的杰作和珍品。

就邯鄲地區(qū)發(fā)現(xiàn)的東漢石刻而言，到目前僅見有三塊，即《趙國易陽南界》（見圖3），《漢北海淳于長夏承碑》（見圖4）和《建寧二年碑》?！囤w國易陽南界》石刻的年代為“西漢后期至東漢前期”，我們在《“趙國易陽南界”石刻的年代及歷史地理資料價值》一文中，對石刻的年代作過比較詳盡的考證，在此不再贅述。［4］231《漢北海淳于長夏承碑》系東漢建寧三年（170年）立，簡稱《夏承碑》，字體為隸書?！断某斜穫鳛椴嚏邥?，建寧三年（170年）立于曲梁、易陽境內(nèi)。清王澍贊稱“此碑字特綺麗，有妙必臻，無法不具。漢碑之存于今者，唯此絕異?！笨梢?，它有漢代隸書的標(biāo)尺之稱?！督▽幎瓯放c河北東漢時期的諸石刻相比，可以看出它的書體是標(biāo)準(zhǔn)的隸書，與《夏承碑》都是純熟的漢隸字體。所以，《建寧二年碑》是一塊十分珍貴的東漢碑刻，其價值不言而喻。

第二，《建寧二年碑》為研究東漢趙國官制提供了一條重要資料。我們知道，漢代地方政區(qū)體制實(shí)行的是“郡國并行制”，漢中央政權(quán)直接控制諸郡與分封的諸侯王國。但諸侯王國制度在兩漢時期變化確很大，西漢初年，諸侯王國往往下轄若干郡，封域非常之大，堪比戰(zhàn)國時期的諸侯國。自漢武帝以后，隨著中央集權(quán)制度的加強(qiáng)，原來封國內(nèi)的以國統(tǒng)郡、以郡統(tǒng)縣的三級政區(qū)體制逐漸變成了以國統(tǒng)縣的二級政區(qū)體制，由此諸侯王國的封域也逐漸縮小，此后直到東漢末年，以國統(tǒng)縣的政區(qū)體制再未改變。據(jù)《后漢書·郡國志》，東漢王朝繼續(xù)以邯鄲為都設(shè)置趙國，下轄邯鄲、易陽、襄國、柏人、中丘五縣。東漢趙王一系，自建武五年（29年）遷廣陽王劉良為趙王始，到建安十八年（213年）趙王劉珪被徙封博陵王止，凡傳八代共計183年。

圖4 《漢北海淳于長夏承碑》

東漢時期的趙國同西漢后期的趙國一樣，除經(jīng)濟(jì)上擁有特權(quán)，坐食租稅外，政治上已無多大意義，同西漢前期的趙國完全不能同日而語。俗話說麻雀雖小而五臟俱全，趙國雖小但仍然有一套官僚機(jī)構(gòu)?！逗鬂h書》卷118《百官五》：“每郡置太守一人，二千石，丞一人?！灾弥T曹掾史。本注曰：諸曹略如公府曹，無東西曹。有功曹史，主選署功勞。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諸曹事。其監(jiān)屬縣，有五部督郵，曹掾一人?！繃孟嘁蝗?，其秩各如本縣。本注曰：主治民，如令、長，不臣也。但納租于侯，以戶數(shù)為限。”關(guān)于趙國置相，《后漢書》等文獻(xiàn)記載頗多?！霸跷迥?，封乾二弟為亭侯。是歲，趙相奏乾（趙王劉乾）居父喪私娉小妻?！保ā逗鬂h書》卷14《趙孝王良傳》）魯丕于“元和元年征，再遷，拜趙相?！保ā逗鬂h書》卷25《魯丕傳》）郭丹“出典州郡，入為三公，……長子宇，官至常山太守。少子濟(jì)，趙相。”（《后漢書》卷27《郭丹傳》）“董卓遷都長安，公卿舉（鄭）玄為趙相，道斷不至。”（《后漢書》卷35《鄭玄傳》）“宋登字叔陽，京兆長安人也。……為汝陰令，政為明能，號稱‘神父’。遷趙相，入為尚書仆射?！保ā逗鬂h書》卷79《儒林上》）向栩“拜趙相，及之官，時人謂其必當(dāng)脫素從儉，脫易簡素?！保ā逗鬂h書》卷81《向栩傳》）東漢靈帝“建寧元年五月丁未朔，日有蝕之……趙相以聞?！保ā逗鬂h書》卷108《五行六》）《建寧二年碑》第五行：“流聞趙相魏□……□”，這里的魏氏趙相，因碑殘缺而不知其名，雖然查文獻(xiàn)并無趙相魏某的任何記載，但碑刻記載“趙相魏□”確有其人。再者，碑文第九行所記“諸曹掾史主簿督□……□”，其中的“掾史”、“主簿”、“督□”（應(yīng)為督郵）等，也應(yīng)是趙國機(jī)構(gòu)設(shè)置的官職。雖然我們無法通過碑刻完整了解這些官員的情況，但它仍然為我們研究東漢時期趙國的職官制度提供了新的佐證材料。

第三，《建寧二年碑》也是研究漢代隸書的珍貴資料。我們在《“趙國易陽南界”石刻的年代及歷史地理資料價值》一文中已經(jīng)指出［4］231，西漢時期的《群臣上酬刻石》雖為秦篆，但已由秦篆之長形而演變?yōu)榉叫?，隸書筆意也較濃厚，處在篆書向隸書過渡的時期?！囤w國易陽南界》刻石處在西漢末期和東漢前期，雖然石刻的書體還保留有一定的篆意，但它與東漢時期的《封龍山碑》《漢三公山碑》《白石神君碑》《夏承碑》書體相比又非常接近?！督▽幎瓯放c以上東漢時期的碑刻書體相比，則完全是成熟的隸書體，也是漢代隸書字體的珍貴資料。

［1］陳垣. 二十史朔閏表［M］. 上海：古籍出版社，1956.

［2］饒尚寬. 春秋戰(zhàn)國秦漢朔閏表［M］. 上海：商務(wù)印書館，2006.

［3］石永士，王素芳，裴淑蘭. 河北金石輯錄［M］. 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3.

［4］孫繼民，郝良真. 先秦兩漢趙文化研究［M］.北京：方志出版社，2003.

（責(zé)任編輯：賈建鋼 校對：朱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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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030（2015）03-0021-04

2014-09-15

郝良真（1954—），男，河北邯鄲人，邯鄲市博物館原館長、研究館員，邯鄲學(xué)院兼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