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小院種點花草,亦是體會和摹仿生命在歲月中的演變和成長過程的順勢而為。以我看來,種花的故事,仿佛穿越時空回歸童年。這個故事里的花朵,由于缺乏灌溉滋潤,經(jīng)常在頻臨死亡的邊緣,可以說這滿園看上去長勢不錯的花草,其實是在優(yōu)勝劣汰的生存中剩余下來的幸存者的故事。幾年前在窗下角落栽下的一小株黃槐,己經(jīng)長得有碗口粗細,秋天滿樹黃花遮天蔽日;魚池中的葦草來自洱海,樹下的繡球花是從MCA泳池畔移來,園中木瓜和石榴的生長還有待時日,月季花到也時時開放從未停歇;金桂、木槿和丁香擠在一起為爭搶陽光愈竄愈高,棕櫚與桅子遲遲跟不上它們的節(jié)奏;三角梅是圈墻護院的一把好手,連渾身帶剌的箭麻、玫瑰和仙人掌都不及于它;大雪蘭、虎頭蘭都不需要專門打理,鶯尾蘭和滿天星悄悄地暗地野長;只曼陀羅是瘋狂的植物落地生根,要放在盆中才能控制其野蠻的生長,留得幾朵花開和淡淡的暗香。無論歲月悠悠,打量這些植被,會重新回到少小時的視覺,那依舊天真童稚的雙眸,這些植物讓我想起童年的花園,樹蔭底下曾讓我遮風避雨,也曾讓我釆收果實。在花草的蹊徑,大概一只昆蟲或者四腳小蛇奔跑躲藏,它們經(jīng)過之處的草叢,都留下輕微的震顫。許多人,比如文征明和莫奈都曾窮盡一生在花間樹影中尋找他們業(yè)以消失的童年。我想,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每日醉入花叢,一邊寫下,一邊忘卻。如同剛由大夢初醒!
站在歲月的高地,讓我們終于有視野的,是時光。那些點滴細碎的過往還歷歷在目,時間像一支射歪了的箭,不明歸宿,只一眨眼,就跑出了很遠。誰又曾想到,我們老之將至時也會這般迷戀粉紅媲紫的花花草草和繁花似錦的季候。不知不覺,我的人生已經(jīng)上演的是這般光景,無關風月,也無論時日風光或險山惡水。卻能以此刻的知覺感受空氣的清洌和歲月的情動。日子就像一篇文章或者一朵朵花蕾,總會隨著思緒與想象的演進不斷被修修剪剪,在無數(shù)的試練中,糾結前行在安排妥貼的與現(xiàn)實與自己的關系的漸近線上。人生的樂趣是一次次地醉入花叢。
而醒悟——正如空著手走下了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