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夏,語文出版社倡議、策劃再版《二十世紀前期中國語文教育論集》(以下稱《論集》)。杏保先生當即表示要“全新編纂”,而后立刻著手擘畫全書。首先正名為《國文國語教育論典》(以下稱《論典》),為獻禮“癸卯學制頒布110周年”確定體例,安排進度,明確分工。
確實,這部《論典》不是《論集》的重印,也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再版,而是一部富有創(chuàng)意的國文國語教育史料的典范“新編”。杏保先生于《論集》出版后20多年間的思考和積淀,充分體現(xiàn)在這部《論典》的“新編”中:從篇目的增刪,到導(dǎo)淪的新作;從史料的核實,到小引的重寫;從體例的實用創(chuàng)新,到裝幀的精心設(shè)計。
《論典》首先在“增”“調(diào)”“刪”篇目上亮出了大手筆。全書增加了張百熙、王國維、唐文治、徐特立、經(jīng)亨頤、黃炎培、夏寧眾、周作人、陳寅恪、吳承仕、陳鶴琴、林漢達、沈尹默、朱光潛、張存拙等15位語文教育大家,及其論語文教育的代表作17篇。同時,將梁啟超、陶行知論語文教育的代表作調(diào)換為《中國教育之前途與教育家之自覺》《教學合一》。這些文章有力地擴充了全書容量,進一步豐富了語文經(jīng)典作家群體,不僅將原來1909年發(fā)表的卷首論文上溯改為1904年的另一篇,而且豐富、拓寬了研究視閾,如“語文教育與大教育”(王國維《論教育之宗旨》、陶行知《教學合一》、陳鶴琴《什么叫“活的教育”》)、“語文藝能與審美”(沈尹默《執(zhí)筆五字法》、朱光潛《文學與語文》)、“人文教育衍生”(經(jīng)亨頤《純正教育之真義》)、“語文與社會”(吳承仕《語言文字之演進過程與社會意識形態(tài)》、張存拙《中學國文教材的改進和社會本位文化》),等等。還對《論集》中原有的14篇論文進行了反復(fù)提煉、精心刪減,歸并在相關(guān)文章后作為附錄。這樣既避免了全書過分擴容可能帶來的雜沓,又保證了原來篇目精華的濃縮留存。
導(dǎo)論的新作,是體現(xiàn)《論典》“新編”的顯著亮點。原來的“導(dǎo)論”,反映了20世紀80年代研究國文國語教育的較高水準。然而,時間畢竟過去了20多年,語文教育史研究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并取得了諸多成果,杏保先生自然要及時向讀者傾訴自己的沉思與心得。呈現(xiàn)于《論典》前的全新“導(dǎo)論”文字,就是杏保先生20多年學術(shù)研究積累的一次集萃亮相。
史料的核實,事非經(jīng)過不知難。沙里淘金、去蕪存菁,說起來簡單,做起來費事、麻煩。杏保先生帶領(lǐng)有林前往上海師大圖書館資料文庫借閱《高等國文讀本》,增選唐文治《國文陰陽剛?cè)岽罅x緒言》一文。一篇3000多字的文章,由圖像資料轉(zhuǎn)為文字文本,然后逐句標點校正,統(tǒng)一進行字體的規(guī)范處理,最后還要反復(fù)誦讀,融會其精神,寫出得體的引言,誠可謂煞費苦心。新增篇目原稿的文本大多是豎排、繁體、無標點,做好橫排、標點、分段等工作也都馬虎不得。此外,在揚州大學尋找《純正教育之真義》《小學各科教授法》等文本,在北京師范大學尋覓《中學國文科教授之商榷》原文,無不歷經(jīng)艱辛。在再次核對原文時,我們不禁被當時承載寶貴文獻這些望眼欲“穿”的紙張所震憾——這是我們見過最差的印書紙——西南聯(lián)大教育學院的老一輩語文教育家在物質(zhì)極端匱乏的抗戰(zhàn)最艱苦時期,即使物價飛漲、食不果腹,仍然不離不棄國文國語教育研究。
“小引”重寫,是細雕精琢的慢工細活。雖然“小引”字數(shù)有限,不外“生平”和“文章導(dǎo)引”構(gòu)成,卻是體現(xiàn)編輯思想和編輯水準的點睛之筆。“生平”撰寫中涉及史料的考釋取舍、敘寫的簡繁適度,某大型權(quán)威教育書系中,記述吳研因是“女性”,與我們掌握的資料有出人,我們比對盡可能多的資料加以核實,最終堅定確認為男性。網(wǎng)上載有吳震春為浙江大學前校長的若干資料。經(jīng)過反復(fù)研讀原文,從該時期其他相關(guān)資料搜求蛛絲馬跡,揣摩推敲,從而排除了張冠李戴的訛誤。還有祝世德、葉兢耕、楊同芳、孫毓蘋等的生平,常見的工具書中都難以直接找到現(xiàn)成信息,只有通過閱讀其他大量文獻,從中找到若干線索,一點一點匯聚起來,才將碎片化的信息修復(fù)、還原為符合邏輯的史實。
“文章導(dǎo)引”部分涉及論文重點的把握,對當下語文教學的鏡鑒,無不考驗著我們編者的眼界和學識積累。看似寥寥數(shù)語,但是蘊含在背后的工作量——對作者其他論著的了解、對同時代其他論述的熟悉、對同類問題來龍去脈的了然,以“不可以道里計”論之,甘苦備嘗,可謂心領(lǐng)神會,甚或慨然淚下?!墩摰洹分兴小靶∫敝貙?,既分工又合作,既分散又集中,最終南杏保先生統(tǒng)稿、潤色。特別是新增篇目的小引,杏保先生總是操觚親為,并將艱辛采擷之心得,無私地予以和盤宣示。參與“小引”重寫,筆者獲得了與近90位國文國語時期的教育名家“會晤”之機緣,有幸近距離地體悟了他們的語文教育深邃思想和求真務(wù)實的精神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