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亮

摘 要：譚嗣同的《仁學》試圖從社會政治思想上來對中國當時的現(xiàn)狀進行鞭撻和改造。封建專制在中國由來已久，已嚴重阻礙了中國的進步，由此衍生的封建綱常名教鉗制了人民的思想，譚嗣同疾聲控訴封建綱常的罪惡，猛烈批判了滿清專制，創(chuàng)新并大膽地提出了自己的設想，富有重大的社會指導意義，并對變法救亡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

關鍵詞：譚嗣同；封建專制；三綱五常；禮教

中圖分類號：B25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08-0017-02

譚嗣同是19世紀末中國近代政治思想舞臺上出現(xiàn)的杰出政治家、思想家，在他短暫的一生中，作為一個身處晚清新舊中國混雜的思想格局中的知識分子，在內憂外患之際，他對中國近代社會政治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他的政治思想大膽而激進，集中體現(xiàn)在《仁學》一書中。

中國的封建君主專制制度已延續(xù)了一千多年，到了晚清，更是腐敗不堪，落后的專制主義統(tǒng)治使中國氣息奄奄、病入膏肓。加上西方列強殘暴的殖民侵略和民族壓迫，使中國在死亡線上掙扎，面臨種種境況，譚嗣同開始對落后的封建制度進行了猛烈而徹底的批判。

一、批判封建專制制度

首先，他從理論上剖析了君主專制的不合理。他說：“生民之初，本無所謂君臣，則皆民也。民不能相治，亦不暇治，于是共舉一民為君?！笨墒牵昂笫乐?，皆以兵強馬大力征經(jīng)營而奪取之，本非自然共戴?！弊T嗣同認為，君主的產(chǎn)生從歷史上說是民選的，而不是子孫相襲，萬古相傳的。君主應為天下辦事而不是驕奢淫逸、欺壓人民的。君和民的關系是：“因有民而后有君，君末也?！本兔癫粌H是平等的，而且是民為本，君為末。他說：“君為者，為民辦事者也；臣也者，助辦民事者也。賦稅之取于民，所以為辦民事之資也?！?/p>

其次，他從現(xiàn)實出發(fā)，揭露了封建專制制度的罪惡。他認為君主專制殺害百姓，殺滅種族，千年以來，罪惡滔滔。歷代專制君主都是竊國大盜，是“獨夫民賊”，他們據(jù)天下為己有，欺在人民頭上，獨斷專橫，“黑暗否塞，無復人理”，他們自己縱情淫樂，“乃真無復倫?！?；而以倫常名教來壓迫百姓。譚嗣同大聲疾呼：“君主之禍，至于無可復加，非生人所能任受?！敝袊鴥汕陙淼姆饨▽Ｖ浦贫?，都是暴君統(tǒng)治下的暴政，“故常以為二千來之政，秦政也，皆大盜也?！?/p>

最后，譚嗣同提倡的封建政治還表現(xiàn)在他所提出的“民本君輕”思想，中國的君主專制自秦漢以來已有二千年的歷史，歷代統(tǒng)治者為維護君主專制統(tǒng)治，竭力將君權神化，大肆散布“君權神授”論，他認為，他歷數(shù)清朝統(tǒng)治者罪行，清政府的統(tǒng)治是暴君加異族，要反對外國侵略、封建主義，必須與反對滿族的民族壓迫和階級壓迫聯(lián)系起來，他指出：“起于游牧部落”的滿族，是“直以為其牧場”的，他們“憑陵乎野蠻兇殺之性氣以竊為國，”把中國變成“如此黑暗”的地獄，他嚴厲譴責清軍入關后到處屠殺掠虜，造成生產(chǎn)力的極大的破壞，因此，譚嗣同認為廢除君主制制度已成為時代必然?！爸撩鞫娌豢皢?，等諸自以下何也，慮皆轉相授受，自成統(tǒng)緒，無能稍出宋儒之胯下……”出于對封建專制制度的仇恨，譚嗣同對清朝統(tǒng)治政權的極度憎恨中自然流露了對人民起義和反抗的同情。他說：“洪、楊之徒，見苦于君官，鋌而走險，其情良足憫焉?！贝竽懙奶栒僦袊嗣駴_決封建“網(wǎng)羅”，投身改革，發(fā)展資本主義經(jīng)濟，實現(xiàn)平等與民主政治。

《仁學》一書反封建專制的立場是非常鮮明的，譚嗣同甚至呼吁，如果君主不善，人人可得而戮之，無所謂叛逆。“叛逆者，君主創(chuàng)之以恫嚇天下之名”，他十分贊賞法國大革命的口號，即“誓殺盡天下之君主，使流血滿地球，以泄萬民之恨”如此大膽、激進的話，康、梁的思想是不能和其相比的。所以他的思想成為后來民主革命的先導，與他的激烈思想理論是密不可分的。

二、抨擊封建綱常名教

譚嗣同在《仁學》一書中，更是猛烈抨擊封建綱常名教，顯示了其反封建的大無畏精神。要推翻封建君主專制制度，就必須以理論上批判封建社會意識形態(tài)，尤其是其核心“三綱五?！?，三綱五常是儒家維護封建統(tǒng)治的教條。三綱五常從孔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和孟子“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以及孔孟為鞏固封建專制而宣揚的仁、義、禮、智等道德觀發(fā)展而來。東漢儒家著作《白虎通義》對三綱五常也做了全面闡述。由于三綱五常對封建統(tǒng)治有利，所以歷代君王都是加以利用，將它作為桎梏中國人民思想和人身自由的精神枷鎖。譚嗣同的《仁學》其宗旨之一就是反封建，所以鞭撻封建綱常就成了仁學中鮮明的特色。

譚嗣同在《仁學》中主要從三個方面對綱常進行了批判。

第一，他從理論上剖析封建綱常的實質，他否認綱常名教的神圣性。他認為封建統(tǒng)治階級利用綱常名教來鉗制人民思想，作為壓制人民的工具，而一些文人“唯恐鉗制束縛之具不繁也?！弊T嗣同對三綱五常的本質領悟頗深，對產(chǎn)生綱常名教的原因也是有認識的。他站在時代的前沿，對傳統(tǒng)倫理中不符合近代倫理精神的封建性的綱常名教展開無情的批判。他認為封建專制制度“積以威刑鉗制天下，則不得不廣立名為鉗制之器?！彼治稣f：“獨夫民賊，固其樂三綱之名。一切刑律制度以此為率，取便己故也?！弊T嗣同將反封建綱常提到變法革新的高度，認為“今中外皆奢侈談變法，而五倫不變，則舉凡至理要道，悉無從起點，又況于三綱哉！”因此，維新變法的起點在于改革封建君主專制制度，否定綱常名教。

他認為三綱五常危害最大的是“君為臣綱”。它是封建等級專制的根源，是綱常名教的關鍵，他嚴厲指出了愚忠，還激烈地指出：“兩千年來君臣一倫，尤為黑暗否塞，無復人理，沿及今茲，方愈劇矣?！本鳛槊竦囊环肿?，人民就沒有必要去為之死，民對君絕對不能有所謂盡忠式的“死節(jié)”。譚信奉“民本君末”，由民共舉之君，如果要民獻身，應該是“吾死所共舉，非死君也?！敝劣谀切o道昏君，奴役天下生民百姓，百姓又豈能“未其四節(jié)矣！”封建綱常倫理只講忠君，即使是昏君暴君，也要唯命是從，這不就是愚忠了么，“君為獨夫民賊，而猶以忠事之”，這是助紂為虐。

第二，譚嗣同在《仁學》中強烈地譴責了“夫為婦綱”的封建倫常。在封建倫常中，“夫為婦綱”是流毒最廣、影響最深、對婦女壓迫最甚的封建道德觀念。更由于幾千年來封建文人的“說教”，“夫為妻綱”、“男尊女卑”、“餓死事小，失節(jié)事大”，如三座大山，壓得婦女喘不過氣來?？鬃诱f婦女“難養(yǎng)”、“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宋朝程朱理學家全面地鼓吹婦女守節(jié)，宣揚封建禮教。滿清統(tǒng)治者也大力提倡程朱理學，從肉體和精神上殘害婦女，譚嗣同對此罪惡的現(xiàn)象滿腔義憤。他還主張廢五倫，主張人與人之間建立自由平等的朋友關系，他認為今后的社會，人與人應該平等，人人皆朋友。

在婚姻關系上，譚嗣同主張男女平等，認為那種“本非兩相情愿，而強合渺不相關之人，桎之終身，以為夫婦”的傳統(tǒng)婚姻，是不合理的。所以他說道：“夫果何恃以伸其偏權而相若哉？實亦三綱之說苦之也。夫既自命為綱，則所以遇其婦者，將不以人類齒?！彼J為重男輕女不是小事，這是“暴亂天禮之法”，重男輕女是社會上家庭里不平等現(xiàn)象的表現(xiàn)，“男則姬妾羅侍，縱淫無忌；女一淫即罪至死，馴至積重流為溺女之習，乃忍為蜂蟻豺虎之所不為。”他從天賦人權、人人平等的基本觀點出發(fā)，呼吁“男女同為天地之菁英，同有無量之盛德大業(yè)”，所以男女應該是平等的。

第三，譚嗣同在《仁學》中對“父為子綱”的批評?！案缸雨P系”與“孝”的觀念在中國源遠流長，影響巨大。新的思想與傳統(tǒng)文化觀念在“孝”上的沖突蔓延至今。但有一個原則必須掌握，“孝”的觀念中有合理的民族道德傳統(tǒng)，也有封建主義的“父為子綱”的“孝”糟粕，應該理性地看待。許多封建文人通過《二十四孝》、《孝子傳》等書，向人民灌輸“孝”的觀念。封建統(tǒng)治者還鼓吹“父母配天”思想，認為父親是“天”，是權威的代理，是代表“天”管理子女，子女應該尊天意，就應絕對地服從父親的旨意。在這種背景下，譚嗣同卻敢于批評在封建社會中流毒最廣的“父為子綱”，需要的是莫大的勇氣。

關于父與子，中國古人常以“天命”說來論斷，譚嗣同卻認為“君臣之名，或尚以人合而破之。之于父子之名，則真以為天之所合，卷舌而不敢議?！彼J為這是“三綱之名之為害”，使天下百姓不敢對此妄加非議。他借用康有為的“大同”觀念對父子關系加以發(fā)揮，認為到了大同社會，“不獨父其父，不獨子其子，父子且無，更何有于君臣？”

譚嗣同在《仁學》中對封建綱常的批判，也是針對滿清沒落統(tǒng)治有感而發(fā)的，是對封建頑固派、洋務派舊觀念的猛烈沖擊。地主階級派曾廉叫囂，如果廢“三綱”，就是“悍然忘君臣父子之義”，認為“西學亂圣人之道，忠孝之常經(jīng)”。洋務派頭目張之洞認為“三綱”為中國神圣相傳之至教，是禮教之原本，人禽之大防，聲稱“三綱五?！辈豢蓮U，譚嗣同敢于向當時森嚴的封建等級制度沖擊，反映了其沖擊一切網(wǎng)羅的大無畏精神。他對“禮”的全面批判，對“名教”的討伐，反映了他具有資產(chǎn)階級自然人性論的一面。他糅合西方資產(chǎn)階級和中外宗教中的平等思想，來體現(xiàn)“仁”的理念。

譚嗣同對封建綱常的批判，是吸納了資產(chǎn)階級先進思想的知識分子出身的人對封建名教的極端反抗，而最后就廣義而言仍為名教而死，他批判“三綱五?！?，但又躬行儒家所謂“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的“綱常之道”。

總之，近代資產(chǎn)階級改良派的知識分子譚嗣同，在復雜的時代浪潮中，深刻控訴了封建倫理綱常的罪惡，把平等的觀念移植到君臣、父子、夫婦關系，抨擊君主專制制度，戳穿了“君權神授”這一謊言，尖銳批判了清朝帝王，特別是對封建制度和封建綱常進行了深刻的批判，發(fā)揮了作為一個知識分子的責任感和使命感，為后來的變革救亡產(chǎn)生了極大的影響。

參考文獻：

[1]朱漢民，李兵.譚嗣同《仁學》與中國近代政治思維[J].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1，（1）.

[2]范保國，陳炳炎.簡析譚嗣同的社會政治思想[J].邵陽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1999，（1）.

[3]李昶.論譚嗣同的人道主義思想[J].南昌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1994，（3）.

[4]吳凡明.《仁學》與中國倫理的近代轉換[J].南通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3）.

[5]尹美英.中國資產(chǎn)階級改良派的婦女解放思想[J].益陽師專學報，199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