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日期：2012-01-19

作者簡介：唐魏娜（1987-），女，湖北赤壁人，湖南農業(yè)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碩士研究生，長沙，410000；

朱方長（1963-），男，湖南津市人，湖南農業(yè)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長沙，410000。

摘要：毛澤東的一生與佛教有著不解之緣，在很多方面深受佛教文化的影響。從毛澤東作的《祭母文》分析了佛教文化對青年毛澤東世界觀的影響；依據毛澤東對佛教文化的認識到他后來所堅持的宗教政策，闡述了佛教文化對毛澤東宗教觀的影響；基于毛澤東對佛教與共產主義一致性的認同，論述了佛教文化對毛澤東政治觀的影響；最后，根據毛澤東對佛教經典的研究及佛教典故與語言的運用，探討了佛教文化對毛澤東語言運用的影響。

關鍵詞：毛澤東；佛教文化；多重影響

中圖分類號：A8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 1004-7387(2012)02-0129-06

毛澤東從小就是一個熱愛讀書的人，從追求革命真理的青年時代，到戰(zhàn)火硝煙的革命戰(zhàn)爭年代，再到建設社會主義新中國，即使是重病纏身、生命彌留之際，閱讀書籍也從未間斷。毛澤東讀書，涉及的領域極其廣泛，文、史、哲、軍事、自然科學，古今中外，無所不至。毛澤東對于佛教的相關經典和知識也是涉獵廣泛。在他漫長的人生路途中，佛教文化對他也有著多重的影響，并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觀點。

一、 佛教文化對青年毛澤東世界觀的影響

和普通的中國農村婦女一樣，毛澤東的母親文七妹雖然是一個文盲，對佛教理論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因為佛教信仰在中國廣大農村的普及，佛教的慈悲為懷，嚴于律己，寬于待人道德準則也成為了毛澤東母親文七妹行為處事、待人接物的標準，母親的精神品質深受毛澤東的敬仰，對他也產生了很多深刻的影響。

毛澤東的母親于1919年農歷8月因病去世，臨終之時毛澤東沒有在其身邊，“二弟毛澤民告訴他: 母親臨終時還在呼喚他的名字。那幾天， 面對暗淡的油燈， 毛澤東一直守在靈前?！豹?］雖然母親去世了，但慈母的往事還歷歷在目。悲痛之余， 毛澤東于10月8日寫下了一篇四言體長詩《祭母文》， 高度贊揚了母親的精神品質。該詩雖然簡單通俗卻又催人淚下，情真意切， 重在敘事和抒情；既是毛

澤東對母親逝世的緬懷，更是對母親世界觀的傳承。主要從三個方面體現(xiàn)出來

一是慈悲觀。祭文里說“吾母高風，首推博愛。 遠近親疏，一皆覆載?！泵珴蓶|的母親是信奉佛教里的觀世音菩薩，而在佛教里觀世音菩薩的全稱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在佛教四大菩薩里，觀音菩薩就是大慈大悲的代表。從祭文可以看出，慈悲是毛澤東母親最大的特點，體現(xiàn)在不管是遠近親疏，貧富貴賤，她都一視同仁的對待，總是不計回報的幫助別人。1936年毛澤東對埃德加·斯諾談起母親時， 他曾這樣說: “我母親是個心地善良的婦女， 為人慷慨厚道， 隨時愿意接濟別人，在荒年前來討飯的窮人， 她常常給他們飯吃。”［2］作為道德啟蒙老師，母親普濟眾生的襟懷和高風亮節(jié)對毛澤東的影響至為深刻。［3］在毛澤東1917念致黎錦熙的信中，寫道：“若以慈悲為心，則此小人者，吾同胞也，吾宇宙一體也”，因此“吾人存慈悲之心以救小人也?！笨梢?，青年時期毛澤東認為對小人也應該以慈悲心來救助他們，應把他們也視為一體，這種博愛慈悲的精神無疑也是他從小就從母親耳濡目染那里得來的。正因為如此，毛澤東從小對弱者就極具有同情心，并與母親一樣經常幫助別人，接濟窮人，一直到他成為偉人之后，仍舊繼承和發(fā)揚這些美德。跟隨毛澤東十五年的衛(wèi)士李銀橋說他見毛澤東第一次落淚，是看到一名病重的孩子，那孩子母親哭，他也跟著落淚，命令醫(yī)生全力去搶救。［4］解放后，毛澤東經常給父老鄉(xiāng)親和師友，尤其是生活困難者多次寄錢，還邀請他們到北京敘舊，設宴款待，送許多禮物。而他自己則節(jié)衣縮食，吃、穿很普通，生活相當儉樸。可見毛澤東即使身經百戰(zhàn)仍不失悲憫情懷。

二是戒律觀，祭文“不作誑言，不存欺心”，“潔凈之風，傳遍戚里。不染一塵，身心表里?！边€有“但呼兒輩，各務為良?！鼻鍍艚渎墒欠鸾痰幕A，戒律主要是從人的“身、口、意”三個方面進行規(guī)范，從而起到止惡防非的作用。作為一個在家佛教徒，守五戒是其最基本的要求，另外更高的要求可以受八關齋戒，菩薩戒；而出家比丘要受250條戒，比丘尼要受384條戒?！安煌Z”，即不說假話，是所有佛教徒都必須要要遵守的。它要求佛教徒應該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利而說欺騙他人的話，應該說實話，說真話，保持身口意的一致。佛教認為只有守戒，才能起到“由戒生定，由定發(fā)慧”。文中“不作誑言，不存欺心”就是不妄語戒的表現(xiàn)。而毛澤東母親的偉大，不僅在其自身做到，即使在臨終之際，她依舊不忘拿佛教的戒律要求自己的孩子要做個仁慈守信的人。毛澤東的母親正是嚴守了佛教的戒律思想，在身口意上都從好的、善的、真的方面出發(fā)，才會表里如一，有著高尚的人格，深受子女和周圍人們的愛戴。母親的這些高尚品質不僅在毛澤東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影響著他的一生。在抗日戰(zhàn)爭時期，毛澤東在教導共產黨人時說：“共產黨員在和友黨友軍發(fā)生關系的時候，應該堅持團結抗日的立場，堅持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綱領，應該言必信，行必果，誠心誠意地和他們商量問題，協(xié)同工作，成為統(tǒng)一戰(zhàn)線中各黨相互關系的模范?！敝挥羞@樣，“才能動員全民族一切生動的力量，為克服困難，戰(zhàn)勝敵人。”［5］正是毛澤東“言必信，行必果”的態(tài)度，才換得了廣大人民群眾對共產黨的信任，建立了新中國。

三是性靈觀。祭文“嗚呼吾母，母終未死。 軀殼雖隳，靈則萬古?！痹谇嗄昝珴蓶|的眼中，母親雖然離自己而去，但是她的靈性（即本體）卻萬古長存。佛教認為任何眾生的性靈即佛性都是不生不滅的，在眾生臨終時隨著其前世的因果業(yè)力去了六道中的另外一道，它在圣不增，在凡不減，根本上來講性靈是長存的。早在1916年毛澤東在寫給黎錦熙的信中就說道: “世界之外有本體， 血肉雖死， 心靈不死。”［6］由此可見， 毛澤東當時是承認性靈不滅的。青年毛澤東還深受譚嗣同“靈魂說”的影響，譚嗣同在《仁學》中說人的靈魂“可以住水，可以住火，可以住風，可以住空氣，可以風行往來諸星諸日，雖地球全毀，無所損害，復何不能容之?！笨梢娮T嗣同不僅認為人的靈魂不死，而且?guī)缀鯚o所不能。同時毛澤東的老師楊昌濟也非常推崇譚嗣同和他的《仁學》，甚至在譚嗣同犧牲后還說過；“譚瀏陽英靈充塞宇宙之間，不復可以死滅?！笨梢娒珴蓶|在《祭母文》中說到“軀殼雖隳，靈則萬古”也是受到譚嗣同思想的影響。但是青年毛澤也曾受康德二元論的影響，這種影響又往往與某些佛教觀點參雜在一起。他的“世界之外有本體”來自康德，因此他又不完全像譚嗣同那樣完全承認靈魂的作用，相反他一方面認為靈魂不死，另一方面又說：“茍身之不全，則先已不足自樂于心，本實先撥矣。反觀世事，何者可欣？”因此他也承認現(xiàn)實的物質條件是不可缺少的。他并不將物質和精神看作“空”，而是看成兩個獨立的實體，這也為他以后向馬克思主義唯物論轉化創(chuàng)造了條件。

二、 佛教文化對毛澤東宗教觀的影響

毛澤東作為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不信仰佛教，但他出生于一個深受佛教影響并且虔誠信仰佛教的家庭之中，自然知道宗教在中國所具有的群眾性、長期性、復雜性。毛澤東曾經高度評價佛教文化在中國文化史上的作用和地位，說“古人燦爛的文化，都是和宗教緊密相連的”， 佛教在哲學、建筑、美術、音樂等上取得的成就是全人類也是中華民族文明和燦爛文化的重要部分。［7］佛教雖然是一種宗教信仰，但同時也作為一種文化，一種思想，一種認識，在中國土地上深深地扎下了根。雖然毛澤東后來轉變?yōu)槊怂贾髁x者，但他仍然深刻地認識到對宗教只能采取說服教育的方法而不是采取打壓的方式，更不許采取行政手段來強行“消滅”宗教。因而在現(xiàn)實的政治生活實踐以及制定宗教政策時，毛澤東都十分重視制定和認真執(zhí)行對包括佛教在內的各種宗教的宗教政策。這些政策的制定，既具有唯物史觀的科學依據，又考慮到我國的歷史和現(xiàn)實的情況，符合馬克思實事求是的原則，又具有高度的靈活性，因此十分適應我國民主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需要。

按照唯物辯證法的觀點，宗教是在一定歷史條件下產生的，那么只有當一定的歷史條件成熟之時，宗教才會歸于消失，因此并不是任何外在人為的干預所能改變的。早在1927年毛澤東寫《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就寫道：“菩薩是農民立起來的，到了一定時期農民會用自己的雙手丟開這些菩薩，無須旁人過早地代庖丟菩薩。共產黨的宣傳政策應當是‘引而不發(fā)，躍如也’”。［8］在這時他就看到了當農民的覺悟還沒有達到自己愿意丟菩薩的時候，就應該尊重他們，否則他們就會有情緒，認為共產黨人連佛菩薩這么有慈悲精神的代表都要摧毀，那還相信什么。共產黨人不應該去干涉，因為到一定的時候農民自己會去丟。而后來的歷史證明，毛澤東及中國共產黨一直也是遵循著保護人民的宗教信仰政策這一基本原則的。1931年，在江西蘇區(qū)瑞金召開的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就明確規(guī)定了“中國蘇維埃政權以保障勞苦民眾有真正的信教自由的實際為目的，絕對實行政教分離的原則”。后來在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的途中，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工農紅軍也正是執(zhí)行了黨的民族政策和宗教政策，因而順利通過了少數民族聚居區(qū)。

我國是一個多民族的國家，除漢族外，其他55個少數民族同宗教都有密切的聯(lián)系，因此制定正確的宗教政策，對于團結各少數民族就具有重要的戰(zhàn)略意義。在抗日戰(zhàn)爭時期，為了團結廣大少數民族參加抗日，在毛澤東和中共中央的指導下，擬定了《關于回回民族問題的提綱》（1940年4月）和《關于抗戰(zhàn)中蒙古民族問題的提綱》（1940年7月）分別列入了尊重少數民族人民的宗教信仰自由，尊重他們的風俗習慣，保護他們的宗教場所清真寺和喇嘛廟，發(fā)揚各宗教的美德，反對和禁止任何侮蔑和輕視他們宗教活動的行為。1945年4月，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的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所作的《論聯(lián)合政府》中也對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作了完整的闡述，并把宗教信仰自由列為人民群眾的基本權利之一，還指出了在解放區(qū)不論是哪個宗教的教徒，“只要教徒遵守人民政府法律，人民政府就給以保護，信教和不信教各有他們的自由，不許加以強迫和歧視?！豹?］毛澤東不僅是這樣的說的，而且為了團結少數民族，更是親自去做一些與民族團結有關的宗教工作。例如，1940年3月，在延安成立了成吉思汗紀念堂和設立蒙古文化陳列室，毛澤東不僅親筆題寫了“成吉思汗紀念堂”的名字，還與朱德一道，于當年夏天發(fā)起公祭成吉思汗。［10］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毛澤東和中央人民政府也還是一貫的重視和保護人民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并將其作為一種政策長期堅持下去。在1949年9月中國人民政治協(xié)商會議第一次會議通過的《中國人民政治協(xié)商會議共同綱領》和1954年9月召開的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都規(guī)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具有宗教信仰自由?！?952年10月毛澤東在接見西藏致敬團時就指出共產黨對于不管是信教的或不信教的，信什么教的，都會予以保護，尊重其自由，現(xiàn)在和將來都會采取宗教保護政策。［11］這就清楚的表明了，只要宗教存在一日，共產黨就要對宗教采取保護政策和堅持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從而表明了黨的宗教政策的長期性和穩(wěn)定性。

世界上流傳廣泛的宗教都是歷史悠久，對普通大眾影響深遠，信徒眾多，幾乎在每一個地區(qū)都有信仰宗教的傳統(tǒng)。而共產黨的群眾路線要求共產黨員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其中的群眾當然也包括廣大的宗教信徒，這就需要共產黨員深入到宗教信徒中去。對于共產黨員為了聯(lián)系群眾去拜佛教的菩薩，毛澤東也是十分支持的。1942年11月2日毛澤東在西北局高干會議上就以彭湃為例說：“彭湃同志是農民運動大王，是留學生，是中共中央委員。老百姓二月十九日去拜觀音菩薩，那天他也去，如果不去人們就會認為他這個人不大正派，連菩薩都不信?！豹?2］ 因為在群眾的眼中，觀音菩薩就是慈悲和正義的化身，如果連觀音菩薩都不信仰那會被老百姓誤會為不大正派?？梢?，為了聯(lián)系群眾，為了群眾，就必須接近群眾。1961年在接見當時西藏的班禪喇嘛時，他就對班禪說他很贊同共產主義者研究和學習各個民族和地區(qū)的宗教經典，特別是佛教的經典。因為宗教問題是群眾問題，在中國信仰宗教的群眾數量相當多，為了做好群眾工作共產黨員必須也能懂得宗教，這樣才能把工作做好。關于共產黨員如何面對宗教問題，毛澤東經常發(fā)表自己的看法，并不是因為談話對象是宗教界人士才這樣說，而是他一貫堅持的觀點。在會見外國一些共產黨人時，他也經常談到宗教問題，1964年5月25日接見秘魯等拉美國家兩個共產黨學習代表團時，毛澤東同客人談到秘魯農民信多神教的問題說：“一開始就叫群眾去反對宗教，宣傳什么‘我們是無神論者，你們信神我們不信’，那不行，群眾就會和我們鬧翻了。群眾覺悟是逐漸提高的，要群眾丟掉宗教需要很長過程，信宗教不等于不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币虼嗣珴蓶|對宗教的關注、尊重和學習，是從作為無產階級革命家關于黨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和群眾路線的戰(zhàn)略高度來認真看待這一問題的，實踐證明毛澤東的這些做法時正確的，不遵循這些做法就會傷害群眾的宗教感情，破壞群眾之間的團結，是不符合共產黨群眾路線的觀點。

三、 佛教文化對毛澤東政治觀的影響

在毛澤東的母親去世不久，他在給好友鄒蘊真的信中寫道：“世界共有三種人——損人利己的人；損己不利人的人；可以損己而利人的人，而我的母親就屬于第三種人?！倍珴蓶|母親這種“可以損己而利人的人”，體現(xiàn)的也正是佛家先人后己的菩薩道精神。在革命生涯中，毛澤東把佛家的憐憫弱者、普度眾生、平等博愛等主張運用馬克思主義的方法批判地加以改造和吸收，融入于他的人格理想之中。

共產黨的宗旨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其思想源于馬克思《共產黨宣言》中的一句名言“無產階級只有解放全人類，才能最后解放自己”，其意即是說無產階級要解放自己，必須先解放全人類，這決定了無產階級必須大公無私，以解放全人類為已任。在大乘佛教的菩薩行中，這種先人后己的宏愿也隨處可覓，如《佛說無量清凈平等覺經》中就有“我國中人民住止盡般泥洹，不爾者我不作佛 ?！豹?3］觀音菩薩 “即使一人無法得除如斯煩惱，我亦誓不成佛道”；［14］地藏菩薩“我當為十方人作橋，令悉蹈我上度去”，“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15］等誓愿，都表達了此種境界?？梢娒珴蓶|所提倡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等等，實際上與佛教文化所提倡的理念是有相類似的精神源頭，可以說是毛澤東借鑒了佛教文化的思想。盡管毛澤東后來提倡的共產黨的人生哲學同佛教教理在理論形態(tài)上有本質區(qū)別，但就實踐者所擁有的美好信念和情懷而言，兩者在精神境界上所具有的相通之處又是非常明顯的。

在佛教文化與共產主義信仰的共同之處這一點上，毛澤東雖然放棄了少年時代的佛教信仰，但是憑他對佛教典籍的學習和研究及運用馬克思主義指導中國革命取得勝利，這兩者之間的共同之處他早就了然于胸。1948年毛澤東與周恩來、任弼時及五臺山寺院的出家人等在五臺山時，就和任弼時就佛教文化的思想和共產主義的思想異同進行了一番討論。任弼時認為佛教是一種為了拯救民眾而甘愿自己犧牲的宗教。釋迦牟尼佛雖然是一位王子，但他仍舊覺悟到了世間有太多的苦難，為了解決這一問題，他才決心放棄一切出家修道尋找答案的，這也是一種舍生取義。毛澤東在聽到這番話后也認為“馬列主義”的出現(xiàn)就是為了拯救無產階級，挽救所有的窮人，這也是“佛”。因為馬列主義能指導所有的窮困民眾團結起來鬧革命，當家作主了，這才能夠解決守壓迫的痛苦。因此從共產黨員的獻身精神來看，和佛教的獻身精神是有一定的相似之處的。1955年3月8日，毛澤東在同達賴喇嘛談話時說：“我們再把眼光放大，要把中國、把世界搞好。佛教教義就有這個思想。佛教的創(chuàng)始人釋迦牟尼主張普渡眾生，是代表當時在印度受壓迫的人講話。為了免除眾生的痛苦，他不當王子，出家創(chuàng)立佛教。因此，信佛教的人和我們共產黨人合作，在為眾生即人民群眾解除壓迫的痛苦這一點上是共同的?！豹?6］1959年10月22日，在同第十世班禪大師談話時，毛澤東又指出：“從前釋迦牟尼是個王子，他王子不做，就去出家，和老百姓混在一塊，作了群眾領袖。”站在受壓迫的勞動人民的立場上，毛澤東和釋迦牟尼是一樣的，都是對待老百姓沒有階級差別，一律平等的對待受壓迫的老百姓，為大眾謀幸福的事業(yè)而甘愿犧牲奉獻。

在中國佛教歷史上，毛澤東毛澤東最欣賞禪宗六祖慧能的創(chuàng)新精神。建國以后，毛澤東曾多次索看《六祖壇經》，有時外出觀察工作時也帶著。毛澤東也曾對班禪大師提到《六祖壇經》，認為它雖然不是佛陀親口宣說的佛經，卻是唯一一部被佛教徒尊稱為“經”的書。可見，毛澤東非常看重《六祖壇經》在中國文化史上的地位。毛澤東認為，六祖慧能主張人人皆有佛性，開禪宗南宗頓悟法門，一方面使破除了普通老百姓想象中認為佛法高深莫測的誤解，證明了“諸佛妙理，不關文字”，一字不識之人也能成佛；一方面使從印度傳入的佛教在形式上和內容上更能為大眾所接受，實現(xiàn)了佛教的中國化。雖然毛澤東和六祖慧能涉及的領域完全不同，但是慧能使印度佛教中國化與毛澤東使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兩者又具有異曲同工之妙，慧能的創(chuàng)新精神對毛澤東在政治領域的創(chuàng)新也具有深刻影響。佛教不是共產主義，共產黨也并非菩薩，他們之間是有很大區(qū)別的，這里只是說他們在思想境界和道德實踐上有許多相通之處。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馬克思主義不但能夠能同中國社會相適應，而且能夠在今天的社會還發(fā)揮著特殊的作用。

四、 佛教文化對毛澤東語言運用的影響

毛澤東因為出生在佛教氛圍濃厚的韶山地區(qū)，在他的家鄉(xiāng)附近就有很多佛教寺廟，少年時期的他到寺廟里去借書看。后來到長沙讀書，他還念念想讀佛教的書。在1920年6月，在致黎錦熙的信中又提到了他想研究佛學的愿望。根據毛澤東生前負責圖書的秘書逄先知回憶，他也認為毛澤東非常重視對佛經的研讀。因為在中國佛教徒最重視的《金剛經》、《華嚴經》、《六祖壇經》等書及相關著述及解釋，毛澤東都讀過，還曾多次向身邊人員索要《金剛經》。1959年10月毛澤東有一次外出前除指名要帶馬列著作、歐洲著名哲學著作以及中國古代經典論著外，還特別提出要帶《大涅槃經》、《法華經》、《六祖壇經》等佛經。正是因為對佛教經典廣泛且深入的閱讀和學習，毛澤東在論述自己的政治觀點時，常常旁征博引古今中外的許多典故，其中不乏很多與佛教有關的。對于讀過的佛教典籍和佛教有關的歷史人物、故事、文學作品、戲劇也是信手拈來的運用到自己的文章和講話中。

毛澤東對《西游記》中的人物和故事情節(jié)都很熟悉，所以在不同的場合總是根據當時的需要做不同的解釋。如1957年3月，毛澤東和文藝界人士談話，在談到一個人在世界上挨點整也是必要的時說，玉皇大帝對孫悟空也不公平。孫悟空的個人主義英雄主義也蠻厲害，他對自己的評價是“齊天大圣”，而玉皇大帝只封他“弼馬溫”，所以他大鬧天宮，反官僚主義。在1957年7月，毛澤東在一次會議上談到對地主、富人、反革命摘了帽子的，要調皮再要戴上時說，唐僧這個集團，豬八戒簡單可以原諒，孫悟空沒有緊箍咒不行。1958年4月毛澤東又在會議上說，孫行者是無法無天的，他是反教條主義的；豬八戒一輩子是個自由主義者，有修正主義，想脫黨；唐僧是伯恩斯坦。1959年在一個批示中，在談到對還沒有充分暴露的敵對分子的活動應注意觀察時說，我們是如來佛掌，跳不出去的。毛澤東還曾以豬八戒為例，說明必要的清規(guī)戒律和波浪式發(fā)展的必要性和重要性。1957年3月，在一次干部會議上講話時，毛澤東在談到“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時，說到封建時代遺留下來的藝術化的意識形態(tài)，可以搞那么一點點，讓大家見見世面。這跟神話不同，比如《大鬧天宮》，是大家贊成的，還有《劈山救母》、《水漫金山》、《斷橋》之類，不要因為出了一些妖魔鬼怪的東西就著急，不要用行政命令來禁止。除了《劈山救母》，其他三個都是與佛教有關的故事。毛澤東對《西廂記》及由其改編的一些戲劇也很感興趣，在他的多次談話中，還以《西廂記》中的故事為例，說明某些政治道理。毛澤東在談到工作要抓重點時，曾引戲劇《香山記》中的開頭兩句唱詞：“不唱天來不唱地，單唱一本《香山記》?！薄断闵接洝肪褪侵v的觀世音菩薩成道的故事，毛澤東在青少年的時候就曾看過這出戲。

《毛澤東選集》中記載了他使用的佛教語言有：“覺悟”、“自覺覺他”、 “單兵獨馬”、“在劫難逃”、“口頭禪”、“引玉之磚”、“對牛彈琴”、“五體投地”、“三災八難”、“大慈大悲”、“敲骨吸髓”、“拖泥帶水”、“回頭是岸”、“空中樓閣”、“同床異夢”、“救苦救難”、“一相情愿”、“隔靴抓癢”、“牛鬼蛇神”等的出處都是來自于佛教的經典，僅此就可看出毛澤東對佛教語言的運用是多么自如了。據胡喬木回憶，毛澤東晚年對于當時遲遲結束不了文化大革命時，心情非常的憂慮，還引用了成都寶光寺的一幅對聯(lián):“世外人法無定法然后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猶未了何不不了了之。”［17］以表達他對時局的無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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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民日報》1952年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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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道行般若經·貢高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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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常家樹：《毛澤東與佛教文化》，《黨史縱橫》2008第3期。

(編校：龍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