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曾謀過面的祖父

我沒有見過我的祖父，我出生時他早已犧牲。父親對我祖父也沒有多少直觀印象，因為祖父犧牲時，他才12歲。而在這12年中，祖父一直在外面從事革命工作，很少回家，父子二人見面不多。我對祖父的印象大多是從祖母的講述中得到的，再就是有關黨史資料的記載?！吨袊伯a(chǎn)黨革命英烈大典》載有我祖父的簡要事跡：

劉曉浦（1903—1931） 原名劉昱厚，又名劉小浦、劉泰和，1903年生，山東省蒙陰縣垛莊村人，是山東黨組織早期領導人之一。劉曉浦出生于一個富裕家庭，幼時在原籍讀私塾，后就讀于臨沂省立第五中學、濟南育英中學。1920年考入南通紡織專門學校。在校期間，受新文化、新思想影響，組織進步學生參加愛國運動，被開除學籍。1921年秋到濟南，參加馬克思學說研究會，1922年由王盡美介紹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隨后轉(zhuǎn)為中共黨員。1923年考入上海大學社會學系，受教于時在該校任教的共產(chǎn)黨人鄧中夏、瞿秋白、蔡和森等，學習馬克思主義社會科學的基本知識，并宣傳革命思想。1925年在南通等地從事革命活動，1928年任江蘇省委組織部長。1929年1月，中共山東省委遭受破壞，同年4月受黨中央派遣到濟南，協(xié)助劉謙初重建山東省委和恢復山東省黨的工作，任省委常委、秘書長。為盡快打開局面，他不顧嚴重白色恐怖，四處奔波，聯(lián)系黨員，整頓恢復地方黨的組織；參與制定省委軍運工作計劃，確定了山東軍運的中心區(qū)域和士兵工作的總方針；積極設法營救被捕同志。1929年7月，因叛徒告密，省委又遭破壞，劉曉浦等被捕。在獄中他面對酷刑，大義凜然，堅貞不屈。其二哥劉云浦變賣家產(chǎn)，攜巨款去濟南設法營救。他說出獄得自首，要我自首絕對辦不到，我和他們（指國民黨反動派）是死對頭。充分表現(xiàn)了共產(chǎn)黨人堅定的革命信念和視死如歸的大無畏精神。1931年4月5日，劉曉浦在濟南緯八路英勇就義，年僅28歲。

上述資料雖然簡略，卻較全面地概括了祖父短暫的一生。只是年齡稍有一點出入，他生于1900年而不是1903年，犧牲時31歲。

祖父是被國民黨軍閥韓復榘殺害的，和祖父同案犧牲的有鄧恩銘、劉謙初、劉一夢等22人。這就是山東歷史上有名的“四五”慘案。同案犧牲的劉一夢是我的五伯父（堂伯）。我的二伯祖劉云浦變賣家產(chǎn)攜款到濟南營救他們叔侄二人沒有成功，用騾子馱回兩具尸體，一家人都陷入極度悲痛之中。二伯祖和我祖母商議決定，暫時把棺材浮柩在一個叫桑行子的地方，上面用土掩蓋，堆成兩個沒有地穴的大墳。二伯祖對家人說：“他們叔侄二人都是共產(chǎn)黨員，是為共產(chǎn)黨的事業(yè)犧牲的，要等共產(chǎn)黨勝利了再正式出殯下葬！”表達了對共產(chǎn)黨勝利的期盼和信心。

桑行子原來是我家的一塊耕地，日久天長，這里慢慢發(fā)展成一個村莊。兩座大墳被圍在村中央，和居民的住房緊緊相連。鄉(xiāng)親們懷著對革命先烈的懷念與敬仰，年年為其培土修繕。時隔60余年，墳墓沒有絲毫毀損，一直高高地聳立在桑行子。1994年，蒙陰縣擴建孟良崮烈士陵園，把兩位烈士的骨殖遷移安葬在烈士陵園之中，同時移葬的還有我的姑姑劉增藹（1941年大青山反“掃蕩”戰(zhàn)役中犧牲，是八路軍某旅機要秘書，犧牲時年僅20歲）和堂伯劉滋泉（1941年反“掃蕩”戰(zhàn)役中犧牲，時任共產(chǎn)黨沂水縣委宣傳部部長，犧牲時年僅24歲）。

舍棄“溫柔富貴之鄉(xiāng)”

祖父劉曉浦出生在山東省蒙陰縣垛莊鎮(zhèn)（當時屬沂水縣）一個有名的大地主家庭。家有良田5800畝，山林1000畝，地跨蒙陰、沂水、沂南三個縣；另有醬園、酒店、油坊、百貨等店鋪，并在上海、濟南、青島等地設有商號。住宅是一個占地40余畝的莊園，按八卦圖形修建，院中套院，既嚴密又牢固，人稱八卦宅；有房屋160余間，在當?shù)乜梢哉f是首屈一指的大戶人家。傳說乾隆南巡時，曾在劉家歇息居住，看到劉家詩書繼世，家風整肅，心中大喜，親筆題寫“燕翼堂”三字賜予劉家作為堂號。其寓意有二：一是贊揚劉氏家族是一個以德為本、教子有方、知書達理的忠厚之家；二是希望劉家能夠成為社稷朝廷的輔佐。

祖父兄弟四人，他排行老四，人稱四少爺。成年后，他娶沂南縣高氏小姐為妻。高家祖上做過官，系書香門第，有很好的家風傳承。祖母高琪媛是一個聰慧美麗、品德賢淑、知書達理、深明大義的大家閨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嫁給我祖父后，生有一子二女。這種家境，正是《紅樓夢》中所說的“溫柔富貴之鄉(xiāng)”，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幸福生活。但祖父毅然舍棄這一切，走上一條為革命獻身的不歸之路。祖父犧牲后，許多人為他扼腕嘆息。在祖父投身革命之初，就有親朋摯友規(guī)勸他，讓他珍惜眼前的一切，勸他改弦易轍，去求取“正路功名”，不愁榮華富貴。他斬釘截鐵地答道：“我視富貴如浮云！為了民族的復興和社會的進步，我甘愿獻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弊娓高@種擯棄富貴、舍小家顧大家、為國捐軀的行為，不僅在當時，即使在今天，也有人不理解。這，就是一個真正的共產(chǎn)黨人的人生觀和和價值觀。

叔侄志同道合，同案慷慨就義

《中國共產(chǎn)黨革命英烈大典》對我的五伯父劉一夢的生平事跡有如下記載：

劉一夢（1905—1931） 原名劉增容，劉曉浦的侄子，參加革命后化名劉一夢、劉大覺。革命作家。早年在臨沂五中上學，畢業(yè)后考入南京金陵大學文學系，后轉(zhuǎn)上海大學社會系。在學校受其叔劉曉浦的影響，信仰馬列主義，并于1923年由王盡美介紹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從此他們叔侄在上海一帶從事黨的地下工作。1927年，蔣光慈、錢杏邨（阿英）等人在上海成立文學團體太陽社，劉一夢是主要成員。他經(jīng)常以“一夢”、“大覺”為筆名發(fā)表文章，抨擊舊社會的黑暗。他曾寫過不少文學作品，出版過短篇小說集《失業(yè)以后》。作品中描繪了工農(nóng)群眾被剝削被壓迫的非人生活及其反抗精神，塑造了眾多的被壓迫者和革命者的形象。

魯迅在《我們要批評家》中寫道：“……劉一夢的《失業(yè)以后》總還是優(yōu)秀之作。”他的作品現(xiàn)已發(fā)現(xiàn)的還有《工人的兒子》、《谷債》、《雪朝》、《車廠內(nèi)》、《斗》、《沉醉的一夜》、《暴民》等8篇。1928年，劉一夢由黨派往山東，擔任團省委書記。之后，中共山東省委派他和王永慶等人到諸城縣樓子一帶開展農(nóng)民運動。9月，成立了“山東第四貧民會”，領導農(nóng)民進行“抗租搶坡”斗爭，為濰河沿岸農(nóng)民暴動打下了基礎。此后，他經(jīng)常在濟南、青島等地，以飯店跑堂、拉黃包車為掩護開展革命活動。1929年初，他兼任《濟南日報》副刊《曉風》的主筆，借以宣傳馬列主義，揭露反動當局的黑暗統(tǒng)治。

1929年3月，省委遭破壞，劉一夢被捕入獄，屢遭酷刑，堅貞不屈。1931年4月5日與其叔劉曉浦和山東省黨組織的領導人鄧恩銘、劉謙初等22人被國民黨反動軍閥韓復榘槍殺于濟南，史稱“四五”慘案。

時年劉曉浦僅28歲，劉一夢26歲。

劉一夢、劉曉浦犧牲后，其家人置棺斂尸，一直浮殯，劉一夢的叔父劉云浦含淚發(fā)誓，共產(chǎn)黨不取得勝利，我決不出殯。

直至烈士63周年忌辰時，也就是1994年4月5日，劉一夢、劉曉浦的遺體才正式出殯，安葬在孟良崮烈士陵園，山東省及北京等地1萬多人參加了隆重的安葬揭碑儀式。

上述記載是較為全面準確的。只有年齡和我知道的有點出入。據(jù)我了解，劉一夢生于1902年，犧牲時29歲。五伯父僅比我祖父小兩歲，二人名為叔侄，實如兄弟，自幼一起玩耍，一起在縣里上小學，后來又一起到臨沂五中讀書，在那里受到愛國主義思想影響，共同立下報國之志（臨沂五中是一個具有進步辦學思想的學校，繼祖父和五伯父之后，我的父親以及我叔伯輩的多位親人都曾在這所學校讀書，在這里受到先進思想影響，走上革命道路）。祖父決心走實業(yè)救國之路，中學畢業(yè)后考入南通紡織?？茖W校，準備將來做一名紡織工業(yè)工程師。五伯父則立志以文學喚起民眾的覺醒、提高國民素質(zhì)，從而實現(xiàn)民族的復興。懷著這一志向，他考入南京金陵大學文學系。在大學讀書期間，二人先后認識黨的一大代表王盡美，并由王盡美介紹先后于1922年和1923年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后來，二人又先后考入上海大學社會學系，在那里系統(tǒng)地學習馬克思主義基本知識，受到更多黨的早期領導人的教誨。1928年和1929年，五伯父和祖父先后受黨中央派遣回到山東，開展黨的地下工作。1929年，因叛徒出賣先后被捕。在獄中，二人堅貞不屈，拒絕家人的大力營救，為真理、為理想慷慨就義。叔侄二人的這一段革命經(jīng)歷，聽起來仿佛是一個傳奇，卻是我們黨的一段真實的歷史。有人說：劉曉浦和劉一夢叔侄二人為共產(chǎn)主義理想英勇獻身的故事，是一首悲壯豪邁的交響曲，用他們的一腔熱血和年輕的生命所譜寫，感人至深，催人淚下。還有人說：劉曉浦、劉一夢是那個時代中國先進青年的代表，他們的事跡，反映了那個時代愛國青年的精神風貌。

毀家紓難，舉家抗日

聽祖母講，祖父在外上學的時候，就頻頻給家中寫信，勸家里把土地分給佃戶和貧苦農(nóng)民，不要再過不勞而獲的寄生生活。參加革命之后，更是殷殷勸導家人要為勞苦大眾著想，放棄剝削生活，把家產(chǎn)分給窮人，過自食其力的普通人的日子。祖父犧牲后，祖母和其子侄輩共同踐行了他的遺愿：（一）盡全力支援八路軍抗日，傾其家產(chǎn)為八路軍提供各種物質(zhì)支援；（二）家中年輕后輩幾乎全部參加八路軍，參加抗日救國戰(zhàn)爭；（三）為支持八路軍反“掃蕩”，自愿炸毀燕翼堂老宅。

據(jù)蒙陰縣委黨史研究室的一份材料記載：“沂蒙抗日根據(jù)地開創(chuàng)之初，‘燕翼堂’擔負起了我黨我軍垛莊一帶駐防部隊、工作人員的后勤供應任務，肖華將軍曾帶領一一五師東進支隊全部住在‘燕翼堂’。（燕翼堂）還曾一次賣地300畝，購槍100余支，支援八路軍抗日。”另外，抗戰(zhàn)一開始，燕翼堂便出錢購買40余支槍，組建了一支地方抗日武裝——獨立營，由祖父的侄子劉竹泉擔任營長。后來獨立營被編入八路軍某部二支隊。

據(jù)我十二伯父（堂伯）劉增浩（遼寧省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回憶：“我們家的兩位烈士（劉曉浦、劉一夢）對我們兄弟姐妹影響是很大的。因為他們是被國民黨軍閥韓復榘殺害的，兩位烈士在外地參加黨的地下活動時，曾不斷給家中來信，教育家中老人‘不要再過那種寄生生活了，共產(chǎn)主義就是要改變那種人壓迫人的制度，為勞動人民謀利益……’這樣我們從心里就對共產(chǎn)黨有了感情，和國民黨反動派有仇恨，也與地主階級開始決裂，所以，抗日戰(zhàn)爭剛開始，民主改革剛進行，我家的所有房產(chǎn)、土地全部獻出，我兄弟姐妹20余人都投入革命，參加抗日救亡運動。”

祖父兄弟四人，共生了14個兒子，除了年齡較大的大伯父、二伯父和早年去世的三伯父、四伯父之外，其余8人連同我的幾位姑姑和幾位年長的堂兄堂姐共26人全都參加了八路軍，參加了抗日戰(zhàn)爭。其中有6人在抗日戰(zhàn)爭中犧牲，加上我的祖父和五伯父，我家共為革命犧牲8人。

據(jù)堂姐劉純（原名劉長珠，國家建設部離休干部，2010年于北京去世）回憶：“抗戰(zhàn)之初，八路軍在我們家里來往不斷，吃飯，住宿，來者不拒……經(jīng)常人來人往。肖華曾和我說：你們家里駐一個團還有余?！薄翱箲?zhàn)開始不久，徐向前在我們家住過，我們家有個大望遠鏡叫他帶走啦（送給了徐向前司令員——筆者注）……徐向前從我們家里帶走了100多支槍。為了抗戰(zhàn)，共產(chǎn)黨、八路軍要槍我們家給槍，要人我們家給人，要錢我們家給錢，要糧我們家給糧，要什么只要我們家有的就給什么?！?/p>

上述情況我曾從多位老一輩人的口中聽說過。我還曾聽說，除了徐向前、肖華等領導人之外，還有黨和八路軍的許多領導同志都曾經(jīng)在我家住過。我知道姓名的有李子超（曾任山東省委副書記、省政協(xié)主席）、高克亭（曾任山東省副省長、省委書記）、王傳斌（曾任駐外大使，2011年11月在北京逝世）。我與王傳斌老人認識，是一次偶然邂逅，也可以說是一次奇遇，一種緣分，我把它作為一段佳話、一個花絮記述于此：

大約是2000年或2001年，我在北京醫(yī)院候診室等候看病，一起候診的還有兩位老同志，正在相互聊天，其中一位操山東口音。

我于是問道：您是山東人？

他說：是啊，你是哪兒人??？

我說：我也是山東人。

山東什么地方？

山東蒙陰。

蒙陰哪兒？

垛莊。

你家是垛莊？那我向你打聽個人你知道不？

不知您打聽誰？

劉露泉你認識嗎？

我不由笑起來，說道：劉露泉是我父親。

他也笑了，說道：怎么這么巧??！我打聽你父親多年也沒打聽到。

王老問起我父親的情況。我告訴他我父親1958年被打成右派之后，就和許多老同志失去了聯(lián)系。他聽后十分感慨：“抗戰(zhàn)時期我和你父親一起工作了好多年，你父親可是個好人啊，很正派，很有才華。”我聽了很感動，這么多年過去了，經(jīng)歷了多少人事滄桑，他也早已成為國家高級干部，卻還沒有忘記當年的戰(zhàn)友。只可惜那時我父親已經(jīng)去世，否則他會多么高興??！王老不僅談到我父親，也談到我家的情況。他曾經(jīng)在我家住過，說我家院子很大，大院套小院，住了四五天也沒把我家的院子看全。我說：“聽說我家的院子占地40畝呢！”他說：“40畝可不止！——那是大畝?！蔽疫@才知道畝還有大畝和小畝之分。

還有一位叫李惠的年輕八路軍女戰(zhàn)士（據(jù)說后來改名陳若愚，解放后曾在上海市委組織部工作）曾長期住在我家，做地方群眾工作。她和我的幾位姑姑關系很好，在她的帶動幫助下，我的幾個姑姑先后參加了八路軍。李惠對我家情況十分了解，“文化大革命”中她在北京家中養(yǎng)病，曾經(jīng)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找她，她要向我介紹她所了解的我家的情況，讓我寫一本書。她說：那會是一本很好的革命傳統(tǒng)教育的教材。但因當時正處于十年動亂時期，這一約見未能成行。這真是一個遺憾！

凡是在我家住過的人，都對燕翼堂留下深刻印象。據(jù)老人講，燕翼堂是一座祖?zhèn)骼险?，庭院設計與房屋建筑非?？季浚昧暇?，梁柱都是楠木的，且有乾隆御筆親題的堂號。有人說，如果留存到現(xiàn)在，肯定會被列入地方文化遺產(chǎn)名錄，成為文物保護單位。燕翼堂宅院龐大（據(jù)說能駐一個整編團），院墻高固，院墻四角各有一個哨樓，如同一個天然的軍事堡壘，且按八卦圖形與原理布局，不熟悉的人進去找不到門出來。1940年，當日本鬼子開始對這里進行“掃蕩”時，駐扎在這里的八路軍領導考慮到萬一這座宅院被日本鬼子占領，反“掃蕩”戰(zhàn)斗將會遇到極大困難，造成重大犧牲。因此，八路軍轉(zhuǎn)移的時候，部隊領導提議：炸毀燕翼堂，不給日本鬼子留下這樣一個易守難攻的駐兵場所和作戰(zhàn)堡壘。對八路軍駐軍領導的這一提議，當時我家全家老小都沒有表示任何異議，同意炸毀燕翼堂所有建筑，一家?guī)资谌藦拇吮尘x鄉(xiāng)，投親靠友，過起顛沛流離無家可歸的日子。那時父親和大姑均已參加八路軍，小姑已因病去世，祖母便帶著她的婆婆（我的曾祖母）和我的母親（剛過門不久的兒媳婦）回了沂南縣的娘家。我和弟弟都是在祖母的娘家高家中疃出生的，我們沒有見過燕翼堂老宅，只是從老人的回憶中聽到過它如何富麗與堂皇。上個世紀90年代，我出差順便回了趟老家，看了看祖父的墳（當時尚未遷移安葬），也看了看燕翼堂遺址。那里已經(jīng)變成一大片民宅，鎮(zhèn)政府所在地也在其中。在一塊類似廣場的空地上，還殘留著兩塊太湖石和長條花崗石，透漏著一絲歷史的信息，暗示著在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個極為美麗動人的傳奇故事。一個老人指著石頭告訴我：過去這里是燕翼堂的后花園。縣里一位領導對我說，省政協(xié)主席李子超同志曾經(jīng)向縣里提議重修燕翼堂，作為革命傳統(tǒng)教育基地，問我是什么意見。我知道當時縣里財政還很困難，老百姓生活還比較艱苦，因此沒有同意。事后我對父親講了這件事，父親很鄭重地對我說：你可不能同意這件事，現(xiàn)在那里老百姓生活還很困難，哪里有錢干這個！我對他說：我的想法和您一樣，已經(jīng)向縣里表示了。

毀家紓難，在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上也許并不鮮見，但像燕翼堂這種深明大義的愛國之舉，可以說是少見的典型案例。當我站在燕翼堂的原宅基地上，看到當年封建地主的深宅大院已經(jīng)變成一片欣欣向榮的平民百姓的居住新區(qū)時，心中不由感慨萬千。我想：祖父當年要把家產(chǎn)分與百姓，要求家人過自食其力的平民生活的愿望實現(xiàn)了，他的子孫后代沒有辜負他的教誨與期盼。

（責任編輯 汪文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