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米與一片葦葉的相遇,產(chǎn)生了粽子;一個人與一條江的相遇,產(chǎn)生了節(jié)日。
那個人跳進(jìn)一條江的時候,上游的水都藍(lán)了。其實(shí)他不想死,但濁世又能容得下一粒潔身自好的米?那個人在跳江之前,我仿佛看見他在江邊徘徊的樣子。他的靈魂也是一粒米,而那條名叫汨羅的江,無疑是一片碧綠的葦葉,他縱身一躍的時候,他的靈魂是白的,白得別的事物不敢有顏色。他縱身一躍的時候,白色打翻了綠色。
他縱身一躍的時候,浪花潑濺了出來,在白色和綠色之間,一條江有了心跳。他跳江,實(shí)屬無奈之舉,多像一粒米跳進(jìn)沸騰的鍋里,那顆偉大而敏感的心,是另一粒米,在與水面接觸的剎那,倏地消失,像它未曾存在過一樣。
他被整條江緊緊地抱在懷里。他沒有消失,他濺起的那些水花,又回到了水里,整條江,把他和那身邊的那些浪花都裹住,直至裹成一個粽子。
這種寫法,太過于詩意,今天,我無法還原一個粽子的產(chǎn)生過程,再豐富的想象力,也找不清粽子的身世,但,不管怎樣,粽子與屈原有關(guān),卻是不爭的事實(shí)。雖然,歷史不能像粽子那樣輕易地被你剝開,但從粽子里,可以剝開一個民族的記憶。中國人的記憶里,被賦予文化和歷史雙重記憶的食物,除了粽子外,大概就是月餅了。但月餅讓人想到的是嫦娥,是傳說中的人物。粽子,卻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如果說,月餅讓人思鄉(xiāng)的話,粽子卻讓人想到愛國——這不是往大里說,那個行吟江畔的苦命詩人,那個在舉世皆濁我獨(dú)醒中靈魂備受煎熬的詩人,他的死讓所有大江大河,有了新的流法。正是因?yàn)樗乃?,米與葦葉相遇,并產(chǎn)生那種名叫粽子的浪花。換句話說,粽子其實(shí)是屈原投江時打出的浪花。
就我目之所及,世間諸多食物,除了粽子外,沒有別的食物可稱偉大。雖是簡單的葦葉與米,卻是一個民族的記憶,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只要見到粽子,你就會想到中國,想到一個人,想到他比太陽還紅的心,想到他比月亮還高潔的靈魂。異國他鄉(xiāng),粽子,可謂是中國人的身份證,炎黃子孫的接頭暗號。
一粒又一粒米,緊緊擁抱在一起;一粒又一粒米,緊緊團(tuán)結(jié)在一起;一粒又一粒米用潔白交換潔白……葦葉,仿佛是她們最喜歡的漂亮連衣裙……包粽子的那些米,個個脾性平和、溫婉,當(dāng)花生、紅豆,甚至咸蛋黃趕來報到,她們也一律歡迎,一個普通的粽子,有時讓我看到了一種偉大的心胸。
有時候,我不敢輕易打開一個粽子,我怕那些葦葉,會“嘩”的一聲變成翅膀,撲扇撲扇地向遠(yuǎn)處飛去——如果粽子飛起來,該是最美麗的鳥兒,而芳香就是它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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