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羽艷

（黑龍江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

救濟權的界分：私力救濟與公力救濟
——從權利與權力的視角

□ 翟羽艷

（黑龍江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150080）

從權利存在的多種形態(tài)入手，界定了權利和法定權利的關系，從而預示了私力救濟的權利屬性——應有權利；然后，對救濟之 “力”進行辨析，認為公力救濟和私力救濟的區(qū)別在于所依托的權利與權力的差異，因此，救濟權是從最初的一種私人的權利在國家出現(xiàn)后演化為一種國家權力與私人權利的并存體。因此，現(xiàn)代社會的救濟權，國家和私人分享、公力救濟與私力救濟并存就成為一種必然。

權利；權力；私力救濟；公力救濟

現(xiàn)代法治社會，人們對權利救濟的關注更多體現(xiàn)為一種救濟模式的選擇。事實上國家的出現(xiàn)使救濟權的性質(zhì)發(fā)生了重大改變——公力救濟在救濟體系中占據(jù)主導地位。這種改變表現(xiàn)為一個救濟權利的統(tǒng)一和分化的過程，救濟權利從統(tǒng)一歸屬私人，分化為國家的救濟權力和私人的救濟權利，源于不同“力”的公力救濟與私力救濟構成了現(xiàn)代權利救濟體系的整體。

一、作為一種應有權利的私力救濟

（一）權利形態(tài)的多樣化：對法定權利范圍的超越

在現(xiàn)代法制社會中，我們探討權利時最常見的誤區(qū)就是將權利等同于法定權利，通常認為只有法律規(guī)定的權利才能稱其為權利，法定權利就是權利的范圍。但真實的狀況是，現(xiàn)實中的任何人對權利范圍的討論，無時無刻不徘徊在理想和現(xiàn)實之間。在理想和現(xiàn)實之間，權利在我們眼中會表現(xiàn)為三種狀態(tài)：應有權利、法定權利和現(xiàn)實權利。因此，我們在對私力救濟進行權利定性時，同樣面臨著應有權利、法定權利和現(xiàn)實權利的困惑。

應有權利作為一種價值定向概念，是指沒有被現(xiàn)實法律確認而實際上法律又應當在目前或?qū)泶_認的權利。應有權利雖尚未被法律確認，但它實實在在地構成了法定權利的價值基礎。同時應有權利與人的自主意識和主體地位緊密聯(lián)系，表征著人類自身和目的性的價值追求，這是權利的最高理想，每一項應有權利都是我們生存所必需的。

法定權利概念表現(xiàn)為一種邏輯判斷和價值判斷的統(tǒng)一，是權利法律化和制度化的結(jié)果，它反映的是法律關系主體與國家的對立統(tǒng)一關系。因而法定權利實質(zhì)就是一種身份，一種取得國家認可的身份。法定權利制度和體系能否真正反映應有權利的客觀要求，取決于立法者對客觀規(guī)律的認識程度和主觀價值選擇。權利若不被賦予法律意義，至少應該說這種權利是乏力的。法定權利意味著一種應有權利，它一旦被法律所確認，就變成一種強有力的法律關系，變成一種合法化的自由自主的活動范圍，這是每個社會成員在國家權力的統(tǒng)治下自由生活的范圍。

應有權利是法定權利的來源和基礎。而且當現(xiàn)行法律不以公正的面貌參與人類社會而組織和維護合理秩序時，當現(xiàn)行法律不為大多數(shù)人的尊嚴和權利提供保護而淪落為只維護強權者的一己之力時，應有權利就是反抗法律的有力武器。[1］（p325）從性質(zhì)上看，私力救濟權是一項應有權利，尚未上升為法定權利，甚至在很多情況下，法律總是試圖禁止私力救濟。在現(xiàn)實生活中，人們往往通過對私力救濟權的廣泛行使來表達對現(xiàn)行法律不合理禁止的反抗。

現(xiàn)實權利就是法定權利的實現(xiàn)結(jié)果和形成的一種實有狀態(tài)，在任何一種法律體制下現(xiàn)實權利體系都不可能與法定權利體系完全一致，二者之間始終存在著一定距離?，F(xiàn)實權利與法定權利之間的差距越小，說明法治的程度越高，反之，說明法治內(nèi)部存在弊端。[2］（p337）要縮小現(xiàn)實權利與法定權利的差距，在大陸法系國家就需要不斷擴大法定權利的范圍，也就是說權利體系必須與時俱進，及時吸納現(xiàn)實生活中的權利，但這對成文法傳統(tǒng)上法律穩(wěn)定性的要求是一大挑戰(zhàn)。在英美法系國家，法律通過程序確認權利，因此，任何現(xiàn)實的權利都可經(jīng)過法律確認而成為法定權利，這樣，現(xiàn)實權利與法定權利之間的差距就比較小，當事人權利的實現(xiàn)程度就比較高。要認真看待權利，就應關心應有權利；注重法定權利；著眼于現(xiàn)實權利，使權利內(nèi)化為實現(xiàn)人的價值與尊嚴的普遍理性力量。[3］（p314）

在大陸法系國家的權利體系下，如何實現(xiàn)應有權利、法定權利和現(xiàn)實權利最大限度的統(tǒng)一，始終是一個令人困惑的難題。一個非常有意義的方法常常被應用，那就是權利推定。大陸法系國家在確認權利的過程中，總是存在某些應該被法律確認但卻被法律 “漏列的權利”，而這些權利又是現(xiàn)實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對這些權利進行實際的確認就是權利推定。先有現(xiàn)實權利的實際行為，并為了使這種行為合法化、普遍化才產(chǎn)生權利推定。現(xiàn)實權利構成權利推定的事實，法定權利構成其目的； 應有權利構成其價值基礎。[4］（p325）權利推定對大陸法系國家的權利保護具有重要意義，能夠彌補大陸法系國家權利系統(tǒng)的缺陷，擴大權利的范圍，加強對社會成員的保護。私力救濟權是一項應有權利和現(xiàn)實權利，因為尚未成為一項明確的法定權利，所以，在現(xiàn)實生活中往往通過權利推定的方式來實現(xiàn)它的合法性目標。

（二）權利的法律界限：“法授權即自由”和“法不禁止即自由”

現(xiàn)代國家的權利和權力總是相對的，必然受到限制，私力救濟權也不例外。按照權利價值的兩種類型，對權利的限制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方面是權利之間的相互限制，一種權利對另一種權利的限制，一個人權利對另一個人權利的限制——內(nèi)部限制；另一方面是實現(xiàn)秩序、福利及良俗美德所必須的對權利的限制——外部限制。[5］（p210）因此，對私力救濟權的限制也不應該超越這一范圍。這樣，權利人在私力救濟時的限制只在于考察其在行使救濟權時是否侵犯了另一個人的合法權利，即使侵犯了又是否為秩序和道德所允許。現(xiàn)代國家為了實現(xiàn)救濟權國家壟斷的目標，往往單純地以救濟權行使的主體不同進行限制，對公力救濟和私力救濟采取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這是非常狹隘的。這種態(tài)度事實上是“法授權即自由”和“法不禁止即自由”兩種法律價值觀分野的表現(xiàn)。

“法授權即自由”強調(diào)的是權利來自于法律，權利即法定權利。正如邊沁的格言：“嚴格說來，權利乃是法律的產(chǎn)物”，這種觀點來源于權利是法律創(chuàng)造的還是法律確認的這一長久爭辯的命題。通行的觀點認為，權利是先于法律存在的，因此，權利可以分為法定權利、現(xiàn)實權利和應有權利，法定權利只是權利的一部分，所以“法授權即自由”原則上是一種狹隘的實證主義法律原則， 它在更大程度上限制了人的權利和自由。[6］（p229）救濟權作為一種權利受到侵犯后產(chǎn)生的附隨權利，是一種基本的人權，但是，那種認為只有在法律規(guī)定的正當防衛(wèi)和緊急避險的情況下私人才可以行使救濟權，否則將由于沒有法律根據(jù)而成為不合法行為而不被保護的觀點是與法治社會強調(diào)的自由、民主精神相悖的，同時也限制了人們自主性的發(fā)展和創(chuàng)造能力的發(fā)揮，導致人們的法律參與意識變?nèi)?，人們與法律之間的距離就會不斷加大?！肮駛?nèi)绻麤]有法律明文規(guī)定就什么也不干，那他們便會麻木僵化?！盵7］（p381）因而法律上的權利界限不是以法律規(guī)則作為唯一規(guī)則，而是將法律規(guī)則作為一個消極的界限?！胺ú唤辜醋杂伞本鸵馕吨?，人們的應有權利可以表現(xiàn)為“道德權利”、“習慣權利”，也可表現(xiàn)為“法律權利”，當法律表現(xiàn)一定的應有權利，權利就開始進入國家領域。[8］（p183）其實，這時國家立法需要做的僅僅是通過正確的方式表述、經(jīng)過正當?shù)某绦虺姓J實踐中已經(jīng)存在的應有權利。事實上，法律有權禁止那些有害社會的行為。因此，霍布斯在《利維坦》中認為，某些自由是因法律無明文規(guī)定而存在的，對這種自由，人們可自酌而行之。因此，法律讓人們自酌而行之的事情越多，人們就享有越多的自由。通過對法律史的考察，可以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法律并不是對任何事情都能有所作為的。從權利和自由的角度說，法律既無法命令人干任何事情，也無法禁止人干任何事情。這就揭示出一條真理：精神家園和內(nèi)心世界是一個法律最無能為力的領域。[9］（p228）一種具有合理界限的權利體系，就在于把安全與自由權利、平等與自由權利、平等與效率等協(xié)調(diào)起來。然而，現(xiàn)實的情況是，各種價值之間的沖突永遠不可能避免。因此，權利的界限就是流動型的，權利體系也永遠處于沖突之中。

二、作為救濟之“力”的權利與權力

我們探討權利的時候，不得不涉及到權力。因為自從國家出現(xiàn)后任何社會都面臨著一個根本性的政治問題：如何協(xié)調(diào)權利和權力的關系。權力是社會公共秩序、公共利益和個體權利的最強有力的維護者，同時也是個體權利最大的威脅者。解決這一問題的法律技術設計是公法和私法的劃分。公法與私法的區(qū)分意味著國家對自身控制功能實現(xiàn)程度的檢討；意味著國家為自己權力的行使界定了范圍；意味著至上的國家權力受到法律的支配和規(guī)制；意味著萬能的政府成為有限的政府。于是，在純粹的私法領域中，國家的介入變得間接而有限，從而實現(xiàn)了國家公權下私權自治的目標，這樣，基于救濟之力的區(qū)別，形成了私力救濟與公力救濟兩種不同的救濟模式。

（一）私力：基于權利之“力”

私力救濟中的“力”是一個內(nèi)涵豐富的概念，它包括對權利救濟具有影響力的一切手段——武力、操縱、說服和權威（分為強制性、誘導性、合法、合格和個人權威），[10］（p56）作為權利主體的私人根據(jù)權利的損害狀態(tài)，在糾紛的不同階段選擇適用自己且認為最有效的手段去救濟權利。這種救濟行為表現(xiàn)為用私人的力量去行使救濟權，這里的私人力量可以延伸為一種私人權利（私權）。這種權利與生俱來，法律可以對這種權利加以規(guī)定，但它并不以法律的規(guī)定為限。私權行使的目的主要是為了私人利益的實現(xiàn)，只是間接與國家和社會公共利益相牽連。這樣，私權的運行就存在著相對的自由性，主體可以自己決定私權是否行使、選擇何種方式行使和實現(xiàn)。因此，私力救濟之力的根據(jù)來源于權利，它強調(diào)救濟是一項權利或權利的內(nèi)容，是一種權利的延伸。因此，權利救濟作為一種權利的行使和實現(xiàn)方式，體現(xiàn)了權利的全部特征。世界上有兩種斗爭方法：一種方法是運用法律，另一種方法是運用武力。第一種方法屬于人類特有，而第二種方法則是屬于野獸的。但是，因為前者常常有所不足，所以必須訴諸后者。[11］（p83）

（二）公力：基于權力之“力”

公力救濟中的公力也可以稱為公共權力，是由國家機關代表國家以國家強制力為后盾實現(xiàn)自身意志的可能性。在救濟過程中，根據(jù)權力的分工，它是一種必須由特定國家機關、依據(jù)特定規(guī)則和特定程序而行使的權力。根據(jù)社會契約理論，公權力來自于私人的授予，它必須有法律的明確規(guī)定，它行使的直接目標是保護國家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間接與個人利益相牽連。公力在救濟中的優(yōu)勢是它以強大的國家力量作支撐，在救濟強度、救濟范圍、救濟方法和救濟效果方面體現(xiàn)著自身的獨特價值。通過公力實施救濟是法治國家的重要標志，但是，壟斷救濟權使救濟權完全脫離權利而成為一種權力，只是國家確立后的一個理想化的目標，至今從未真正實現(xiàn)過?？梢姡魏紊鐣o論法治化程度高低，國家也只能壟斷部分救濟權，而這部分權力成為公力救濟的有力支撐。因此，國家目前壟斷行使的是一種救濟權力，而不是全部的救濟權。

（三）公力與私力：救濟模式界分的具體樣態(tài)

關于公力救濟和私力救濟的概念，尤其是對私力救濟，人們從不同角度做了界定。但是，“對一個概念下定義的任何企圖，必須要將表示該概念的這個詞的通常用法當做它的出發(fā)點——我們對自己智力工作中想當做工具的那些術語，可以隨意界定。唯一的問題是他們是否將符合我們打算達到的理論目的”。[12］（p4－5）這既指出了概念界定的方法，同時也強調(diào)了概念的目的性差異。因此，我們從私力、公力和救濟這三個詞的通常用法出發(fā)，按照我們打算達到的理論目的來界定它們的定義。

公力救濟的含義有三：一是公力救濟，合眾人之力共同實施救濟；二是與自私性相對立的“公力”救濟，認為對個人權利的侵犯和救濟意味著對任何人權利的侵犯和救濟；三是救濟過程從相對隱蔽的私人領域走向公開。[13］（p165－166）總之，公力救濟是指利用公權力對被侵害權利實施救濟，包括司法和行政救濟，其中最重要的形式是民事訴訟。本文界定的公力救濟主要是指以訴訟為核心的司法救濟，所以，在以下論述中公力救濟和司法救濟（法律救濟）在同一意義上使用，如有不妥，則僅限于本文論述之需要。

私力救濟的內(nèi)涵包括以下幾個方面：首先，私力救濟的“私”強調(diào)的是和國家公力相區(qū)別的力量，與我們現(xiàn)存的公權和私權、公法和私法的劃分相協(xié)調(diào)，這樣我們探討的 “私”在法律背景下便具有了本質(zhì)上的一致性，私力救濟強調(diào)這種救濟力量來自于私人，這就與以國家強制力為后盾的公力救濟區(qū)別開來；其次，私力救濟意味著這種救濟力量雖然來自于私人，但是并不局限于行為人自己的力量，還包括來自其他個體或團體的私人力量；再次，私力救濟意味著這種救濟的客體不局限于救濟行為人的個人利益，還包括國家和社會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因此，如果用自力救濟和自助救濟的概念難免令人誤讀為是一種純個體的現(xiàn)象，是個體運用自己的力量為保護個人利益而實施的行為，而這只是我們所研究的私力救濟的一種情形。

私力救濟的概念究竟是什么？人們對此并沒有達成共識，目前的很多表達也是基于研究者個人的理解，有時僅僅停留在對私力救濟表面的描述而沒能深入其中，有時又缺乏內(nèi)在的邏輯性顯得雜亂無章，這樣，關于私力救濟概念的爭議和分歧也因此而發(fā)生，那么從不同視角考察私力救濟的概念便具有正本清源的意義，也成為本文研究的出發(fā)點和基石。

事實上，我國目前關于私力救濟的概念表達主要源于以下四種學說：

第一，制度說。認為私力救濟是權利人依本身之實力，以救濟私權之制度。[14］（p33）

第二，行為說。認為私力救濟是在民事法律關系中，權利人不借助國家機關的公力，而以自己的力量來保護自己或他人權利的合法行為。[15］（p82）這種觀點來自于德國、日本和我國臺灣地區(qū)。

第三，權利說。認為私力救濟是權利主體在自己的權利受到侵害或有受到侵害危險時，依靠私人力量來救濟被侵害的民事權利的一種權利。

第四，措施說。認為私力救濟是在緊急情況下，權利人不得已而依靠私人力量救濟受侵害的合法權利的一種措施。

以上關于私力救濟概念的主要分歧其實只是在于研究視角的差別。權利說和行為說主要從實體法權利保護的視角出發(fā)，強調(diào)私力救濟是一種以權利為基礎的制度化的合法行為；措施說和制度說主要從糾紛解決機制的視角考察，強調(diào)在糾紛解決過程中私人力量和國家力量的區(qū)別。實質(zhì)上解決糾紛、保護權利是私力救濟和公力救濟共同關注的兩個目標，而這兩個目標又是統(tǒng)一的，糾紛的解決意味著權利的恢復和實現(xiàn)，而權利的恢復和實現(xiàn)又意味著糾紛的解決。正是這種概念界定視角的差別導致了目前私力救濟研究的不同角度。目前關于私力救濟的研究主要有兩個角度：

一個是從權利的角度。我們通常認為私力救濟是一種主體固有的本能權利，從救濟權行使或?qū)崿F(xiàn)來看，界定私力救濟是一種權利的正當行使行為而不是一種權利的濫用行為，私力救濟是否包含在權利行使的范圍內(nèi)，這是私力救濟合法性的臨界點。

一個是從制度的視角。界定私力救濟是否成為行為違法性的阻卻事由，這是其違法性的臨界點。從目前的法律規(guī)定看，法律框架下的私力救濟如正當防衛(wèi)、緊急避險或者有些國家規(guī)定的自助行為，都被認為是一種排除社會危害性的正當化行為，能夠阻卻責任或阻卻違法，一般被視為超法規(guī)事由。

其實權利行使和違法性阻卻事由實質(zhì)上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不可分離。因為如果私力救濟是權利的正當行使，當然就不涉及違法的問題，所以更不必進入到阻卻事由的階段，可見，在權利的層面上對私力救濟正當性的探討更為深入和全面，它不僅僅停留在私力救濟是一種阻卻行為違法性事由的層面，而且必須立足于權利正當性的論證，必須論證救濟是權利的組成部分，而不是權利的濫用。所以，從權利的角度來判定私力救濟的價值，視角更為宏觀。因為如果私力救濟是一種正當?shù)臋嗬惺剐袨椋敲闯蔀檫`法性阻卻事由就是不言而喻的事實。我們可以把私力救濟規(guī)定在侵權責任減輕和免除事由部分，但是私力救濟成為阻卻事由的根據(jù)或基礎是因為它是一種正當?shù)臋嗬惺剐袨?。因此，無論是將私力救濟作為權利行使行為還是違法性的阻卻事由來探討，都不意味著是兩個研究角度，而是一條統(tǒng)一的路徑。因為將私力救濟作為違法性的阻卻事由是對私力救濟的表層價值定位，而將私力救濟作為權利實現(xiàn)方式體現(xiàn)的卻是私力救濟的根本價值基礎。也就是說，權利視角和制度視角的差別是私力救濟表里的差距。對任何問題的探討我們無法將表里分開，必然是由表及里，再從里到表，這樣才會真正弄清問題的本質(zhì)，對私力救濟的研究更應如此。這兩種研究視角看似不同，實則具有同一性。

本文在最廣義上使用私力救濟的概念，所謂私力救濟，是指權利主體在自己的權利受到侵害或有受到侵害危險時，依靠私人力量，保護權利，解決糾紛。

此外，在私力救濟和公力救濟之間存在著一個中間地帶，形成了一個融合了私力救濟和公力救濟的救濟模式，我們稱之為社會救濟。在我國主要包括非訴訟調(diào)解和仲裁兩種糾紛解決方式。

三、救濟權：從私人的權利到私人權利與國家權力的一體化

在權利救濟過程中，救濟模式的差異主要根源在于救濟之“力”的性質(zhì)不同。眾所周知，公法和私法劃分的目的就是在公法領域和私法領域適用不同的調(diào)整規(guī)則。公法意味著權力的行使，因此，必須依據(jù)法治原則，“無法律即無行政”；私法意味著對自由的尊重，“法不禁止便自由”。因此，在現(xiàn)代國家，救濟權的國家壟斷只能局限于公法領域，國家對危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通過法律的強制進行救濟，這時的救濟權是一種 “權力”而不是一種“權利”。在私法領域，國家不能也不必要對救濟權進行壟斷，因為私法領域中大多糾紛涉及的是當事人之間的權利，權利的侵害和補救具有相對性和直接性，它們與國家和社會的公共利益沒有直接的牽連，這里救濟權體現(xiàn)為一種“權利”而非“權力”。所以只要行為未超越法律的禁止性界限，就是一種自由的選擇。因此，公法與私法區(qū)分的“直接意義在于，它明確劃分了政府或多或少享有自由權的領域與政府交給市民社會的領域”。[16］（p176－178）由此可見，私力救濟在公法領域和私法領域的地位有著本質(zhì)的差別。私力救濟在私法領域是一種主導的救濟模式，在公法領域是一種補充。目前，人們對私力救濟認知的誤區(qū)表現(xiàn)為或者是用公法領域的觀察代替私法領域的現(xiàn)實，或者試圖用統(tǒng)一的標準來評價兩個不同領域的私力救濟現(xiàn)象，這就難免會得出片面性的結(jié)論。

公法與私法的區(qū)分也為私力救濟提供了廣闊生存空間，國家在私法領域強調(diào)意思自治，國家強制在私法領域逐漸淡化。盡管如此，權利依然無法脫離權力而存在，因為權利不是放在私人口袋中的物品，在很多情況下權利的救濟和實現(xiàn)不得不依賴于政府，這使得權利及其救濟成為一種依賴政府供應的公共產(chǎn)品。從動態(tài)意義上考察，權利救濟實質(zhì)是在解決糾紛，權利獲得救濟的過程就是糾紛得以解決的過程。[17］（p35）權利在法律意義上被界定為“法律的產(chǎn)物”，沒有法律和政府保護的權利只存在于紙面上或者道德觀念里。從這個意義上看，最初社會只有糾紛解決而沒有權利救濟。[18］（p35）因此，無論從權利角度還是糾紛解決機制角度研究私力救濟都是殊途同歸，只不過是關注結(jié)果還是關注過程的問題。糾紛解決機制關注的核心是利益，權利救濟關注的核心是權利的恢復和實現(xiàn)。

隨著私法公法化和公法私法化的發(fā)展，權利與權力的界限在某些領域出現(xiàn)了淡化的趨勢，以此為區(qū)分標準的公力救濟和私力救濟在很多時候出現(xiàn)了交錯和融合的現(xiàn)象。

總之，作為救濟權界分標準的私力救濟之“力”和公力救濟之“力”，雖然體現(xiàn)著權利和權力的不同屬性，但毋庸置疑它們都是社會救濟資源的組成部分，這樣，私力救濟和公力救濟的關系始終處于一種動態(tài)的過程。首先，私力救濟與公力救濟之間存在一種能量的守恒關系，在公力救濟資源豐富的領域，私力救濟力量減弱，此消彼長，反之亦然。其次，私力救濟與公力救濟之間又存在一種相互依存的關系，救濟權利是救濟權力的前提，而救濟權力又是救濟權利的保障，沒有權力保障的權利只存在于紙上或觀念中。再次，在某種時刻私力救濟和公力救濟又是可以相互替代、相互補充的。

[1］[2］[3］[4］[5］[6］[8］[9］程燎原，王人博．權利及其救濟[M］．山東人民出版社，1998．

[7］霍布斯選集（第1卷）[M］．莫斯科版，1956．

[10］（美）丹尼斯·朗．權力論[M］．陸震綸，鄭明哲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1．

[11］（意）尼科洛·馬基雅維里．君主論[M］．董存山譯．商務印書館，1986．

[12］凱爾森．法與國家的一般理論[M］．沈宗靈譯．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6．

[13］賀海仁．誰是糾紛的最終裁決者[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

[14］史尚寬．民法總論[M］．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

[15］（美）布萊克．社會學視野中的司法[M］．郭星華等譯．法律出版社，2002．

[16］（美）昂格爾．現(xiàn)代社會中的法律[M］．吳玉章，周漢華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4．

[17］[18］邵華．自組織權利救濟[M］．中國法制出版社，2007．

（責任編輯：張雅光）

Abstract：The relationship of rights and legal rights is defined on the basis of various forms of rights，therefore，should－be rights，rights private remedies attribute to，are predicted ．Hence，after analyzing powers of remedies，the differences of public remedies and private remedies are decided by the differences of rights and powers．Therefore，remedies have developed from a past private right into a combination of state powers and private rights after the appearance of the state．Therefore，it is inevitable that remedies are shared by states and individuals and private remedies and public remedies coexist in modern society．

Key words：rights；powers；private remedies；public remedies

Classification of Remedies：Private Remedies and Public Remedies——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ights and Powers

Zai Yuyan

D922．182．3

A

1007－8207（2011）04－0095－05

2011－01－20

翟羽艷 （1966—），女，山東日照人，黑龍江大學民商法研究中心教授，法學博士，研究方向為民商法。

本文系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規(guī)劃項目 “民法語境下私力救濟理論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08E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