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艷

吉林師范大學，吉林 四平 136000

轉折類關聯(lián)詞是對外漢語教學中的一個難點，其使用偏誤的研究成果對促進轉折類復句語法研究與實踐教學意義重大。轉折類關聯(lián)詞按照語義、邏輯、語氣的不同有多種分類方法，黎錦熙側重從語氣輕重角度分類；呂叔湘、王力比較注重從語義角度分類。對于第二語言學習者，由于存在文化背景差異，漢語語氣的明確掌控是一個不小的難題，單純的語義關系又屬于隱含范疇，難免靈活性和隨意性太大。邢福義按照邏輯語義關系從詞語標記角度將轉折詞分為“直轉、讓步、假轉”三類，這種轉折詞分類方法學生易于接受，在課堂實踐中取得了良好的教學效果。本文將就韓國留學生對這三類轉折詞的使用情況做重點調查、分析和研究。

一、轉折類關聯(lián)詞使用情況調查

為了減少調查過程中的誤差，我們按照就近原則以吉林師范大學國際文化交流學院“初級、中級、高級”三個學習階段的韓國留學生為研究對象，選取語料豐富的幾組轉折類關聯(lián)詞，即：直轉類關聯(lián)詞“但是、可是、卻、然而、反而”；讓步類關聯(lián)詞“雖然……但是……、即使……也……、無論……都……、寧可……也……”和假轉類關聯(lián)詞“不然、否則、要不、要不然”，通過自然語料和調查問卷的整理，有針對性地對韓國留學生使用三類轉折詞的情況進行了考察。調查內容及統(tǒng)計數(shù)據如下（見下表）：

二、轉折類關聯(lián)詞使用特點及原因分析

根據調查結果，我們對留學生使用直轉、讓步、假轉類轉折詞的特點和原因進行了分析：

第一，學生使用轉折類關聯(lián)詞類型由少到多的的順序是：初級班〈中級班〈高級班。初級階段的學生大量使用直轉句，直轉類關聯(lián)詞的使用頻率占絕對優(yōu)勢，并且類型比較單一，多為“但、但是、可、可是”。中級和高級階段的學生在使用直轉句的基礎上，增加了讓步句和假轉句的使用頻率，轉折詞的選擇也呈現(xiàn)了多樣化。這些不同主要是受學習漢語時間、學習水平和知識點的結構和難度影響，入門和初級階段的學生剛剛接觸到轉折句和轉折詞，教材相應的語法內容不多，涉及的轉折詞類型較少，因此在詞語選擇和使用上存在局限。

轉折類關聯(lián)詞 學習水平/關聯(lián)詞出現(xiàn)頻率/準確率分類 代表性關聯(lián)詞 初級 中級 高級直轉 但（是）、可（是）、卻、然而、就是、反而、只是 89.3%（準確率82.4%）66.8%（準確率88.6%）59.6%（準確率90.4%）讓步雖然……但是……即使……也……無論……都……寧可……也……10.7%（準確率13.4%）30.2%（準確率65.8%）36.7%（準確率74.4%）假轉 不然、否則、要不、要不然 0（準確率0） 3%（準確率31.1%） 3.7%（準確率33.5%）

第二，學生使用不同類型轉折關聯(lián)詞的準確率排序為：假轉〈讓步〈直轉，與這三類轉折詞的語法難度排序成反比。與初級水平相比，中級和高級階段的學生在轉折類關聯(lián)詞的使用上更為廣泛和靈活，不僅有單個的表示直轉的常用轉折詞，讓步、假轉的轉折詞框式結構的數(shù)量也增加不少，比如“雖然……但是……、即使……也……、無論……都……”等。同時，直轉句出現(xiàn)頻率有所降低，出現(xiàn)偏誤的比重也相應減少，但是直轉類轉折詞仍占有相當大的比重，在隨機抽取的中級和高級階段學生的30篇作文中，學生使用轉折關聯(lián)詞頻率最高的是“但是、可是”。各出現(xiàn)了21次、16次，其次是“雖然……但是……”，出現(xiàn)了9次，對照《漢語水平等級標準和等級大綱》，“但是、可是”等直轉類轉折詞和“雖然……但是……”等讓步類轉折詞屬于大綱中的甲級語法，在教材中出現(xiàn)較早，學生學習使用時間較長，使用頻率和正確率都較高。由于學生在接觸和使用框式轉折詞時難度加大，容易出現(xiàn)殘缺偏誤，錯誤率也增多了，同時，假轉類關聯(lián)詞出現(xiàn)頻率較少，出錯率也較高，為了交際的安全和謹慎起見，學生還是自覺或不自覺把直轉類關聯(lián)詞作為首選，這反映了學生學習第二語言時的回避心理，也說明課堂實踐中教師教學和教材編寫上存在的一些問題，比如語法教學、相應的課堂訓練及配套練習的缺陷等。

三、轉折類關聯(lián)詞對外漢語教學建議

根據不同漢語水平學生的接受程度和直轉、讓步、假轉三類轉折詞難易程度以及學生轉折詞使用情況的分析結果，我們對對外漢語轉折類關聯(lián)詞的教學提出一些設想和建議。

1.教學順序

建議采取循序漸進式的教學順序，有針對性地設計轉折詞語法，分階段加強語用訓練。

初級階段：這一階段的學生漢語水平有限，應該重視基礎語法教學，關聯(lián)詞學習以直轉類為主。建議教學內容：“但是”、“可是”、“卻”、“不過”等簡單的直轉類關聯(lián)詞、“雖然……但是”等簡單的讓步類關聯(lián)詞。直轉類關聯(lián)詞是最基本也是最簡單的，符合初級階段留學生的理解能力、接受能力和表達需要，有利于學生獲取駕馭語法的成就感。要注意直轉類相似轉折詞之間的區(qū)別，比如“但、卻”在句中位置、“可是”、“不過”語氣等問題，要強調簡單假轉類成套關聯(lián)詞前后搭配，比如“雖然……但是”句中主語位置等問題。

中級階段：這一階段的學生通過初級階段語法的學習已經掌握了一定的語法規(guī)則，學生的口語、聽力、閱讀資料增多，為增加相對有難度的轉折關聯(lián)詞學習奠定了基礎。建議教學內容：“然而”、“反而”等較復雜的直轉類關聯(lián)詞；“即使……也”、“無論……都”、“寧可……也”等讓步類關聯(lián)詞；“否則”等假轉類關聯(lián)詞。這一階段應該以擴大學生詞匯量為重點，加強對成套的框式轉折詞前后搭配原則的教學，加強不同類別關聯(lián)詞的用法比較以及同類關聯(lián)詞之間的差異比較，注重對以往學過的關聯(lián)詞的歸納復習。

高級階段：這一時期的學生語法儲備已經達到了較高的水平，詞匯量豐富，遣詞造句能力強，漢語輸出上基本上沒有大的障礙。通過前幾個階段的學習和積累，學生對各類轉折詞的語法有了總體上的認識和掌握，所以該階段的轉折詞教學應該以查缺補漏為主，在加強練習和應用的基礎上，以專題的方式對各類轉折詞進行綜合梳理和系統(tǒng)總結，適當向學生補充一些難度相對較大、使用頻率稍低、書面色彩較濃的轉折類關聯(lián)詞，同時采取生動的教學方法繼續(xù)保持學生對轉折詞的學習興趣。建議教學內容：較復雜的讓步類轉折詞、假轉類轉折詞，各類轉折詞的總結和比較。尤其要注重表達輸出的綜合演練。

2.教材編寫

對于任何一個語言知識點，人的記憶時間都是有限的，特別在第二語言的學習中，如果知識點的復現(xiàn)率不高，就算在初學時掌握得很牢靠的生詞或語法，也很容易在一段時間以后忘記，所以在教材編排時既要重視新知識的學習，又要重視同類知識點中舊知識的鞏固。比如在學習假轉類轉折新詞時，可以在綜合課的課文語段中、語法釋義中、課后練習中反復出現(xiàn)以前學過的直轉類、讓步類轉折詞以及假轉類舊詞。另外，可以根據教學進度在同階段的口語、聽力、閱讀教材以及HSK教材中設置與綜合課教材相配套相呼應的轉折詞訓練內容，有意識地在教材中強化不同轉折詞聽說讀寫的使用語境，不斷刺激和強化學生頭腦中的知識記憶，達到溫故知新的目的。

3.教學策略

（1）針對學生的回避策略，一方面要強調詞語的反復訓練，在生詞釋義、語法學習、課文講解和課后練習環(huán)節(jié)中不斷強化學生對轉折詞的記憶，尤其要重視不同課程之間的相互配合。比如綜合課完成轉折詞的基礎語法教學后，聽力課可以進行轉折詞輸入練習來增強語感，口語課可以通過相關情境設置、話題討論等方式加大轉折詞的使用頻率，形成一個完整的轉折詞訓練體系。另一方面，可以適時地進行詞語的限定訓練，針對學生學習轉折類關聯(lián)詞過程中的困難，可以采取限定詞語使用的方法，讓學生有意識地避開重復使用的簡單轉折詞。比如在課堂訓練中，規(guī)定只能用老師給出的轉折詞來完成口語或書面的輸出任務，讓學生無法回避。

（2）加強轉折類關聯(lián)詞的對比辨析，包括不同類型轉折關聯(lián)詞的比較（著重從邏輯語義上對直轉、讓步、假轉三類轉折詞進行分析）和相同類型轉折關聯(lián)詞之間的比較（注意從語氣強弱、語法位置、詞語搭配等語用方面加以把握）。在語法輸入的基礎上，采取靈活多樣的課堂實踐方法。比如針對語法位置或詞語搭配不同的轉折詞可以采取對比訓練法，在區(qū)別“但”和“卻”時，可以設置這樣的練習：

①大家都會唱這首歌，_____我不會唱。

②大家都會唱這首歌，我_____不會唱。

通過對比示例，學生對后一分句中“但”、“卻”與主語的位置關系一目了然。

再比如，教授邏輯語義有區(qū)別的轉折詞時可以采用情境演繹法，把同一個話題設置成不同情境，讓學生在實際情境演練中區(qū)分和明確不同轉折詞的語義及用法。

課堂練習實例：

話題要素：我，去北京，錢。

供選轉折詞：可是、但是、雖然……但是、即使……也、就算……也、無論……都、不管……都、否則

情境一：沒有錢，不能去。

（1）單個轉折詞

我想去北京，_____我沒有錢。

（2）框式轉折詞

_____我想去，_____我沒有錢，所以不能去。

情境二：沒有錢，也要去。

（1）真的沒錢。

_____我沒有錢，_____也要去北京。

（2）假設沒錢。

_____沒有錢，我_____要去北京。

情境三：沒錢，不能去；有錢，就會去。

我沒有錢，_____我一定去北京。

情境三：有錢或者沒錢，都要去。

_____有沒有錢，我_____要去北京。

如果僅僅按照抽象的語法概念來講解直轉、讓步、假轉關聯(lián)詞，學生一定會覺得枯燥乏味、晦澀難懂，課堂情境設置可以把不同類型轉折詞的邏輯語義關系通過學生所熟知的場景形象生動地演繹出來，再輔以相關的語法說明，學生掌握和接受起來就比較容易了。

附：參考答案

情境一：沒有錢，不能去。

（1）單個轉折詞

我想去北京，可是/但是我沒有錢，所以不能去。

（2）框式轉折詞

雖然我想去，但是我沒有錢，所以不能去。

情境二：沒有錢，也要去。

（1）真的沒錢。

雖然我沒有錢，但是也要去北京。

（2）假設沒錢。

即使/就算沒有錢，我也要去北京。

情境三：沒錢，不能去；有錢，就會去。

我沒有錢，否則我一定會去北京。

情境三：有錢或者沒錢，都要去。

無論/不管 有沒有錢，我都要去北京。

［1］呂叔湘.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2］盧福波.對外漢語教學實用語法［M］.北京：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1996.

［3］郭燕妮.漢語轉折復句研究綜述［J］.長江大學學報，2008，31（2）.

［4］黃伯榮，廖旭東.現(xiàn)代漢語（增訂三版）［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

［5］金允經，金昌吉.現(xiàn)代漢語轉折連詞組的同異研究［J］.漢語學習，2001，（2）.

［6］王軍輝.韓國留學生漢語轉折類復句習得研究［D］.華中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學位論文，2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