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小航

公訴風采

她出庭公訴陶校興

文/曹小航

站在公訴席上，施凈嵐義正詞嚴地讀著起訴書。她，柔順的黑發(fā)齊齊盤在頭上，藍色的檢察制服裹著輕盈的身材，端莊、清麗的面龐透著堅毅的神情。

在她的左上邊，法庭懸掛的深藍色的電子大屏幕上打著清晰的字幕：陶校興受賄案。

這天，是公開審理上海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原副局長陶校興受賄案的日子。一早，施凈嵐拖著裝有30多本案卷的考克箱，和兩位同事急匆匆地趕往法院。門口站著10多個反貪局檢察官，他們緊鑼密鼓地查處了2個多月，現(xiàn)在，是他們面臨檢驗的時候。施凈嵐感到了身后凝重的目光。

旁聽席上，坐著不同身份的聽眾。有普通百姓，有被告人的家屬、親友，還有從北京、上海等不同方向趕來的記者。在某些輿論一直詬病的全國房地產領域，在政府不斷出臺房產調控政策的特殊時期，因為陶校興位高權重的職業(yè)背景，注定了這場尋常的庭審有了不同意義的分量。

法庭上，她的指控讓陶校興折服

偌大的法庭安靜地響著施凈嵐一字一句的指控。在這之前，法官宣布正式開庭審理，當被告人陶校興在兩名法警的押送下，神情黯然地從右邊側門走進法庭，坐在旁聽席前排的一位女眷，突然撲上審判欄痛哭失聲，后經過審判長的嚴厲制止，仍然不能自抑，被說服“請出”法庭。陶校興沒有回過頭。他沒有請律師辯護，鎮(zhèn)靜地聽完起訴書后，承認辜負了黨和組織的信任，表示認罪伏法，但指控的罪行都是他到案后的坦白，要求法院給予從輕處罰，并感謝檢察機關給予的教育和開導。

起訴書指控陶校興在長達12年的任職期間，為民營房地產開發(fā)商謀取利益，收受對方賄賂1045余萬元，其中包括人民幣、美金、港幣和在建商鋪1幢等。這與網上流傳的陶校興利用職權大肆受賄、有30套房產相差甚遠。

按法官要求，施凈嵐對每筆所定的犯罪事實逐一向被告人訊問，陶校興如實交代。

其后，公訴人對陶校興的職權范圍和認定的8項受賄事實進行詳細的舉證過程。藍色的大屏幕上，每一組證據都給予清楚的示證、解說和指向。無論是各種書證、證人證言還是鑒定結論等，都無可辯駁地證明被告人犯有以權謀私、權錢交易的事實。

利用多媒體示證、質證，讓人一目了然。施凈嵐告訴我，陶校興案件制作多媒體示證系統(tǒng)，整整用了一個星期。因為所涉案情重大，犯罪事實多項，牽涉人員廣泛，相關文件復雜，她和實習生小朱不得不抽絲剝繭地予以梳理和歸納，以有條不紊地讓證據形成完整的鏈條說話。

比如，對陶校興單位八年的演變過程，對機構內設職能的不同調整，對被告人工作職責的界定等等，都逐一表述到位，從而突出陶校興對土地審批管理的決定性作用，揭示了“受托——批地——拿錢”的犯罪行徑。

法庭進入辯論階段，施凈嵐根據法庭要求，發(fā)表公訴意見——指出本案來源于群眾舉報，被告人不具有自首情節(jié)，但鑒于他主動供認組織上未掌握的有關事實，退賠了全部贓款贓物，建議合議庭對其量刑時酌情從輕處罰。

施凈嵐根據案情，指控和證實犯罪的同時，誠懇地要求大家吸取被告人“權高位重”私欲膨脹的教訓，強調“原本監(jiān)管地方的部門，自身卻缺乏監(jiān)管”的癥結，舉一反三，警鐘長鳴。

整個庭審沒有被告人的辯護和律師的辯論，顯得有些單調，而成功的指控，讓被告人心服口服，也讓旁聽者信服。

已是上午12點，藍色大屏幕上鐫刻著宋代文人呂本中《官箴》的名言：當官之法，唯有三事：日清、日慎、日勤。如此三者，可以保祿位，可以遠恥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

這不僅是一場庭審，也是反腐倡廉的講堂。

公訴人張弛有度背后的庭外工夫

庭審后，一位記者對我說：“今天的開庭幾乎是檢察官的獨角戲，沒有想到被告人完全認罪，更沒有想到公訴人如此年輕、自信?！?/p>

反貪局檢察官說：“兩個半小時的庭審，公訴人幾乎說了兩個小時，嗓子都啞了，太累了?！?/p>

事后，施凈嵐謙虛地說：“由于反貪局偵查工作扎實，和我們之間溝通透徹，每節(jié)事實清楚，證據一一對應，使審查起訴工作能夠順利開展?！?/p>

一起案件辦下來，施凈嵐消瘦不少。繁重的工作量，即使是一位身經百戰(zhàn)的檢察官也難以承受。在開庭兩天前，我看到她還在準備公訴詞，疲憊得眼睛都睜不圓了。然而，一旦到了法庭，施凈嵐展現(xiàn)的就是一個神采奕奕的檢察官形象。她對我說，她喜歡穿著深藍色的檢察制服，喜歡站在法庭上與辯護人、被告人角逐對決，喜歡看到一個個罪犯被繩之以法。

這個樸實的“喜歡”，應該是一種追求、是一種信念吧。這個“喜歡”里，我咀嚼到一名普通檢察官的執(zhí)著，更體會到其背后艱辛的付出。

拿陶校興受賄案件來說，她于去年12月30日收案，到今年1月24日向法院提起公訴，只有半個多月。短暫的時間里，她審閱了31本案卷，數(shù)次審訊了被告人，核實了相關證據，寫出了近2萬字的《公訴案件審查報告》，《主要證據摘錄》文本達6萬多字……直到開庭那天，面臨元旦、春節(jié)的兩個多月里，她沒有好好休息，還馬不停蹄地趕寫了庭審預案等，并和實習生制作了生動、直觀的多媒體示證材料。而她的手上，還在辦理集中公訴的醫(yī)保詐騙案件，還有其他尚未審結的刑事案件……

在案卷里，我發(fā)現(xiàn)一張?zhí)招Ｅd八節(jié)受賄事實一覽表，施凈嵐說：“我把證據梳理清楚，將行賄、受賄的因果關系標明，就能夠說明每一筆權錢交易的過程?！痹瓉恚瑢Π盖檫M行“減法”，是施凈嵐高效辦案的訣竅。

“減法”是建立在“加法”基礎上的提煉。施凈嵐說，她提前兩周介入此案，和反貪局偵查員一直密切溝通，對有關定罪量刑的情節(jié)、事實反復推敲、證實。其中陶校興以兒子陶青公司名義受賄的商鋪，是2007年行賄人楊德興以假借參建名義表態(tài)相送的，在陶校興利用職權幫助順恒公司、尊顯公司將七寶鎮(zhèn)某塊土地用途由倉儲用地調整為商業(yè)用地后，才開發(fā)順恒國際商業(yè)廣場項目，2010年8月商鋪正式掛在陶青公司名下。施凈嵐經與反貪局商議，認為在建商鋪涉及幾個相關價格，應該以房產證登記的基準日為準進行計算，因為完成了登記才發(fā)生房產產權轉移的法律效力。最后，請上海市價格認證中心對該在建商鋪的價格給予鑒定，從而認定此筆受賄價值人民幣638萬元。

由繁到簡的辦案方法，關鍵在于把握犯罪構成的要素。施凈嵐說，辦理受賄案件，就是抓住“主體身份”、“利用職權謀利”、“行賄受賄”的要素進行質證，對每筆事實及其定性都做到一絲不茍，才能做到既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縱一個罪犯，不偏不倚、公正執(zh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