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東曉

雖萬千人吾往矣

■吳東曉

第一次知道張居正這個名字，不是在學校歷史課本里，而是在黃仁宇先生的著作《萬歷十五年》中。其中一章以“世間已無張居正”這樣的標題，抽絲剝繭地描述了張居正其人其事對當時代及明帝國的影響。該書自80年代初在內地出版以來，一版再版，好評如潮。尤其是，書中張居正富有傳奇的功勛人生與悲劇結局，引人入勝，發(fā)人深省。

2005年4月，湖北作家熊召政潛心十年創(chuàng)作的150萬字的四卷本歷史小說《張居正》一舉獲得茅盾文學獎。作者認為，與清史、宋史相比，明史對中國的政治管理制度更有借鑒意義，“當前的改革，促使我去研究歷史上的改革人物面臨的任務、做法、成效以及個人命運”，以此挖掘中國文化中積極的向上的因素。2007年，明史研究專家劉志琴出版《改革家是怎樣煉成的—救時宰相張居正》一書，對萬歷新政和張居正改革歷程進行了回顧和梳理，從改革的成敗得失角度提出了可資借鑒的意義。

對“張居正意義”的挖掘并不只在當期。早在1934年，蔣介石就在國民黨黨內軍內“干部讀物”—《張江陵全集》的首頁，就以序言的方式表達了對張居正的欽佩。他說，“張江陵是我景仰第一人”。在蔣介石眼里，張居正厲行法制，賞罰分明是“依法治國”的典范，其思想是將民國政府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

隆慶六年，經(jīng)歷了十二位皇帝的大明王朝，由于皇權昏聵、吏治腐敗，國家到了幾近崩潰的邊緣。從隆慶六年到萬歷十年，張居正橫空出世，急難振乏、勵精圖治，大刀闊斧地推行改革，雷厲風行，勢不可擋，史稱“萬歷新政”。改革一舉改變了嘉靖以來政局頹靡，財政虧空，邊防廢弛的局面，扭轉了大明王朝不斷下滑的頹勢，締造了明帝國最為富庶強盛的一段輝煌?！睹魇贰肥①澾@一時期為“海內殷阜，紀綱法度莫不修明。功在社稷，日久論定，人益追思”。改革取得了彪炳史冊的業(yè)績，改革家的命運卻令人扼腕嘆息。張居正死后不久，就被家產(chǎn)盡抄，爵封皆奪，禍連老母，罪及子孫。為大明王朝鞠躬盡瘁的一代名臣頃刻間成為千古奸相、社稷罪人。從生前的位極人臣、極頂榮耀，到死后的新政盡廢、榮光喪盡、家破人亡，張居正生前身后毀譽之懸殊，史所未見，令人唏噓。

萬歷新政十年成效得之不易，歷經(jīng)艱辛。這不僅是因為改革要觸動豪強權貴的利益遭到抵制，還因為封建體制發(fā)展到后期，日益衰老僵化，能允許改革的余地已經(jīng)非常狹小。在因循守舊，積重難返的社會風氣中，如果沒有果敢凌厲的魄力，改革將會寸步難行。張居正正是因為具有過人的膽略和勇氣，披荊斬棘，縱橫捭闔，全面掌握政局，才使得革除弊政、理財監(jiān)察、厚商利農(nóng)、近民便俗等一系列改革舉措全面迅速地貫徹下去。

也正因為如此，張居正身上少有儒家溫良恭儉讓的氣質，事事處處講究權術與謀略。他既會拉幫結派，也會選賢任能；既會多謀善斷，也會獨斷專行。這些看似矛盾的性格和行為，鮮明地集于一身。在后人的眼中，張居正有很多看上去不太光彩的記錄：善于權謀，對待政敵冷酷無情，有經(jīng)濟問題，有生活作風問題。但是如果我們回到歷史中去，回到專制的封建皇朝和妻妾成群的封建社會中去，理解張居正的處境和困惑，像他那樣去思考問題，你會發(fā)現(xiàn)一個真實的、普通的張居正是多么不容易。只有當你知道，他是一個正常人，有正常的欲望，有自己的小算盤，有過猶豫和掙扎，有過貪婪和污點，你才能明白，那個不顧一切，頂住壓力堅持改革的張居正，到底有多么的偉大。所有的英雄，都是平凡的人。千回百轉，千錘百煉，矢志不改，如此而已。

對于改革的成敗，張居正并非沒有預見。他晚年“亦自知身后必不?！保廊皇钢静灰频赝菩懈母?。 作為出身卑微的一個農(nóng)家子弟，張居正完全是靠個人才華與自我奮斗一步步進入明王朝最高權力中心。改革觸動王權貴族利益，自是阻力重重，舉步維艱。在遭受困擾時，張居正也曾仰天長嘆: “奈何積習成風，因循難振”，種種努力無異是“顧涓流徒煩于注海，而寸石何望于補天”，自述“仆以孤焰，耿耿于迅飚之中”。一個處于大明王朝最高權力中心的當權派，力圖革新除舊，重振朝綱，其處境竟然像是狂風中的孤焰，搖搖欲墜。明知改革如涓流入海，寸石補天一樣無改于頹勢，但依然一如既往，義無反顧。既如孤焰置于風口，也要以那微弱的光芒照亮王朝復蘇的通途。

縱觀張居正的一生，始終沒有得到世人的了解?！白u之者或過其實，毀之者或失其真”。然而對“張居正意義”的探索一直都沒有停止，從清末民初的改革家梁啟超，到儒學大師熊十力，從傳記學家朱東潤到歷史學者樊數(shù)志，或著專述，或著傳記，從多角度多側面地展現(xiàn)張居正富有傳奇的人生和改革歷程。學者酈波的《風雨張居正》以生動翔實的筆法，解讀歷史中平凡真實的張居正，以及其所蘊含的敢做敢為、勇于擔當?shù)母母锲橇?，知我罪我、在所不計的獻身精神?！澳欠N屬于民族血液里頭流淌的一種東西，可能我們沒意識到，但需要有些人去呼喚?！?/p>

出 版：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定 價：3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