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予　付昌揚

人物

蔡鍔男，34歲，陸軍中將，先任云南都督，后為袁世凱高等顧問

小鳳仙女，21歲，京都云吉班名姬

袁世凱男，57歲，民國大總統(tǒng)，后自稱洪憲皇帝

花翠環(huán)女，24歲，京都名姬，后為袁世凱寵妃

楊度男，39歲，參政，“籌安會”首領(lǐng)

梁士詒男，40歲，參政，“請愿團(tuán)”首領(lǐng)

袁乃寬男，31歲，袁世凱的侄兒

周福男，30歲，蔡鍔的侍從武官

蔡夫人女，28歲，蔡鍔夫人

張一鹍男，35歲，袁世凱心腹，后為云南巡按

江德標(biāo)男，30歲，袁世凱心腹，乞丐請愿團(tuán)首領(lǐng)，后為密探長

劉夢祥男，28歲，偵緝隊長

王樹棠男，38歲，同盟會聯(lián)絡(luò)員

李大寶男，25歲，同盟會聯(lián)絡(luò)員

劉半仙男，50歲，同盟會聯(lián)絡(luò)員，化妝的算命先生

陳姨女，38歲，袁世凱愛妾

梅香女，18歲，小鳳仙的貼身侍女

惠蓮女，19歲，張一鹍衙內(nèi)侍女宮女、達(dá)官貴人、小販、軍警、囚犯、群眾若干

序幕

[一九一五年，秋。

[北京棉花胡同口。

[有賣糖葫蘆等小販散落街頭，人來人往。劉半仙算命攤于臺左。

[幕啟，袁乃寬手挾勸進(jìn)表上。

袁乃寬(唱)前門樓子高又高，

八大胡同好熱鬧：

袁大總統(tǒng)要稱帝，

蔡鍔將軍把妞泡。

忙得我兩頭來打點，

誰料水中有暗礁。

[劉半仙起身迎上前。

劉半仙哎呀，袁大管家，數(shù)日不見，如隔三秋，夫人還好嗎?

袁乃寬劉師傅啊，半年前，你給她算了一命，她可把你當(dāng)作活神仙了，特別是你那命中有雙福的五字箴言，她可銘記在心，念念不忘哦!

劉半仙那好啊，福者佛也。第一福為福星高照，第二佛叫佛源廣結(jié)，這里面可有禪機(jī)哦。阿彌陀佛。

袁乃寬自從你走后，她可變了一個人，每天呆在佛堂里，吃齋念經(jīng)(得意地)這一下我可松綁了。

劉半仙大兄弟，人生在世，酒色財氣，你可得把握好分寸啊!

袁乃寬哈哈哈，半仙，色者淫也。天下無淫，那男人不都成了太監(jiān)?

劉半仙那酒呢?

袁乃寬酒者樂也，男人玩女人如果無酒，那不成了清貧道人?

劉半仙無量佛也，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

袁乃寬你看，如今堂堂的陸軍中將蔡鍔將軍，不也拜倒在石榴裙下?

[李大寶破衣爛衫，手持打狗棍上。

李大寶三叔，三叔，我正找你呢?

劉半仙

大寶，你來得正好，這是袁大管家。

李大寶久仰久仰!

袁乃寬半仙，他是誰?

劉半仙他呀，你可別小看，他是京都南城的乞丐王。

袁乃寬啊!那好啊，這可是用得著的人。

劉半仙他正想讓我給他求個差事呢。

袁乃寬真是無巧不成書，我這里正有一件差事要辦。

李大寶那好啊。

袁乃寬這是一捆勸進(jìn)表。

李大寶(接過，故作不知)勸進(jìn)表是做什么的?

劉半仙勸進(jìn)表你都不知道，當(dāng)今袁大總統(tǒng)要當(dāng)皇帝，要發(fā)動各界民眾簽名，以表擁戴嘛!

袁乃寬你必須想辦法，發(fā)動你的丐幫人人簽名，個個表態(tài)，造成聲勢，凡簽名者有飯吃，有賞錢，我也好到總統(tǒng)府為你請功啊。

李大寶好，我一定按你的吩咐去辦。

劉半仙好小子，時運來了。

袁乃寬到時候，要錢有錢，要官有官，你放心好了。

李大寶我只要有口飯吃就行了。

[江德標(biāo)上。

江德標(biāo)大管家，勸進(jìn)表已送到了妓女請愿團(tuán)，她們正在搶著簽名，早就亂成了～鍋粥了。您還有什么吩咐?

袁乃寬好，你馬上派人嚴(yán)密保護(hù)蔡鍔將軍的居地。

江德標(biāo)是。

[幕后傳來一陣嘈雜聲和馬車的鈴鐺聲。

袁乃寬你們看，蔡鍔將軍今天為京都名姬小鳳仙做生日酒，八大胡同又添一樁盛事，必將轟動京城。

江德標(biāo)那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眾人好!

[三人下。

(伴唱)啊，

風(fēng)云突變起囂塵，

中華古國災(zāi)難深，

波翻浪涌濤聲急，

力挽狂瀾是何人?

[伴唱聲中幕徐徐落。

第一場

[黃昏。

[云吉班客堂，小鳳仙臥室外的起坐間。

[墻上有晚清水墨畫一幅，左有圓門通客廳，門

上有珠簾，室內(nèi)有梳妝臺、八仙桌，擺設(shè)齊全。

臺右有門通臥室。

[幕啟，音樂聲中眾姐妹為鳳仙梳妝打扮

眾姐妹(唱)云吉班里笙歌揚，

鳳仙的生日好排場。

蔡將軍為你設(shè)酒宴，

姐妹們?yōu)槟憷砑t妝。

姐妹甲

(唱)喜隨春湖漲千尺，

姐妹乙

(唱)樂比秋云高萬丈，

姐妹丙(唱)鬢云插上金步搖，

姐妹丁(唱)戴上手鐲閃銀光，

眾姐妹(唱)天生一個梁紅玉，

不搽全粉也漂亮。

哎呀呀，

人說紅顏多薄命，

鳳仙你福如東海水流長。

姐妹丙鳳仙這一打扮，真好比一朵出水芙蓉。

[姐妹們嬉鬧。

姐妹甲真漂亮。

姐妹乙好一位千古美人。

小鳳仙好了好了，各路賓客馬上就到了，你們快去迎接蔡將軍吧。

眾姐妹好，走吧

[眾姐妹下，小鳳仙拿起琵琶望窗外沉思，心事重重。

小鳳仙

(唱)風(fēng)凄凄，雨綿綿，

心事重重?fù)芮傧摇?/p>

輕攏慢撚聲聲思，

一曲琵琶難得彈。

自從流落到京城，

青樓賣藝強(qiáng)承歡，

春風(fēng)秋月等閑度，

暗將仇恨藏心田。

流過多少心酸淚，

熬過多少不夜天。

有幸識得蔡將軍，

想結(jié)知己存疑團(tuán)。

都道他——嶺南人杰孚眾望，

辛亥元勛英雄男。

又為何，玩世不恭花間走，

攀龍附鳳賠笑顏?

啊!

疑云層層難驅(qū)散，

真叫人心煩意亂神不安。

[蔡鍔不聲不響地走進(jìn)客廳，靜聽小鳳仙彈唱。

[小鳳仙唱畢，見蔡已在身邊，不知所措，靜坐一旁。二人凝視，梅香送茶。

蔡鍔鳳仙，你今天怎么忽然煩悶起來了?

小鳳仙(嘆氣)嘆我青樓女子不能戎裝報國。

蔡鍔好了，好了，咱們不談這個，你看這窗外秋雨初歇，月上柳梢，你來彈一曲《春江花月夜》好嗎?

[鳳仙不動。

蔡鍔鳳仙，今天是你的生日，等一會也可以為客人們湊湊雅興嘛。

小鳳仙蔡將軍，難道你真愿意和那些攀龍附鳳的奴才混在一起么?

蔡鍔官場應(yīng)酬嘛，不可不要?？腿藗凂R上就要來了，你先收拾一下，到時候可別撥我的面子

哦。

[小風(fēng)仙下。

蔡鍔(唱)蒼涼北國晚秋寒，

彤云密布蓋群山。

袁世凱誆我進(jìn)京城，

名是重用暗藏奸。

原指望，重整北洋軍，

壯我好河山。

沒想到，總統(tǒng)要坐金鑾殿，

皇帝夢正酣。

面對這只老狐貍，

也只好借用青樓軟身段，

堂堂將軍走花間。

[周福上。

周福將軍。

蔡鍔周福，你怎么來了?

周福我剛才發(fā)現(xiàn)家門口布滿了密探，看起來情況

對我們十分不利。

蔡鍔我已知道，如今我們的處境十分險惡，不能說錯一句話，不能辦錯一件事，更不能讓他們抓住了辮子。

周?？晌腋鼡?dān)心的是將軍你……你成天價在八大胡同混日子，既糟蹋身子，又消磨壯志……。

蔡鍔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周福說一千，道一萬，你就不應(yīng)該到這里來。

蔡鍔官場應(yīng)酬嘛，無非是逢場作戲，你就不用管了。

周福你……沒想到我跟隨你多年，好意勸你，你也聽不進(jìn)去，真叫人寒心……

[周福下，姐妹甲上。

姐妹甲

蔡將軍，楊老爺、梁大人的馬車已到了門口。

蔡鍔快快有請。(向內(nèi))鳳仙，客人來了。

姐妹甲有請楊老爺，梁大人——

[小鳳仙盛裝從內(nèi)出，楊度、梁士詒各帶名妓上。

蔡鍔二位光臨，小小的云吉班滿堂生輝了。

楊度松坡為人耿直，言而有信。

小鳳仙兩位老爺真是稀客。

梁士詒鳳仙姑娘姿色出眾，松坡真乃收盡京都春色，可喜可賀啊。

小鳳仙

梁老爺也會開玩笑，我怎么比得上您這粉妝玉琢的賽春桃呢?

名妓甲

好妹妹，你也拿我來開心。(眾笑)

蔡鍔我還要為二位道喜呢。

楊度這喜從何來?

蔡鍔楊參政不是在籌安么?

楊度籌安籌安，籌一國之治安，我等只不過是為恢復(fù)帝制造輿論而已。

蔡鍔士詒，你不是正在發(fā)動各界請愿么?

梁士詒是啊，我也不過是撫順民意，號召天下而已。

蔡鍔我看哪，袁大總統(tǒng)一登基，二位就是新朝的開國元勛，這不是喜是什么?

楊度哪里哪里，我只想做做學(xué)問，至于做官嘛，楊某毫無奢望。

梁士詒老兄，別書呆子氣十足了，像你這樣的棟梁之才，哪有不做官之理?

蔡鍔就是嘛!鳳仙，請客人入席吧!

小鳳仙各位老爺、姐妹們請!

[蔡鍔陪眾人喧嚷著下。

[眾姐妹手持托盤，端水果、酒菜上。

眾姐妹(唱)張燈結(jié)彩真熱鬧，

達(dá)官貴人福命好。

金杯玉液頻相傳，

猜拳行令樂逍遙。

風(fēng)仙識得蔡將軍，

姐妹們誰不喜眉梢。

[內(nèi)傳來飲酒作樂、猜拳行令之聲。

[蔡鍔夫人帶了一幫女仆闖進(jìn)門來，嚇壞了眾

姐妹，紛紛逃去報告。

[蔡夫人發(fā)現(xiàn)琵琶，順手將它藏起，一面揮手叫

人砸東西。

[周福上。

周福請夫人回府!將軍怪罪下來，我擔(dān)當(dāng)不起。

蔡夫人有我呢，請將軍出來。

周福是。

[蔡鍔及客人出來，小風(fēng)仙暗上。

蔡夫人好哇，你背著我在外風(fēng)流，我哪還有臉見人。

蔡鍔小賤婦，這里哪有你說話之地，給我滾回去。

蔡夫人反正我活著也無臉見人，今天我只有死在你面前。

[見桌上有水果刀，操起刀割手腕。

[眾驚，搶下刀。

梁士詒快送夫人去醫(yī)院。

蔡鍔讓她死，她今天不死，我還要打死她!

[蔡鍔欲捋袖子下，楊、梁等上前拉住。

楊度松坡息怒，婦道人家心胸狹窄，何必大動干戈?有話好商量嘛。

梁士詒松坡，你既與夫人不和，干脆與她分居。不過結(jié)發(fā)夫妻總要顧點舊情，贍養(yǎng)費是少不了的。

楊度你既有鳳仙，不如令夫人回原籍，也落個清閑。

梁士詒(拉過楊度)楊兄，當(dāng)今共和與帝制爭論不休，革命黨人活動頻繁，為安全起見，警察廳有話，凡在京高等官員的眷屬一律不得隨意離京。

楊度(學(xué)究氣十足)不要緊，(轉(zhuǎn)過身對蔡鍔)松坡，我等一會親自和吳廳長打個招呼。

蔡鍔好是好，只是便宜了這潑婦!(掏出錢給周福)周福，這是川資，讓她走吧。

[周福接錢與夫人下。

楊度真掃興，一場宴席被攪得索然無味，梁兄，我們也就此告辭吧。

梁士詒好，松坡，我們就少陪了。

蔡鍔家風(fēng)不嚴(yán)，實在對不起各位……(蔡鍔送客人下)

[小鳳仙衣衫凌亂、氣沖沖地上。

蔡鍔鳳仙，今天讓你受委屈了，我這里給你賠罪。

小鳳仙賠罪?夫人這一鬧，潑了我的面子，砸了我的牌子，鬧得滿城風(fēng)雨，那些小報又有添油加醋的材料了，往后叫我怎么見人?

蔡鍔鳳仙……

(旁唱)暴雨驟，污水泛，

無奈夫人闖勾欄，

只為金蟬脫殼計，

委屈知己小鳳仙。

小鳳仙你……你走吧。

蔡鍔(尷尬地)那……我就告辭了。

小鳳仙(不理)不送!

[蔡鍔下。小鳳仙環(huán)視被砸的屋子，發(fā)現(xiàn)琵琶完好，略有領(lǐng)悟，抱起琵琶向窗外望著蔡鍔的背影，淚盈于睫。

(唱)河水清，污水殘，

豈料夫人鬧勾欄。

滿地狼藉難收撿，

琵琶獨留怎理弦。

[幕徐徐落。

第二場

[總統(tǒng)辦公室。

[幕啟：袁世凱著大元帥服，看罷勸進(jìn)表，欣然立起。

袁世凱(唱)草上露珠瓦上霜，

民主共和不久長。

帝星重現(xiàn)祥云照，

中華五族盼君王。

自古神州為帝業(yè)，

可恨辛亥破朝綱，

袁某自有韜晦計，

指日可待坐龍床。

[袁乃寬上，張一鹍拎藥隨上。

袁乃寬報告總統(tǒng)，云南張一鹍專程給你送藥來了。

張一鹍(鞠躬)大總統(tǒng)福安。

袁世凱一鹍哪，你們云南是個出藥材的好地方，上次你給我的藥，對我的病很有好處哩。

張一鹍總統(tǒng)的健康，我日夜掛慮在心。

袁世凱你的委任，我已有安排了。

張一鹍(眉開眼笑)謝大總統(tǒng)栽培。

[內(nèi)聲：楊度、梁士詒到——

張一鹍總統(tǒng)公務(wù)繁忙，我就告辭了。

袁世凱不送。(對袁乃寬)請他們進(jìn)來。

[張表一下。楊、梁同上。

梁士詒報告總統(tǒng)，士詒前來獻(xiàn)寶。

楊度楊度前來獻(xiàn)策。

袁世凱你們二位一個獻(xiàn)寶，一個獻(xiàn)策，今乃是黃道吉日，福有雙至哪!

楊度拙作《君憲救國論》，請大總統(tǒng)過目。

袁世凱(接過翻閱，念了起來)……當(dāng)今，謀國之道，莫于先撥亂而后求治：撥亂之法，乃廢民主而立君主：求治之道，必廢民主制而行君主立憲……(遞給梁)士詒，這一番宏論，你以為如何?

梁士詒(略觀)楊兄真不愧為宰相之才，這番高論和美國博士古德諾、日本學(xué)者賀長雄的政見真有異曲同工之妙。

楊度士詒過獎了。

袁世凱才是有才，就是書呆子氣甚濃。乃寬，掌墨。

袁乃寬是。

[袁世凱揮筆題“曠代逸才”橫幅贈楊度。

楊

度

大總統(tǒng)如此厚愛，楊度受寵若驚。

袁世凱別客套了，士詒，你的寶呢?

[梁向幕后招手示意，音樂起，花翠環(huán)盛裝上。

花翠環(huán)奴婢覲見大總統(tǒng)。

袁世凱(環(huán)視)哈哈哈……

梁士詒大總統(tǒng)，她乃錢塘才女，京都名姬花翠環(huán)。藝名憶秦樓。

袁世凱好一個憶秦樓。(贊賞地)仙姬出畫堂，艷色動流光吶。

梁士詒

大總統(tǒng)，您真神了，此女正在辦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哩!

袁世凱什么大事啊?

梁士詒她是為帝制請愿的女界領(lǐng)袖。

袁世凱那我倒要問一問你。

花翠環(huán)請大總統(tǒng)賜教。

袁世凱近年來，觀我國之輿論，共和與帝制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依你之見呢?

花翠環(huán)依奴之見，帝制勢在必行!

袁世凱理由何在?

花翠環(huán)理由有三。

袁世凱請講。

花翠環(huán)大總統(tǒng)吶

(唱)前清大臣掌重兵，

今統(tǒng)民國澤生靈。

德高望重根基穩(wěn)，

普天擁戴坐龍延。

梁士詒這是從聲勢而言。

楊度有理有理。

袁世凱那其二呢?

花翠環(huán)(唱)清皇退位已三載，

國家亟待立帝君。

天下動蕩需撫定，

仰惟總統(tǒng)能擔(dān)承。

梁士詒這是從情勢而言。

楊度高見高見。

袁世凱

那其三呢?

花翠環(huán)(唱)連綿歐戰(zhàn)炮聲急，

百國紛擾鬧騰騰，

各為其主稱王霸，

良機(jī)正值龍位登。

梁士詒這是從時勢而言。

楊度奇才奇才。

袁世凱

自古君王由天命，恐怕我老袁還沒有當(dāng)皇帝的福分。

花翠環(huán)想往日漢高祖、明太祖都出自貧寒，后一躍為帝。而總統(tǒng)功高蓋天，權(quán)勢無比，當(dāng)今皇帝舍你其誰?

袁世凱(引而不發(fā))我身為民國總統(tǒng)，就要維護(hù)共和，我若為帝，豈不是出爾反爾?將被后人恥笑么?

梁士詒

當(dāng)今國民紛紛請愿，旨在鞏固國基，振興國事?？偨y(tǒng)也不可違背民意哦!

袁世凱改變國體，非同小可，還得慎重行事。

花翠環(huán)如多數(shù)國民奮力擁戴，總統(tǒng)也不能固執(zhí)謙退，辭而不居。

袁世凱

(內(nèi)心喜悅，含而不露)……沒想到你一個平康之女倒還有一番見識。

梁士詒翠環(huán)心有韜略，早已甘心為大總統(tǒng)效犬馬之勞。

袁世凱(大喜)哈哈哈，乃寬……

[袁乃寬上。

袁乃寬在。

袁世凱把當(dāng)年老佛爺賜給我的寶貝取來!

袁乃寬是。(下)

袁世凱你的名字叫翠環(huán)，我今天要在裝扮上成全這個美名。

[表乃寬上，將托盤中的翡翠耳環(huán)雙手遞到袁面前。

袁世凱(取耳環(huán)至花面前)這對耳環(huán)乃無價之寶。是成豐皇帝贈給老佛爺?shù)?，百日維新時，老佛爺見我有功，又賜給了我?，F(xiàn)在只有你才配得上它。

花翠環(huán)

(接耳環(huán))感謝大總統(tǒng)恩賜。

(唱)新月耳環(huán)綠茵茵，

翡翠點花花含春，

人間巧藝奪天工，

玲瓏別透耀眼明。

總統(tǒng)贈我連城寶，

翠環(huán)永不忘主恩。

梁士詒真是無暇美玉，乃世上稀有。

袁世凱哈哈哈，乃寬……

袁乃寬在。

袁世凱翠環(huán)愿為國效勞，請好好伺候，以貴人相待。

袁乃寬是。(對花翠環(huán))請——

花翠環(huán)謝總統(tǒng)。

[花翠環(huán)下，袁乃寬跟下。

袁世凱這些時蔡鍔的動靜如何?

梁士詒自從將他軟禁京城以后，他成天飲酒作樂，意志消沉，尤與云吉班名妓小鳳仙打得火熱。

袁世凱

聽說小鳳仙聰慧過人，是新近八大胡同枇杷巷里的后起之秀，名噪一時吶。

楊度不假，昨天蔡松坡為她做生，在云吉班大擺筵席。

袁世凱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梁士詒松坡迷戀煙花，與夫人已經(jīng)鬧翻了，昨天那女人又大鬧云吉班，搞得滿城風(fēng)雨。

楊度為了給他們解圍，我還送了個順風(fēng)人情，和吳廳長打了個招呼，讓他夫人回老家去了。

袁世凱(一驚)什么?他夫人走了7哎呀呀，你們都中了蔡鍔的脫身之計。

梁士詒這……我當(dāng)時就提醒過楊兄，他因多喝了幾杯，忘乎所以，就中了蔡鍔的苦肉計。

楊度是……是我一時考慮不周。

袁世凱從現(xiàn)在起，你們必須明白，蔡鍔為人刁狡，詭計多端，是個不好對付的人，加上他的云南新軍，裝備齊全，訓(xùn)練有素，不能小看。對他必須恩威并用，暗中嚴(yán)加監(jiān)視，切不可書生氣十足，讓他壞了我的大事。

楊度總統(tǒng)言之有理，我們以后一定倍加小心。

梁士詒我倒想起一件事來，關(guān)于國體投票，目前各省已在推選國民代表，唯獨云南尚無消息。

袁世凱啊?

梁士詒此事會不會與蔡鍔的態(tài)度有關(guān)?

袁世凱我知道了，你們分頭去籌備吧。

楊度是。(楊、梁同下)

袁世凱來人啦!(侍從上)

侍從在。

袁世凱召見蔡鍔。

侍從是。(侍從下，江德標(biāo)上)

江德標(biāo)大總統(tǒng)，你的辦法真高，我們偵緝隊喬裝乞丐，與妓女請愿團(tuán)緊密配合，出入大街小巷，深得民心，這是各界請愿團(tuán)遞上來的請愿書。

袁世凱(接過請愿書)好，干得不錯。

江德標(biāo)我還給您帶來了一個人。

袁世凱什么人?

江德標(biāo)新近流落京都的流浪漢，叫李大寶。此人勇猛非常，力大無窮，大管家說是個用得著的人。

袁世凱讓他進(jìn)來。(江向內(nèi)招手，李大寶上)

江德標(biāo)這是袁大總統(tǒng)。

李大寶拜見袁大總統(tǒng)。

袁世凱何處人士啊?

李大寶祖籍山東。

袁世凱家中還有什么人?

李大寶家中父母和兄弟都死于水災(zāi)，現(xiàn)在孤身一人。

袁世凱好，從今后你就和江德標(biāo)在一起，保護(hù)蔡鍔將軍。

李大寶是。(二人欲下)

袁世凱等等，江德標(biāo)，通知執(zhí)法處，凡反對二十一條者，一律按軍法從事，秘密處置。

江德標(biāo)是。

[江、李二人下。陳姨端藥上。

陳姨項城，近日來你身體欠佳，這是我親手為你煎的御制補腎湯，快喝了吧。

袁世凱這藥太苦，實在喝不下去。

陳姨良藥苦口利于病嘛。

袁世凱你先拿下去，我晚上再喝。

陳姨(少頃)聽乃寬說，你今天又收了一個煙花女

袁世凱是的，像她這樣心有韜略的女子還不多見。

陳姨

留下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恐怕有失體統(tǒng)吧。

袁世凱你們女人就是頭發(fā)長見識短。

陳姨常言道，忠言逆耳利于行。我這是為你好，聽不聽由你。

[陳姨下，袁乃寬上。

袁乃寬啟稟總統(tǒng)，蔡將軍到。

袁世凱傳。

袁乃寬有請蔡將軍——(蔡鍔上)

蔡鍔蔡鍔覲見大總統(tǒng)。

袁世凱松坡，你我至交，不必客氣，請坐。(對內(nèi))來人，把我準(zhǔn)備的東西拿上來。

[侍從持置放貂皮大衣的托盤上。

袁世凱松坡——

(唱)秋色已去天轉(zhuǎn)寒，

貂皮暖體心情安。

雖然禮薄情卻重。

尚希笑納莫推攔。

[袁為蔡鍔披上貂皮大衣。侍從下。

蔡鍔(唱)披上貂皮渾身暖，

總統(tǒng)恩德高于天。

無功受祿心有愧，

我當(dāng)為國把身捐。

袁世凱(唱)京都各界鬧聲喧，

又是請愿又籌安。

眾人推我上虎背，

還請松坡解為難。

蔡鍔(唱)職惟從軍不從政，

面對時局難開言，

總統(tǒng)膽識蓋天下，

騎上虎背能揚鞭。

袁世凱(唱)倘若被迫坐金鑾，

老夫令你握兵權(quán)。

攜手共同來治國，

太平盛世代代傳。

蔡鍔(唱)卑職體弱多病患，

難把重任擔(dān)在肩，

總統(tǒng)榻前將星多，

何愁百萬領(lǐng)兵官。

袁世凱哈哈哈，松坡，你過謙了，誰不知道你是中華陸軍的一杰，往后我還得借重你呢。

蔡鍔卑職甘愿為總統(tǒng)效勞。

袁乃寬(旁白)這蔡鍔真不簡單，明知他頭上長著反骨，可就是抓不著他的把柄，此事如何是好?

袁世凱聽說關(guān)于國體投票，各省選舉代表均已開始，不知云南的動靜如何?

蔡鍔卑職自進(jìn)京以來，卑職身處京城，一直在為大總統(tǒng)效勞，云南地處邊陲音訊不便，惟說不明。

袁世凱(旁唱)好一個泥鰍滑過灘，

臥槽將軍使我難。

明知他臥薪嘗膽，

我則要步步緊逼把牌攤。

(白)松坡，你雖離開了云南，但虎威仍在，云

南的事還得仰仗老弟啊。

袁乃寬

(旁白)大總統(tǒng)這一招真高，看你蔡鍔怎么辦?

蔡鍔

既然大總統(tǒng)對卑職如此器重，卑職當(dāng)面擬一

電發(fā)往云南，宣示總統(tǒng)意旨。

袁世凱這樣也好。乃寬，紙筆侍候。

袁乃寬是。

[袁乃寬掌墨。蔡鍔擬稿畢，欲交袁。

袁世凱(揮揮手)就交給乃寬發(fā)往云南。

蔡鍔卑職告辭了。

袁世凱

(遞貂皮大衣)恕不遠(yuǎn)送。(蔡鍔下)

袁乃寬(念電稿)“帝制將成，速即籌備”，好，松坡真

是一字千金，這一下云南姓袁了。

袁世凱給我看看。(接電報恩忖)……帝制將成，速即

籌備……籌備……乃寬，你說是籌備什么?

袁乃寬當(dāng)然是籌備國體投票選舉代表啊。

袁世凱蠢才，我看是籌備暴亂，籌備舉事!

袁乃寬(大驚)這……

袁世凱(將電稿放書案上)……昨天，他們放走了蔡

夫人，中了蔡鍔的脫身之計；今天我恩威并

用，他還是態(tài)度不明，當(dāng)面舞文弄墨，搞得滴

水不漏，此事不可小覷。

袁乃寬我倒有個辦法。

袁世凱快說。

袁乃寬(唱)猛虎最怕離深山，

英雄最怕美人纏。

不如買通小鳳仙，

暗將蔡鍔來監(jiān)看。

(夾白)我想，如今小鳳仙跟蔡鍔打得火熱，如

能以萬金誘使小鳳仙脫籍，再令她監(jiān)視蔡鍔。

即使蔡鍔心懷叵測，也難逃總統(tǒng)的法手。

(唱)一個菩薩一個臉，

一個銅錢一個圈，

一個女人一條繩，

一條妙計能把乾坤顛倒顛。

袁世凱不妨一試。

袁乃寬據(jù)報，蔡鍔居地常有生人來往，蔡在暗中聯(lián)絡(luò)

革命黨人，陰謀舉事也未可知。

袁世凱你有確切的證據(jù)么?

袁乃寬證據(jù)嘛，一抄不就有了。

袁世凱那好，到時候我親自布置。

袁乃寬是。

袁世凱滇黔兩省地處偏僻，蔡鍔經(jīng)營此地多年，為紓

西南之憂，我還得派人看守云南的大門。

袁乃寬那派誰呢?

袁世凱張一鹍最為合適。授予他云南巡按之職，令他替我鎮(zhèn)守滇南!

袁乃寬好。

[切光，幕急落。

第三場

[拂曉。蔡鍔棉花胡同寓所內(nèi)，一間中式客廳，左邊有門通書房，右邊有門通室外

[左有窗可視書房，透過燈光可見蔡鍔伏案疾書的側(cè)影

[伴唱聲中幕啟：

月落烏啼天將曉，

窗前燈照一通宵。

將軍伏案繪宏圖，

自有雄兵斬魔妖。

[蔡鍔披衣走到客廳。

蔡鍔(唱)望中原，起心潮……

好似長江水滔滔，

辛亥首義，中山先生來領(lǐng)導(dǎo)；

廢除帝制，共和政體理當(dāng)朝。

英烈們，熱血換得江山好；

古神州，從此架起民主橋。

今日里，

多少憂憤心頭繞，

多少怒火胸中燒。

袁世凱弄權(quán)柄岸然道貌。

皇帝夢做得他魂飄九霄；

難道說民主共和從此了?

難道說大盜竊國任逍遙?

不不不，共和政體還要，

大盜竊國難饒。

忍辱只為東渡日本島，

聚集同志再掀革命潮。

喚起同胞四億，

動員四海華僑。

舉國上下萬眾一心痛將國賊討，

不讓皇帝重登朝。

[周福端牛奶和一個大面包上。

蔡鍔周福，你怎么也起這么早?

周福將軍，牛奶我已給你煮好了。

蔡鍔(喝牛奶)哎，今天的牛奶怎么這么甜?

周福

這是我給你煮的最后一杯牛奶，還有這大面包，是你一天的干糧。

蔡鍔怎么，你要走?

周福是的。

蔡鍔去哪里?

周?；卦颇?。

蔡鍔

周福，那天我失手打了你，你還在生我的吧?

周福將軍失手打人，周福并不介意，但將軍的所作

所為我想不通。

蔡鍔你跟隨我多年，難道還不知道我的為人么?

周福可是，你變了，變得不像當(dāng)年的蔡松坡了。當(dāng)年的蔡松坡真叫人難忘啊!

(唱)武昌首義槍聲響，

號角聲聲傳四方，

你在昆明率新軍，

重九起義多軒昂。

半夜里占領(lǐng)五華山。

施巧計繳獲炮和槍。

拂曉攻克總督府。

活捉督軍，砍掉辮子叫人心里真歡暢。

那時候，

誰不夸你身先士卒作表率，

誰不贊你力主共和的好主張。

如今你意志消沉陷迷惘，

競?cè)虒⑻煜屡d亡拋一旁?!

周福為此好悲愴，

惟取辭舊覓新方。

蔡鍔(笑了笑)周福，不要走，我這樣實在是無可奈

何。

[周福不理。傳來敲門聲。

[王樹棠提密碼箱上。

王樹棠

蔡將軍，你的處境海外同仁十分關(guān)心。

蔡鍔是孫文、黃興先生派你來的嗎?

王樹棠是的，孫、黃二位都出遠(yuǎn)門了。

[蔡示周在門外警戒。蔡與王緊緊握手。

蔡鍔樹棠，一路辛苦了。

王樹棠

比起將軍這算得了什么?近來京都情況有何變化?

蔡鍔袁世凱與日本人簽訂了二十一條，他這是在

和日本人做交易。為了盡快登基，已經(jīng)成立

了大典籌備處。

王樹棠以賣國求榮來換取皇帝夢，他休想!

蔡鍔東京的情況怎樣?

王樹棠孫中山、黃興二先生正在動員華僑，為討袁籌款，并派我來與將軍見面，共商救國大事。

蔡鍔好!我將立赴日本和他們共商討袁大計。

王樹棠孫、黃二先生已待將軍多時，并已通知各地同盟會分支機(jī)構(gòu)通力接應(yīng)。

蔡鍔(異常興奮)我已擬好了云南舉義的軍事計劃，還有一份袁世凱在西南的部署，我已按密碼寫好，你先將他帶往云南，我繞道日本隨后趕來。

周福(周福進(jìn)來直奔蔡面前)將軍，是我錯怪了你。

蔡鍔周福，辦大事既要有岳飛之忠，又要有孫臏之策呀。

周福我，一定記住你的話。

蔡鍔快來見見王將軍。

[周敬禮，二人握手。

蔡鍔這兩份機(jī)密文件交給你，請收藏好。周福，你

負(fù)責(zé)王將軍的安全，護(hù)送他出城。

[幾個警察闖了進(jìn)來，江德標(biāo)隨后上。

周福(阻攔)這是蔡將軍家，你們不得亂闖。

江德標(biāo)(向蔡敬禮)蔡將軍，我們發(fā)現(xiàn)有可疑的人進(jìn)

了大院，為了保護(hù)將軍的安全，特來搜查。

(向軍警)搜!

[軍警搜查下。

江德標(biāo)(對王)你是干什么的啊?

[王掏出名片遞上。

江德標(biāo)啊，東北來的皮貨商?

蔡鍔這是我請來的客人。

江德標(biāo)將軍還結(jié)交這樣的人?

蔡鍔哪里，我家內(nèi)子早先定做了一件貂皮大衣，哪

曉得昨天袁大總統(tǒng)送了我一件，他白來了一

趟。

江德標(biāo)哦，原來是這樣。(突然發(fā)現(xiàn)密碼箱)這是……?

蔡鍔是王老板的。

江德標(biāo)我要檢查檢查?

蔡鍔一個皮貨商難道還有什么機(jī)密不成?

江德標(biāo)不防一萬，就防萬一。

周福江隊長，還是算了吧。

王樹棠(給蔡遞眼色)讓他查吧。

[王樹棠當(dāng)眾打開密碼箱，見一大堆銀票、銀元。

江德標(biāo)(眼睛一亮)銀票、銀元?

王樹棠江隊長，兄弟們是不是要喝兩杯?我請客。

[王信手拿出一筒銀元，遞江。江反復(fù)查看箱

內(nèi)，未見可疑之物。李大寶上。

李大寶報告，沒發(fā)現(xiàn)什么。

江德標(biāo)蔡將軍，打擾了，我也是例行公事。(對王)王老板，我代兄弟們謝謝你了。(江帶眾人下，三人驚異、懷疑)

蔡鍔老王，你搞的什么鬼名堂，讓人心驚肉跳?

王樹棠這是一個特制的密碼箱，沒有特殊手段，一般

人是很難發(fā)現(xiàn)其中的奧秘，放心吧，將軍，機(jī)

密文件萬無一失!

蔡鍔沒想到，你們做事如此嚴(yán)謹(jǐn)。

王樹棠好了，蔡將軍，事不宜遲，我得馬上離開這里。

蔡鍔好，后會有期，周福，送王將軍出城。

[王、周下，小鳳仙上。

小鳳仙蔡將軍。

蔡鍔鳳仙，你來了?

小鳳仙將軍，你還要和我做戲么?

蔡鍔我沒有和你做戲呀?

小鳳仙哼——

(唱)云吉班里搭戲臺，

白臉唱了紅臉來，

你和夫人同登場，

大街小巷都傳開。

將軍啊!你雖使出脫身計，

瞞不過當(dāng)今總統(tǒng)袁世凱。

他對你早已有防范，

他對你早已有疑猜。

蔡鍔你怎么知道?

小鳳仙(唱)袁世凱心懷鬼胎，

派人重金收買來。

要我暗中監(jiān)視你，

發(fā)現(xiàn)革命便制裁。

(白)將軍，你可要嚴(yán)加防范啊。

蔡鍔為了不牽扯到你，鳳仙，你還是避開我好了。

小鳳仙將軍——

(唱)鳳仙雖是風(fēng)塵女，

常惦國家興和衰。

舉目能識丑和美。

善惡真假心明白。

蔡鍔鳳仙!

(唱)鳳仙的話兒暖心懷，

好似風(fēng)吹云霧開，

似看湖光閃閃荷葉動，

一支芙蓉出水來。

小鳳仙將軍過獎了，我怎能比得上夫人。

蔡鍔夫人早知你深明大義，肝膽照人，前天還給你來了封信哩。

小風(fēng)仙(展開信)鳳仙賢妹——

[場上暗轉(zhuǎn)。天幕現(xiàn)蔡夫人。

蔡夫人(唱)湘妃竹子根連根

你我好比同母生，

深知賢妹明大義，

定能輔佐蔡將軍。

賢妹啊——

待到他日相逢時，

舉酒為你慶功勛。

小鳳仙夫人，我的好姐姐。

蔡鍔形勢緊迫，我今晚必須離開這里。鳳仙，既然袁大總統(tǒng)責(zé)令你監(jiān)視我，不如我們同往天津

一游，來一個將計就計!

小鳳仙什么時候?

蔡鍔今晚8時。

小鳳仙好，我一定做好妥善安排。(兩人緊握手)

(伴唱)

要結(jié)同心共患難，

要識知音把琴彈，

相約為國獻(xiàn)赤膽，

情深意重如泰山。

[幕徐徐落。

第四場

[黃昏。天津

[西式客廳。

[音樂聲中，幕啟。小鳳仙心事重重，焦慮不安。

小鳳仙

(唱)昨天夜半深，

冒險出京城，

袁家鷹犬暗跟蹤，

鶴唳風(fēng)雨聲。

將軍施巧計，

喬裝下保定，

忽變方向往東走，

拂曉到天津。(一陣警笛聲響起)

耳聽警笛聲，

密探亂抓人，

將軍還未脫險境，

叫人真擔(dān)心。

[蔡鍔提皮包上，周福跟上。

小鳳仙松坡，你可回來了，情況怎么樣?

蔡鍔唉，會剛開到關(guān)鍵時，發(fā)現(xiàn)了密探，只得分頭散了。

周福有人討好袁世凱，把我們開會的地點出賣了。

小鳳仙啊?那怎么辦?

周福沒想到一夜之間時局變得如此惡劣!

蔡鍔孫中山已發(fā)表了《討袁宣言》，他和黃興正在

動員海外華僑作討袁籌款，我們應(yīng)該立即赴

日本和他們會合。

周福那好，我馬上到海關(guān)預(yù)備船票。

蔡鍔路上千萬小心……

周福知道了。(周福下)

蔡鍔鳳仙，既然時局如此緊張，可能北京你也回不去了，我走后，你就回南方找夫人去吧。

小鳳仙這樣也好。不過，你這次出走東瀛，我真為你擔(dān)心。

藜鍔放心吧，一路上都有同盟會分支機(jī)構(gòu)通力接應(yīng)，安排都很妥當(dāng)。

[江德標(biāo)、李大寶等帶密探一擁而上，荷槍實彈，虎視眈眈。

江德標(biāo)蔡將軍，真是冤家路窄，我們又見面了。

蔡鍔你們要干什么?

江德標(biāo)干什么?來人啊——

蔡鍔你們憑什么抓人?

江德標(biāo)你勾結(jié)亂黨在天津開會，密謀叛國，罪責(zé)難逃。

蔡鍔胡說!

江德標(biāo)哈哈哈，有人早就將情報送來了，現(xiàn)在警察廳有令要我將你就地監(jiān)押，來人，把他的槍下掉。

[李大寶與兩密探給蔡鍔下槍。

小鳳仙

你們不能這樣隨意抓人。

江德標(biāo)還有你——也跟我們走一趟。

蔡鍔慢著，我蔡松坡的事與她無關(guān)，你不能帶她走。

江德標(biāo)她公然違抗總統(tǒng)禁令，私自掩護(hù)你逃寓京城，伙同亂黨興風(fēng)作浪，因此也得一同帶走你。

小鳳仙江德標(biāo)，你真是狗仗人勢!

江德標(biāo)小姐，你不要發(fā)火嘛!

(唱)小姐一表好人才，

袁大總統(tǒng)很青睞，

萬金救你出苦海。

美好前程為你開。

沒想到，

你恩將仇報，不知好和歹，

俯首貼耳，甘為反賊事裙釵。

春蠶作繭，引頸向刃迎屠宰，

自己挖坑自己埋。

小鳳仙哼——

(唱)袁家鷹犬起禍胎，

喉嚨里伸出爪子來，

你奴顏婢膝入宮院，

竟然要害忠良才。

笑看你，

堂堂七尺漢，

甘愿當(dāng)奴才。

惡人自有惡來報。

千刀萬剮也活該。

江德標(biāo)好吧，到時候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

是警察廳的皮鞭狠!(示意李大寶)我去報告

吳廳長，你在這里小心看守。

李大寶是。(江德標(biāo)下)來人，(眾密探圍過來)你們分

頭在外面警戒，把房外封鎖起來。

眾密探是。(眾密探出庭院，李大寶在門邊望風(fēng))

小鳳仙松坡，這可如何是好?

蔡鍔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小鳳仙這不是譚嗣同的絕命詞么?

蔡鍔你也知道?

小鳳仙他和我父親是刎頸之交。

蔡鍔那令尊大人是……?

小鳳仙唉——

(唱)提起先父腸痛斷，

回首往事恨綿綿，

我爹本是窮秀才。

教人寫字讀詩篇。

只因謀將清延反，

袁世凱捕殺他在海河邊。

從此后，

舍悲飲恨躲災(zāi)難，

母女避險到河南。

十字坡前被沖散，

鳳仙流落云吉班。

有幸能得將軍喚，

只盼為我報仇冤。

蔡鍔鳳仙，有朝一日，能脫虎口，定取國賊之頭，祭

奠你的父親和我的恩師。

小鳳仙但愿那天早日到來，可眼下怎么辦?

[李大寶急上。

李大寶將軍，事在燃眉，得趕緊脫身。

蔡鍔(不解地)你!?

李大寶我是同盟會的聯(lián)絡(luò)員，奉黃興之命混入京城，

為的是保護(hù)將軍，這是王將軍給你的親筆信

和今晚去日本的船票。

小鳳仙(接過)船票?

李大寶對，有劉三叔在碼頭接應(yīng)。

蔡鍔(看過信后)劉三叔?

李大寶就是那個偽裝成算命先生的劉半仙。

小鳳仙是他?

李大寶嗯!將軍必須化妝成日本人上船。(遞槍)這是將軍的槍。

小鳳仙那……

李大寶不用擔(dān)心，將軍的和服，三叔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蔡鍔(驚喜地)有你們的保護(hù)，我就放心了。

李大寶你們快走，我留下來跟他們拼個魚死網(wǎng)破!

蔡鍔不行，我們一起走。

[江德標(biāo)拍門。

小鳳仙江德標(biāo)來了，怎么辦?

[蔡和二人耳語后，李開門，江上。

江德標(biāo)請將軍和小姐跟我走。

蔡鍔上哪去?

江德標(biāo)吳廳長有令，讓我陪同二位火速回京。

[李大寶乘江不備，上前捂住他的嘴，將他擊昏，蔡下掉江的槍，然后蔡與李將江德標(biāo)拖入室內(nèi)，鳳仙在門邊警戒，少頃。二人復(fù)出。

小鳳仙怎么樣?

李大寶我已經(jīng)把他送上了西天。

小鳳仙門口的人怎么辦?

李大寶我自有辦法，來他個調(diào)虎離山(走至庭院)來人啦!

[二密探入內(nèi)。

李大寶江隊長有令，蔡鍔要立即解押進(jìn)京，你們速去通知，要弟兄們撤離海關(guān)，到車站集合。

二密探是。(下)

李大寶你們快收拾一下，我去門外警戒，等海關(guān)的人一撤出，我們就動身。

[李大寶下。

小鳳仙松坡。

蔡鍔鳳仙，沒想到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鳳仙你看，一輪明月照征程，你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相逢?

(唱)一彎月，雨初歇，

多情自古傷離別，

蘭舟催君上征途，

淚眼相看心欲裂。

蔡鍔(唱)情深深，語切切，

桃花千秋好顏色，

良展美景隨人去，

千種風(fēng)情與誰說?

小鳳仙松坡，臨行前我敬你三杯酒。

(唱)敬君一杯酒，

恨別離，難下咽，

你為中華，

東渡冒險。

討袁懷壯志，

不愧為舉國棟梁挽狂瀾。

(二人同飲)

敬君二杯酒，

恨別離，含淚眼，

你的深情，

永記，心間，

勸君在異鄉(xiāng)，

切莫為兒女私情兩地牽。

(二人同飲)

敬君三杯酒，

恨別離，痛腸斷，

今日遠(yuǎn)去，

何日回還，

但愿早舉義，

莫負(fù)了億萬民眾心一片。

蔡鍔鳳仙，你的肺腑之言，將永遠(yuǎn)銘刻在我心中。

小鳳仙干。

蔡鍔干。

[二人同飲。

蔡鍔鳳仙——

(唱)要結(jié)同心共患難，

要識知音把琴彈。

你我為國獻(xiàn)赤膽，

情深意重如泰山。

(二人重唱)

志同魚水千年合，

有情蘭芳百世鮮。

人雖別離心不離，

萬里間關(guān)緊相連。

[李大寶上。

李大寶將軍，海關(guān)的密探已撤離，我們快走。

[三人正欲出門，有人敲門。

李大寶誰?

梅香姐姐，是我。

小風(fēng)仙梅香。

[李開門，梅香入內(nèi)。

蔡鍔梅香，你怎么來了?

梅香哎呀，姐姐——

(唱)你和將軍失蹤影，

袁大總統(tǒng)派了兵，

滿城軍警搜查急，

鬧得雞犬不安寧。

云吉班，被圍困，

姊妹們嚇得掉了魂。

我逃出虎口來找你，

陪伴姐姐度終身。

蔡鍔我早已料到了，你們?nèi)艘煌啬戏秸曳蛉巳ァ?/p>

小鳳仙望將軍一路保重，早日歸來!

蔡鍔好，我們分頭走!

[四人亮相，切光。

第五場

[金鑾殿。

[袁世凱和陳姨坐中間，花翠環(huán)與眾妾立一旁。

[幕啟，宮女輕歌曼舞上。

[伴唱：

御樓燈火照天明，

金鑾殿上伴王尊，

九重云霄奏仙樂，

溫柔富貴映笑聲。

秦皇漢武依然在，

喜為神州主浮沉。

[袁世凱煩躁，無心欣賞，呵斥舞女。

[陳姨揮退舞女，下。

[內(nèi)喊：鳳冠象服到——，袁乃寬引兩侍女舉托盤，放貴妃象服鳳冠上。

袁乃寬陛下，冊封已寫好，那貴妃的鳳冠象服不知恩賜哪位娘娘?

袁世凱本大總統(tǒng)雖被眾人擁戴為帝，仍需倡導(dǎo)民主。貴妃一事，還需眾妾予以推戴。

妾甲依妾之見，身為貴妃必須有楊玉環(huán)之貌，趙飛燕之賢。按此推戴，還是陳姨莫屬!

妾乙陳姨伴君多年，賢德無比，其子深得陛下寵

愛。這鳳冠理應(yīng)她戴。

妾丙這象服理應(yīng)她穿。

花翠環(huán)陛下，依妾之見，陳姨之貌不過中姿，陳姨之才孤陋寡聞。

陳姨花翠環(huán)，你——煙花巷里的小賤婦，快給我滾出帝王府!

花翠環(huán)陛下，陳姨之德對君王不忠，封她為貴妃，難

孚眾望。

陳姨花翠環(huán)，你無中生有，惡語傷人，請陛下給我做主。

袁世凱別吵了，我尚未登基，你們就如此胡鬧，成何體統(tǒng)?乃寬，鳳冠和象服就送到陳姨那兒去。

花翠環(huán)陛下，且慢!

袁世凱翠環(huán)，你……

花翠環(huán)妾有一樣?xùn)|西要請陛下過目。

袁世凱在哪?

[花向內(nèi)示意，一侍女持托盤，上放一木盒，上。

袁世凱(上前揭開，驚愕)炸彈?這是怎么回事?

花翠環(huán)啟稟陛下，昨晚有刺客想謀殺您，在內(nèi)宮放了炸彈。

袁世凱兇手是誰?

花翠環(huán)就是陳姨的侄兒，他暗中與革命黨人勾結(jié)，欲將陛下的千秋帝業(yè)毀于一旦!

袁世凱乃寬，真有其事嗎?

袁乃寬我親眼所見，陛下不必懷疑。

袁世凱這個該死的孽子，給我抓起來，聽候處置。

陳姨(跪下)請陛下息怒，我有罪……

袁世凱給我滾下去!

[陳姨下。

袁世凱翠環(huán)為我知己，我封她為貴妃，鳳冠和象服就給花娘娘送去。

花翠環(huán)謝陛下恩賜。

[侍女下，眾妾隨下。

袁世凱乃寬，蔡鍔可有消息?

袁乃寬我已派江德標(biāo)前往天津，不日便知。

袁世凱唉!

(唱)紫禁城里把虎養(yǎng)，

虎破鐵籠走平陽。

悔恨當(dāng)初下手緩，

放虎歸山留禍殃。

蔡鍔一走我心不爽，

想早登基兆不祥。

袁乃寬請大總統(tǒng)不必憂慮，想必警察廳和軍事執(zhí)法處已撒下天羅地網(wǎng)，量他蔡鍔也逃不過我們的手掌心。

[楊度急上。

楊度(興沖沖地)稟大總統(tǒng)，蔡鍔有下落了，這是他從東京給你發(fā)來的明信片。

袁世凱東京?念——

楊度大總統(tǒng)鈞座，自蔡鍔到京，承蒙優(yōu)待，銘感在心。近日來因喉疼、失眠癥復(fù)發(fā)，特請假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