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九

上集

1省委常委會議室夜

處于天花板正中位置的水晶頂燈的燈光滅掉，整個會議室的光線暗淡下來。

投影儀打出淡藍色的光束。

分坐長形會議桌兩邊的省委常委們目光一起轉向大幕布。

大幕布上顯映出一個方臉型中年男子的彩色照片及文字說明。

解說聲：“清河市委副書記程星樵同志考察情況。程星樵，男，1960年8月生，漢族，河東縣人，1988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第一學歷大專，1981年8月畢業(yè)于……”

2省委機要室夜

電話機鈴聲響起，話機顯示屏上顯示的來電方號碼為“……”。

機要秘書慎重地接起電話：“您好，省委機要室。”

聽到對方報出身份，值班秘書不由立正，趕緊答：“領導好，請指示?！?/p>

3省委常委會議室夜

大幕布上交替出現(xiàn)完程星樵不同場合的工作照，接著放映他在某次會議上講話時的音像資料，他平緩而有力地講著：“…”經(jīng)濟發(fā)展環(huán)境的優(yōu)劣決定一個地區(qū)經(jīng)濟發(fā)展的速度和質量，我們要在強化基礎設施硬環(huán)境建設的同時，全方位、大力度地推進軟環(huán)境建設，以打造‘創(chuàng)業(yè)最寬松、社會最文明、人居最安全的投資軟環(huán)境為目標，打響一場投資軟環(huán)境建設的攻堅戰(zhàn)……”

常委們不動聲色地觀看……

4議室外樓道夜

機要秘書匆忙走來，到會議室門前，擰開門把手，從門縫往里探頭。

坐在門口的一名處長起身迎出來。

機要秘書將手中的文件夾打開給處長過目，示意要進去報告，

處長輕聲阻止：“最后一個程序了，告訴那邊，稍后再連線……”

5會議室夜

大幕布上此時顯映出另一位戴著眼鏡。長臉型中年男子的彩色照片及文字說明。

解說聲：“清河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康捷同志考察情況。康捷，男，1962年5月生，漢族，清河市馬陵區(qū)人，1990年1月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第一學歷本科，1983年7月畢業(yè)于河海大學機械工程學院機械工程及自動化系，第二學歷黨校研究生，2005年12月畢業(yè)于省委黨校在職研究生班政治經(jīng)濟學專業(yè)……”

6省委機要室夜

電話鈴再響，話機顯示屏上顯示的來電方號碼仍是“……”。

機要秘書為難地接起電話：“哎哎。領導好……好好，我馬上過去再報告一下……”

7會議室夜

大幕布交替出現(xiàn)完康捷不同場合的工作照，接著放映他拿著喇叭現(xiàn)場辦公的音像及他果斷嚴厲的聲音：“……清河作為欠發(fā)達地區(qū)，沒有任何退路可走，最大的優(yōu)勢是改革，最大的希望在改革，最根本的出路也只有改革……”

常委們不動聲色地觀看著……

8議室外樓道夜

機要秘書疾步走來，到會議室門前，擰開門把手，那位坐在門口的處長再次起身迎出來。

機要秘書焦急地壓低聲音表述情況。

處長無奈地攤開雙手：“他正開始講話，叫我怎么辦?”

9會議室夜

水晶頂燈燈光重新明亮起來。

墻上的時鐘指向10點，指針滴答作響。

常委們把目光轉向獨坐會議桌東頭正中位置的省委書記齊宇。

齊宇環(huán)顧會場：“嗯，關于兩位人選基本情況的課件看完了，下面請同志們充分發(fā)表意見?！?/p>

全場靜默。

齊宇把征詢的目光投向坐在左邊的省長：“興成同志?”

省長輕輕擺擺手。

齊宇又把征詢的目光投向坐在右邊的女省委副書記：“魯華同志呢?”

女省委副書記笑笑搖頭。

齊宇抿了口茶水，作總結陳辭：“這次對清河市市長候選人提名人選，是我省實行領導干部票決制以來第一次差額票決。大家都清楚，清河市在我省是建市時間最晚、經(jīng)濟總量最小、歷史包袱最重、地理位置最偏的地級市，好在這些年在省委、省政府的強力推進下，特別是粱霆同志主政清河以后，大刀闊斧，放手放膽，積極探索并逐步走出了一條追趕型、跨越式、超常規(guī)發(fā)展的路子，使清河低谷隆起、后發(fā)進位，五年間發(fā)生了重大歷史變化。梁霆同志也因此一度成為備受爭議、遠近聞名的市委書記……”

10會議室外樓道夜

機要秘書第三次跑步過來……

11會議室夜

常委們個個端坐著聽齊宇講話。

齊宇繼續(xù)說著：“……梁霆同志被中央調到鄰省擔任副省長后，省委調昌安市委書記耿進平同志任清河市委書記兼代市長，進平同志可以說是資深老書記了，把他平移到清河明顯帶有過渡和壓陣的性質，從長遠考慮，還是要在清河當?shù)馗刹恐羞x拔培養(yǎng)能夠勝任的接班人。這次推薦的兩位人選各方面條件都比較成熟，而且旗鼓相當，都年富力強，都有比較突出的工作實績和比較廣泛的群眾公認度，希望大家以對省委負責，對清河人民負責，對人選本人負責的態(tài)度，行使好手中的權力，作出慎重的選擇?！?/p>

坐在女副書記旁邊的省委組織部長似乎在用目光試圖跟齊宇交流什么。

齊宇似見非見，拍板宣布：“開始投票?！?/p>

組織部兩名工作人員起身準備發(fā)票。

組織部長忍不住伸手攔擋了一下，起身走到齊宇身邊，俯身耳語：“齊書記，您需不需要強調一下……”

齊宇不置可否，只是示意組織部長回到座位上去，然后繼續(xù)指示：“請工作人員發(fā)票。”

工作人員稍微猶豫一下，把目光投向組織部長，組織部長微抬下巴表示執(zhí)行，工作人員開始分兩邊逐一發(fā)票……

12會議室外樓道夜

處長讓值班秘書稍等，自己推門進去通報。

值班秘書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忍不住來回踱步……

13會議室夜

齊宇正審視著選票。

粉紅色的票面上并列印著“程星樵”和“康捷”兩個醒目的名字。

齊宇的手拿起桌上的筆，筆尖在“程星樵”名下的表格里停留，并下劃出一道斜線……

處長小心翼翼地俯身過來，使得齊宇停下運動著的筆。

處長跟齊宇耳語，齊宇略微一怔，隨手把選票反放桌面，并壓上手中的筆，起身跟處長出去。

正在劃票或劃完票的常委們抬頭以疑惑的目光目送齊宇，組織部長甚至欠身想喊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省長不動聲色地把筆帽套在筆桿上……

14省委機要室夜

齊宇的手抓起放在桌上的話筒……

處長和機要秘書悄悄掩門出去……

齊宇正要坐下等候，聽到對方的聲音，突然站起，神色莊重……

15會議室夜

時鐘指向10：40。

常委們在座位上默默等待，他們面前的桌面上都擺放著對折好的粉紅色選票……

工作人員上前探問組織部長，組織部長微皺眉頭，輕輕搖頭。

對面一個常委向組織部長揚了下手中的選票，組織部長強笑擺手。

坐在門口的處長聽到動靜立即起身開門，齊宇表情平靜地走進會議室，目光向自己剛才坐著的居中居正的高背大座椅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全會議室的人目光齊刷刷地盯著齊宇，盯著他邁著平穩(wěn)的腳步向座椅走過去，緩緩地坐下來。

齊宇將目光向背放桌面的那張選票不易察覺地瞄了一眼，稍頓，發(fā)出指示：“收票。”

16黑幕

伴著噠噠的鍵盤敲擊聲逐行現(xiàn)出白字及畫外音。

省委第十一屆第二十一次常委會會議紀要(絕密)

會議最后對清河市市長候選人提名人選進行了差額票決，票決結果為：程星樵，贊成票6票，康捷，贊成票6票；廢票1票。根據(jù)省委《關于推行領導干部選拔任用票決制暫行條例》第四章第三條之規(guī)定，經(jīng)隨后召開的書記辦公會研究決定：繼續(xù)由清河市委書記耿進平同志兼任清河市人民政府代市長，擬調省委黨校研究生處副處長覃小波同志任清河市市長助理。另：此次差額表決實施情況暫不對外公開……

電話鈴響，黑幕切割左三分之一畫面：日光燈光源打亮，現(xiàn)出辦公桌上正響著的紅色電話。

又一電話鈴響，黑幕切割右三分之一畫面：立式臺燈光源打亮，現(xiàn)出茶幾上正響著的藍色電話；

再一電話鈴響，黑幕切割中三分之一畫面：床頭燈光源打亮，現(xiàn)出床頭柜上正響著的金色仿古電話。

三幅畫面分別伸出三只手拿起電話話筒，其中中分畫面上是一只白暫的女人手!

“喂……”三人的聲音都很輕微……

“哦……”三人披著的外衣隨著輕微的詫異聲都斜綴下來……

17街景

背景音樂起。

省城五彩斑斕的城區(qū)夜景，夜景隨著亮化燈源關閉消失，曙光下城區(qū)蘇醒。

密林般聳立的高樓，潮水般涌動的車流。

在以上背景轉化下依次疊印主要職演員表。

最后，蒼古的魏碑體字片名字幕巨大到充斥銀幕：新任市長助理

18清河市市府大樓長廊日

以居中的會議室關閉的門為中線，伴隨著清晰的腳步聲，左右方同時走來我們已經(jīng)從前面大幕布上介紹中認識的程星樵和康捷。

兩人在會議室門前聚合時，不約而同地伸出手臂友好地拍打對方的肩臂，同時朗笑打著招呼。

會議室雙扇門從里面打開，穿過兩人的肩膀可以看到室內(nèi)正中間站起一個五十開外、頗有氣度的男子，他就是省委常委會議紀要中提到的清河黨政一把手耿進平。

“耿書記，您回來啦?！背?、康二人同時向耿致意。

耿進平示二人分坐會議桌左右，答：“昨晚11點趕到的?！?/p>

康捷：“怎么不在省城多待兩天，和王大姐增進增進感情啊?！?/p>

耿進平：“咳，都老夫老妻了，想增進也增進不動嘍?！?/p>

三人一笑。

耿進平：“我們?nèi)齻€先碰下頭，把近期工作，特別是如何貫徹落實這次全省經(jīng)濟工作會議精神和開好市委全委擴大會議幾件要緊的事商量一下，等會兒再把其他幾位常委、副市長召集來通一通?！?/p>

程星樵、康捷都從公文包里拿出筆和筆記本準備記錄。

耿進平：“這次省經(jīng)濟工作會議主要精神昨天已經(jīng)見報了，你們都看了吧?”

康捷：“還沒有，省城的報紙我們這要遲一天才能到?！彼垂⒍吮人鹕砣ト∷俊?/p>

程星樵：“昨天電視新聞播了，我看了。”

耿進平：“要不是壓縮會議規(guī)模，你們兩個都該去，很受鼓舞啊。會上，齊書記、費省長都在講話時脫稿把我們清河夸了一通，說我們規(guī)模以上工業(yè)增加值、財政一般預算收入和進出口總額等經(jīng)濟指標增幅第一次位居全省第一，不簡單那，是歷史性跨越啊?！?/p>

康捷邊給耿茶杯添水邊說：“這是耿書記領導有方啊?！?/p>

耿進平：“我哪能貪天之功啊，自從去年6月梁霆同志去外省高就，省委讓我來清河接班，也就八九個月時間，到現(xiàn)在也不敢說完全進入角色。清河當前擁有政通人和、蒸蒸日上的大好局面，我想從領導層面來講，一來是粱霆同志打下了比較好的底子，二來就是仰仗你們二位做我的左膀右臂，給了我很大的支持和幫助。你們也知道，我不可能在清河打萬年樁，你們早晚要頂上來?！?/p>

程星樵等康捷給自己杯子添完水，說：“還是耿書記領導經(jīng)驗豐富，有您把關定向，我們就有主心骨了?！?/p>

康捷坐回座位，試探著問：“耿書記，其它市從省直機關選派的市長助理都到位了，我們市的人選這次……”

耿進平：“哦?你們聽到了什么?”

程星樵和康捷都搖頭：“沒有，沒有?！?/p>

耿進平：“這次省委書記辦公會倒提出了一個人選，但還沒進入組織考察，先給你們透透風也沒關系，反正已經(jīng)定下來了，是省委黨校在職研究生處的一個正處級的副處長，叫覃小波，不知你們聽說過嗎?”

程星樵和康捷都脫長音：“哦……”

耿進平：“我可從沒聽說過這人，本來我也把我們的意圖向省委組織部做了交代，希望派個實權部門的省廳干部過來，有利于對清河的扶持。省委組織部也預先跟我通過氣了，是交通廳的一個處長，誰想到結果是這樣。是不是我們市領導干部讀黨校研究生韻太少了?想讓他過來拉拉生源?啊?呵呵。”

“呵呵……”程星樵和康捷陪笑。

程星樵接著問：“這個覃、覃小波是不是很年輕啊?”

耿進平：“嗯，不算年輕吧，我大概問了下，最起碼也四十?四十大幾了……”

19街頭旅社日

一個年齡四十大幾、頭發(fā)蓬亂、面容清瘦的男子在旅社服務臺前低頭站著，他的左手提著裝著水果和飲料瓶的塑料袋，右手拿著手機正按鍵發(fā)著短信。

女服務員捏著身份證往電腦里輸字，嘴里嘀咕：“……tan譚、ge藍……”

男子聞聽發(fā)話：“什么譚、革的，念‘覃(秦)?！?/p>

女服務員邊輸邊念；“qin覃、xiao小、bo波……”

20旅社房間日

已經(jīng)有些變形的木門被“吱呀”推開，一位中年胖婦人領著覃小波進來。

覃小波往床上一躺，打開手機看剛收到的短信。然后按鍵輸字回復。

胖婦人倒了杯水放床頭柜上，盯著覃小波說：“請喝水?！?/p>

覃小波眼皮也沒抬，邊發(fā)短信邊“哦”了一聲。

胖婦人頓了下，竟在床邊坐下：“老板累了，要不要敲敲腿?”

覃小波隨口回絕：“不要不要?！?/p>

胖婦人很誠懇的樣子：“敲一個吧，也就20塊錢，老板，全當照顧下生意好不好?”

覃小波停下手機操作，看了看眼前的女人：“誰敲?你?”

胖婦人點頭：“嗯?！?/p>

覃小波：“那、那個樓下登記的年輕點的服務員不敲?”

胖婦人：“她剛來的，不會，我是從上海專門學來的……”說著就動手把覃的一條腿抬起，放在自己大腿上，雙手握拳敲起來。

覃小波還要說什么，手中的手機響

了，他瞄了一眼機屏來電顯示，一陣歡喜，急忙打開放耳邊，輕聲慢語地，“喂?是‘鈴兒響叮當嗎?我是‘快樂如風啊……”

“還如風?我看你是真瘋了!”手機里傳來的是覃的老婆韋燕的惡言惡語。

覃小波臉色大變：“啊?你怎么用這號碼?”

韋燕：“還好意思問，你老不接我手機你不知道啊?”

覃小波：“我不跟你說，學校讓我出差開會，會場怎么好接電話?”

韋燕：“你還在撒謊，你現(xiàn)在到底在哪里?學校派人到處找你，就差沒到公安局報你失蹤了。你知道嘛，人家省委組織部考察組正在黨校對你進行考察訪談，而且要面見你，讓你馬上寫份近年來的工作總結……”

覃小波：“什么?我認識組織部老幾啊?他們管得著我嗎?哎，是不是你又在背地里搞什么陰謀詭計啊?我挑明告訴你，我可不想當什么官啊!”

韋燕：“哎呀，不管什么，你先趕緊給我回來!”

覃小波欲起身下床，卻發(fā)現(xiàn)自己兩腿被控制住了，抬頭再看。

胖婦人的上衣扣子已經(jīng)解開，敞著懷。

覃小波再看自己，褲子拉鏈也被拉開，胖婦人的手正順著自己大腿摸上來。

韋燕聲音還在手機里叫喊：“聽到?jīng)]有?立即回家……”

“哎!”覃小波急忙關閉手機，一邊去按住女的手，一邊試圖拽合褲子拉鏈。

這時，推門進來一個粗壯的一臉毛胡的漢子，目露兇光，撇著大嘴，一步步逼近上來。

覃小波看出來者不是個善茬，不禁慌張起來：“你、你們要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還想搶不成?”

毛胡臉：“你自己拿。”

覃小波：“拿、拿什么?”

毛胡臉捻動手指，表明要錢。

覃小波還硬撐：“憑什么?”

毛胡臉一只大手把覃小波的頭按在墻上：“憑你調戲我老婆!”

覃小波欲撥手機，毛胡臉另一只手一把將他的手腕扭翻，呵斥：“給我識相點!”

21旅社外街道日

覃小波被從旅社大門里推搡出來。他想起什么，又沖上去商求：“手機卡給我可以嗎?你留著也不能用……”

毛胡臉卸下電池……

覃小波補充一句：“我剛充了一千多塊錢話費呢……”

毛胡臉一聽，正在取卡的手停下，抬腳再次踢覃出門。

覃小波懊喪地看了看眼前的街道。

雜亂無章、擁擠不堪、喧囂塵上的街面……

22覃小波家日

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韋燕在客廳打電話：“什么?你不是覃小渡?”

手機里陰陽怪氣的聲音；“嘻嘻，找我也一樣，我可比他厲害多了……”

韋燕氣惱地放下電話。

門此時被推開，覃小波急步進屋，徑直奔衛(wèi)生間。

韋燕見覃衣冠不整、神色慌亂，火氣更大，跟著數(shù)落：“你看你這狼狽樣，都毛五十的人了還那么多花花腸子，什么誘惑寶貝、什么鈴兒響叮當，我看你是吊兒郎當!”

覃小波在衛(wèi)生間臉盆前洗臉，從鏡子里審視自己臉頰上的擦傷，把衛(wèi)生間門關閉，阻隔老婆聲音。

韋燕提高聲再斥責：“整天正事不干，沉溺網(wǎng)絡，逃避現(xiàn)實，在虛擬世界里圖謀不軌，哪天非得……”這時她身上的手機響起鈴聲，接通后她立即怒容換笑臉，“嘿嘿，對不起啊，唐處長，他手機沒電了，路上又堵車，所以沒能及時趕回來，剛才總結已經(jīng)送過去了，用我的車送的，估計馬上就到了?！?/p>

滿臉洗面奶白沫的覃小波聞聲出來，叫嚷：“我可再次聲明啊，不論多大的官，來八抬大轎抬我，我也不去啊!”

韋燕：“你以為是我讓你去的啊?這是省委的決定。”

覃小波：“中央的決定我也不去。”他甩下話進衛(wèi)生間。

韋燕：“覃小波，你要有種，你馬上退黨，不然你就得像塊磚，聽任組織隨便往哪搬?！?/p>

覃小波拿毛巾邊擦臉邊出來：“韋副廳長，你別枉費心機了。我實話告訴你，我就是想去，考察這關也過不了，你知道黨校那般人哪個是好惹的?一個個侯爺侯爺、王爺王爺?shù)模磕暝u幾個高級職稱都爭得人頭快打出狗腦子了，他們聽說要提拔我當官，那還不匿名信跟雪片似地刮啊，到時候別組織部沒找我，紀檢委倒來找我了?！?/p>

韋燕嗤之以鼻： “虧你還是學政治、教政治的，你那點改治頭腦連三歲孩子都不如!人家考察組向我透風了，從校長到食堂賣菜的，沒一個說你半句壞話的，都把你夸得跟一朵花似的!”

覃小波驚訝：“真的假的?這么說我人緣還不錯啊。嗯?征詢炊事員意見?哎，是讓我當副校長管后勤啊，還是讓我當總務主任承包食堂啊?”

韋燕：“美的你，人家齊聲夸你，是巴不得你早點滾蛋，把你禮送出校，嫌你礙事，琢磨你屁股下的位置呢!”

覃小波：“啊?調出啊!調哪去?”

韋燕：“清河市市長助理?！?/p>

覃小波：“什么?清河?我剛……”他不由摸了下臉頰上的擦傷，意識到問題的嚴重，轉而嚴肅地質問老婆， “你老實交代，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們不是說好孩子明年大學畢業(yè)找到工作后再協(xié)議離婚的嗎?你怎么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掃地出門呢?再說，那清河是人待的地方嗎?誰不知那里是全省最偏僻最落后的地方?從省城到那里，跟流放到西伯利亞勞改有什么區(qū)別?”

韋燕：“怎么什么話到你嘴里就變得難聽了呢?待在清河的那就不算人了啊?你成天不讀報不看電視新聞，也沒去過清河，你怎么知道那里還像多少年以前那樣落后呢?要是那樣的話，人家梁霆怎么會從那里直接提到外省做副省長?”

覃小波不屑：“哼，天知道抱到哪根大柱子了?！?/p>

茶幾上的電話鈴響，韋燕走過去接起電話：“喂……什么……直接壓死才好呢!”她沒好氣地摔下話筒，“你說到底怎么回事?老錢來電話，說你先前發(fā)手機短信告訴他，你在清河出車禍了，讓他馬上轉三萬塊錢到醫(yī)院賬上……”

覃小波呆坐沙發(fā)，直喘粗氣……

23旅社外街道傍晚

暮色昏暗，塵土飛揚，街面垃圾遍地，一片狼藉。

一個身穿風衣、頭包紗巾、臉戴墨鏡的女子急匆匆趕到旅社門口，打開手機，對照短信，看了看旅社門上的名號，猶豫了一下，抬腳進去……

24覃小波家傍晚

覃小波坐在臥室電腦前，看著屏幕上QQ條中“鈴兒響叮當”的黑白頭像，焦急不安……

25街頭旅社傍晚

風衣女子登著樓梯……

以上兩個畫面交替中疊印出電腦屏幕QQ聊天窗口的情景及畫外擬音。

“鈴兒響叮當”：“你真在清河工作?”

“快樂如風”：“騙你是小狗?！?/p>

“鈴兒響叮當。：“那在哪里見面?”

“快樂如風”：“你到后我再告訴你，手機短信聯(lián)系?！?/p>

“鈴兒響叮當”：“好，不見不散?！?/p>

“快樂如風”：“不見不散?！?/p>

26旅社外街道傍晚

風衣女子從旅社門里奮力掙脫出

來，在混亂街道上氣咻咻地跑，身后響起壯漢放肆的笑聲……

27覃小波家夜

電腦屏幕上：QQ條中“鈴兒響叮當”的頭像依然是黑白色。

覃小波無望地離開電腦。走到陽臺上，對著夜色一吐郁悶，他的目光突然無意掃見了什么，定睛下看。

一個好似韋燕的身影站在住宅小區(qū)柵欄外的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在她身前停下，待她鉆進去后悄然駛去。

覃小波撒身回屋，快步推開隔壁妻子臥室的門。

室內(nèi)果然空無一人。

床頭柜上的夜光鬧鐘指示時間為11點，鬧鐘旁的金色仿古電話煥著幽光。

覃小波一臉狐疑。

28城建展監(jiān)館大廳日

一條藍色的L型河流穿城而過。河的右岸高樓林立、綠化整齊、道路縱橫、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時尚的現(xiàn)代都市景象……

鏡頭拉開，這是擺放在城建展覽館大廳內(nèi)的“清塘河濱水核心區(qū)”巨大的立體沙盤模型。

參加市委擴大會議的數(shù)百名代表把沙盤團團圍住，驚嘆聲此起彼伏。

市規(guī)劃局副局長辛華君正一手持電喇叭，一手拿著長長的指示桿在大聲講解：“這一片是消費型服務業(yè)集聚區(qū)，以商務商業(yè)為主體功能，匯集酒店賓館、文化娛樂、商務公寓等配套功能。這一片是高檔住宅區(qū)。這是中央公園和城市廣場。這是一條全長約10公里，寬50米至100米，集城市防洪、城區(qū)排污、城市景觀于一體的沿河風光帶。”

一代表問：“這么大工程要多少年能夠完成?”

辛華君：“按照市委、市政府‘統(tǒng)一規(guī)劃、分步實施、市場運作、全面啟動、加快建設的步驟，濱水核心區(qū)建設3年內(nèi)初具規(guī)模，5年內(nèi)基本建成。”

一代表問：“計劃投資多少錢?”

辛華君：“初步預算，整體投資不下30億元，是清河歷史上最大的城建項目?！?/p>

一代表問：“目前進展到什么程度?”

辛華君：“整個工程分三期進行，目前第一期工程項目建設拆遷工作已近尾聲……”

29拆遷現(xiàn)場日

轟隆!推土機巨大的鐵臂推倒一棟居民住宅樓房。

耿進平等一幫領導干部站到高處，看著眼前一大片被夷為平地的廢墟。

康捷正在匯報： “這第一期拆遷的多數(shù)是城郊的農(nóng)民，由于宣傳發(fā)動做的好，補償款政策透明，補償款到位及時，所以他們還是積極支持和擁護的。這幾個標段的地塊簽訂協(xié)議的比例占98％，完成搬遷的超過九成，預計一個月后就能夠達到凈地掛牌出讓的條件?！?/p>

耿進平點頭，叮囑：“一定要以對拆遷戶切身利益高度負責的態(tài)度，認真做好拆遷補償工作，公平、透明、陽光運作，把工作做深、做細、做實，不得有半點疏漏。”

康捷：“我們態(tài)度很明確，對被拆遷戶實行‘就高不就低，全都按最高限兌付拆遷補償款，決不讓他們吃虧。對特別困難的還采取更優(yōu)惠的補償政策。不論什么房屋，每戶四萬元保底?！?/p>

30拆遷現(xiàn)場一角日

在拆遷戶臨時搭建的各種帳篷前，耿進平和等待接見的兩位老年農(nóng)民夫婦親切握手。

幾十個陪同人員圍攏一圈，幾架攝像機、照相機鏡頭忙著拍攝。

耿進平彎著腰和藹地問：“你們的補償款收到了嗎?”

兩位老人一愣，好像沒明白什么事。

旁邊的基層干部幫著解釋：“就是給你家的扒房子錢，你們不是讓你堂侄三賴子代收的嘛!”

兩位老人懵懂地點頭。

基層干部幫著答：“收到了，收到了?！?/p>

耿進平繼續(xù)耐心地問：“你們還有什么難處嗎?”

兩位老人哆哆嗦嗦地回答：“……咳，就是沒有牙了，再好吃的東西也吃不動了……”

基層干部搶過話題：“他們沒有難處，有難處，我們居委會立馬幫助解決?！?/p>

耿進平：“你們有什么難處盡管說。你看。今天我把市委、市政府和區(qū)委、區(qū)政府、鎮(zhèn)黨委、鎮(zhèn)政府的領導都帶來了，我們都是你們的親人，你們的難處就是我們的難處，一定會全力幫助你們解決任何困難的。”他接過身邊遞過來的信封，將里面的五張鈔票抽出來展開，“你們看，市級機關干部為了幫助你們解決拆遷后的生活困難，還舉行了捐款活動，向你們奉獻愛心，今天我把我的這份捐款就直接捐給你們二老了，錢不多，表示下心意。”

照相機“咔咔”作響，不住閃光。

老大爺嚇得不敢接，基層干部拿起他的手才接下來。

基層干部小聲提醒：“預先教的話怎么說的，快說啊。”

老大爺拿著錢，感激得語無倫次：“這、這叫俺們怎么消受起呢，俺、俺長這么大歲數(shù)。還、還沒見這么大的官給俺老百姓掏錢的，親生兒子也沒……”

基層干部急忙打斷，再提醒：“還不謝謝市委、謝謝耿書記……”

老大爺連連作揖：“謝謝政府!謝謝共產(chǎn)黨……”

31拆遷現(xiàn)場另一角日

女記者正采訪康捷：“康市長，我是市電視臺《第一現(xiàn)場》記者丹丹，請您就清塘河、河濱……”她忘詞了，偷看手心。

手心預先寫好的字已經(jīng)被手汗弄得模糊不清。

女記者尷尬地吐吐舌頭，更加緊張。

康捷和善一笑：“我先簡要說說，待會你們提問的鏡頭再補?！彼麑χ鴶z像機輕松自如，侃侃而談，“大家都知道，由于歷史的原因，清塘河西岸長期處于臟、亂、差狀態(tài)，發(fā)展嚴重滯后，與城區(qū)建設的整體布局極不協(xié)調……”

32街邊飯店夜

吊在天花板一角的電視機正播放著康捷接受采訪的新聞畫面。

康捷說著：“……市委、市政府這次下大決心上馬‘清塘河濱水核心區(qū)這一宏大的工程，就是要變廢為寶，提升品位，把這里打造成清河中心城市最具現(xiàn)代風貌的‘城市客廳，成為以文化、休閑為驅動，以商業(yè)、商務為核心的‘城市核心功能區(qū)，使清河真正成為具有自身文化特色、高生活品質、最精最美最浪漫的宜居城市……”

墻角半圓小柜臺里，一位有些濃妝艷抹感覺的老板娘正入神地盯著電視，手中捏了粒已經(jīng)嗑開的瓜子……

“老板娘，我們要的春卷怎么還不上啊?快啊!”包間里有客人探頭大聲質問。

老板娘驚醒，連忙答應著：“哎哎，馬上好……”她輕輕拭了下濕潤的眼角……

33程星樵家夜

擺在客廳的液晶電視此時也正在播放康捷接受采訪的新聞畫面。

康捷對著女記者伸過來的話筒說著：“……拆遷工作是事關民生的大事，我們要求堅持‘無情拆遷和‘有情操作相結合的原則，一方面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拆遷工作，影響舊城改造步伐；另一方面要依法拆遷、規(guī)范拆遷、文明拆遷……”

電視畫面被遙控轉換。

操縱遙控器的是程星樵妻子劉琴，她將遙控器往茶幾上藍色電話機旁邊一丟，靠在沙發(fā)上，不滿地說：“哼!怎么露頭露臉的事都讓他康捷占了啊，這濱水核心區(qū)項目明明是你做區(qū)委書記時經(jīng)過調研論證后提出的區(qū)級工程，是梁

霆看上了拿來放大的，現(xiàn)在倒讓人感覺是耿進平拍板、康捷主抓的了，摘桃子也沒這樣摘的啊?”她一把扯下坐在旁邊沙發(fā)上就著立式臺燈燈光看報的程星樵手中的報紙。

程星樵茫然無辜的臉。

劉琴一拍沙發(fā)扶手：“你真能沉得住氣，上次市長人選考察都過去二十來天了也沒個下文，你就不知道打聽打聽?”

“哎呀，操那份心干啥?該你的跑不了，不該你的打聽也打聽不來?！背绦情孕钠綒夂偷囟读硕秷蠹?，繼續(xù)看。

劉琴：“你要不找我找。我就找梁霆，當初他剛到清河，有誰睬他啊?不是你鞍前馬后緊跟，拿河中區(qū)當他的改革試驗田，為他出謀劃策，給他擋風遮雨，他能干到今天副省長的位置嗎?”

程星樵：“人家對咱還孬嗎?”

劉琴：“你還迷糊啊?這副書記簡直就是個空架子，擦尿抹屎的事是你的，吃香喝辣的是人家的，你是明升暗降啊，知道嗎?我就不明白了，粱霆怎么后來就突然對康捷熱絡起來了呢?開始明明是一心培養(yǎng)你的呀?”

程星樵蹙了下眉：“哎呀，想那么多干嘛!你趕緊去廣場跳舞吧……”

34住宅小區(qū)廣場夜

幾對中老年男女伴著音樂在翩翩起舞。

從廣場邊下了轎車的韋燕邁著優(yōu)美的步履穿過廣場。

有幾個熟人招呼她：“韋廳長，才下班啊?來跳一個吧。”

韋燕微笑著和大家招手謝絕，往住宅樓里走去。

幾個舞者議論：“她以前可是省機關大院的跳舞皇后啊。”

“在早還是知青文工團的一枝花呢?！?/p>

“當上大官再和我們跳就丟份了?！?/p>

“我看她那官啊，大不了就是陪領導跳舞跳來的?！?/p>

“哪里呀，人家是民主黨派，不是民進就是九三學社什么的……”

35覃小波家夜

韋燕拿鑰匙開防盜門，卻怎么也開不開，只好打門。

門從里面打開，開門的覃小波跑進自己的臥室。

韋燕換好拖鞋，走過去推開覃小波臥室門，四下瞧了瞧。

覃小波急忙將電腦屏幕上QQ聊天窗口收縮，抗議：“怎么?不放心啊?懷疑我金屋藏嬌?”

韋燕：“沒藏嬌，你反鎖門干什么?”

覃小波：“我以為你明天才散會呢，這兩天小區(qū)里有幾家被外地流竄來的慣偷偷了，他們用一種特殊的工具能把防盜門撬開，物業(yè)通知大家晚上一定別忘了反鎖門。”

韋燕：“你要像聽物業(yè)的話這樣聽組織的話就好了……”她帶門出去。

覃小波戴上耳機，還原QQ聊天視頻窗口，只見光線暗淡的屏幕上出現(xiàn)的是一個看不見面目的女子身影。她應該是網(wǎng)友“鈴兒響叮當”。

他們繼續(xù)語音對話。

“鈴兒響叮當”：“你還有什么好講的?你這個大騙子!人面獸心!不得好報!”

罩小波：“你聽我解釋，我手機確實不小心丟了?！?/p>

“鈴兒響叮當”：“我見過臉皮厚的，但沒見過像你這樣有七十二尺城墻厚的!你一直堅稱你是清河人，還說你能幫我調到清河全民事業(yè)單位工作，我也是憑這點才同意和你見面的，你說你現(xiàn)在到底在哪里?”

罩小波：“在。在清河啊?！?/p>

“鈴兒響叮當”：“告訴你，我剛學會查IP地址，你的IP地址明明顯示的是省城!”

覃小波：“是、是這樣，我公司有個駐清河辦事處，我來回跑，一會兒清河，一會兒省城……”

“鈴兒響叮當”：“你就編吧，我實話告訴你，我說自己是昌安人也是假的，我才是土生土長、正兒八經(jīng)的清河人，這里根本沒有你所說的狗屁公司。可惜姑奶奶再沒閑心聽你胡編亂造、甜言蜜語，你再去找別的姑娘獻殷勤去吧!”

覃小波：“我說過我對你是真誠的。”

“鈴兒響叮當”：“哼!男人說話算數(shù)，除非母豬上樹。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你‘拉黑了，自覺點，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恕不奉陪!”

視頻關閉。

覃小波無奈地嘆氣，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36清河市政府大門外晨

清河市政府大樓外觀莊重氣派。

大樓前是寬闊的場地，然后是左右兩開的大門，中間由一座蘑菇石包大理石矮墻分割開來，墻上鑲嵌著毛體“為人民服務”五個銅字，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遠處一輛轎車向市府大門駛來。

站在大門耳房邊的好似拉閑話的四個中老年婦女頓時警覺起來。

轎車的車牌后面三位數(shù)是“001”。

四個婦女眼睛同時睜大。

轎車減速，開始向大門轉向。

四個婦女突然搶到了轎車前面。

轎車即將駛入大門。

四個婦女兩個趴向車頭，兩個倒地仰臥!

轎車司機緊急剎車。

前兩個婦女拍打著車前蓋，后兩個婦女捶地打滾，她們開始此起彼伏地嚎哭：“我們沒法活了啊，耿書記，你可要為我做主啊，他們要強行扒我們的屋子，讓我們睡露天地啊……”

路上一些目睹者見狀好奇地向市府大門口圍攏過來。

被攔截的轎車上比較困難地下來一位大腹便便的胖領導，他走上前還沒張口探問究竟，就被兩個撲通跪下的婦女拽住褲腰帶。

他嚇得一邊提褲子一邊大聲聲明：“我不是市委耿書記，我是水產(chǎn)局的徐局長……”

兩個婦女不撒手，哭唱著：“你就別哄我們老百姓了啊，你不是書記你哪有這么大的肚子呀，你不是書記你怎么坐1號車啊……”

那邊，騎著自行車過來上班的耿進平遠遠地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他抬腿下來，推著自行車不動聲色地靠到轎車前。

徐局長哭笑不得，指著車牌讓兩個婦女看：“你們睜眼瞧仔細嘍，這車牌末尾是1，前一位數(shù)字也是1，這車是一萬零一號?！?/p>

兩個婦女繼續(xù)耍賴：“我們不管你是幾號，反正當官的都穿一條褲子，都要管老百姓的事……”

徐局長無奈地解釋：“我的老嬸噯，你們別胡攪蠻纏好不好，我哪管得著你們啊，我只是管水里小魚小蝦的……”

兩個婦女蠻纏：“我們就粘上你了，你今天就得帶我們?nèi)フ夜?，不然我們就……?/p>

耿進平站出來：“不用找了，我就是市委書記耿進平?！?/p>

兩個婦女立即跪下，發(fā)著顫音：“耿書記，青天大老爺呀……”

耿進平鎮(zhèn)定而嚴厲呵道：“你們都站起來說話!還有倒地的兩個，都站起來!”

四個婦女面面相覬。

耿進平威嚴凜凜，提高語調：“站起來，聽到?jīng)]有?再不站起來我就走了。”

四個婦女被震懾，止住聲乖乖地站起來……

這時，遠處一輛車牌尾數(shù)是006號的車向市府大樓方向駛來。

坐在車后座的康捷發(fā)現(xiàn)了市府門口亂哄哄的情況，示意司機停車。

康捷從車上下來，轎車后退，繞道而去。

耿進平在大門口舒緩語氣，和四位婦女講道理：“……你們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冤屈，可以用正當渠道找到我，心平氣和地跟我訴說，對不對?你們自己評評，像今天這樣見到車子就撲，就

撒潑打滾，跟潑婦罵街似的，體面嗎?文明嗎?像話嗎?這是誰家的興俗啊?是想解決好問題的態(tài)度嗎?”

四個婦女啞口無言。

康捷分開圍觀的人群進到耿的旁邊，小聲說：“我來處理，您進去吧?！?/p>

耿進平點點頭，對四個婦女交待：“這樣，先讓我們的常務副市長來接待你們的申訴，如果結果你們不滿意，再來找我，行不行?”

四個婦女只好點頭應允。

康捷對圍觀的人群發(fā)話：“是機關干部的趕緊上班，這大門口的監(jiān)控器可開著呢，別忘了，遲進這大門一分鐘，名字曝光，還要罰款。其他群眾都散去吧，該發(fā)財?shù)陌l(fā)財。該遛鳥的遛鳥，走吧，走吧。”他轉身吩咐門口警衛(wèi)人員，“把她們四個領到對面信訪大廳去?！?/p>

37信訪大廳晨

大廳里安放著一排排的卡座。

康捷側身坐下，四個婦女也被警衛(wèi)從外面帶進來，在對面坐下。

康捷：“說吧!你們有什么苦要訴、有什么冤要伸?”

四個婦女一齊開口：“我們房子……”

康捷要求：“一個個說。”

一婦女：“康市長，我們四個是代表河西北區(qū)兩千多戶被拆遷的居民來告狀的。市里要開發(fā)河西，我們舉雙手贊成，房子礙事，我們也……”

信訪局張局長從里門匆匆跑進來，站在康捷旁邊聽候指示：“康市長……”

康捷沒好氣地訓斥：“你們是怎么搞的?不是讓你們信訪局每天都派專人到警衛(wèi)室值班嗎?怎么還出這么大紕漏?”

張局長：“沒想到她們來的這么早，今天值班的人又偏巧請了遲到假。”

康捷：“不要跟我說理由，有關責任人要好好處理，下午就把結果報給我?！比缓髮D女，“說到哪啦?接著說。”

一婦女：“我們房子礙事，愿意服從大局拆遷?？珊媒?jīng)都讓歪嘴和尚念歪了，現(xiàn)在拆遷公司那些猴頭橫的不得了，壓低補償標準不說，還連嚇帶唬?？凳虚L，你說說，我們那房子都是幾十年的老房子，有的還是五十年代蓋的，又大都是平房，要照標準硬摳，還能賠到幾個錢啊?我們……”

康捷發(fā)現(xiàn)了什么：“嗯?”他一指坐在后面的兩個婦女，“你們給我站起來，我看你們倆怎么這么面熟啊?”

站起來的兩個婦女低頭藏臉。

康捷： “上次開發(fā)區(qū)拆遷上訪，捶地打滾的是不是你們兩個?你們到底住哪?怎么又從河東搬河西去了?”

張局長辨認出來：“哎呦，又是你們啊?這可是第三次了。上次我已經(jīng)批評教育你們了，怎么還干這個啊?”

康捷不解。

張局長告訴他：“這倆人是花錢雇來的。”

康捷克制住火氣，一拍椅背：“把你們幕后主使人叫來跟我對話……實話告訴你們，你們就是不說，我也知道是誰!”

38市委書記辦公室日

耿進平： “哦?竟然還有這等事?簡直是奇聞?！?/p>

康捷：“看來有少數(shù)人在背后挑唆，干擾濱水核心區(qū)項目的建設。我們經(jīng)過排查也初步掌握了一些情況，這些人中的骨干人員估計是……”

敲門聲。

耿進平：“請進?！?/p>

程星樵推門進來：“耿書記，您找我?”

耿進平：“星樵，來坐下，正好康市長也在這。我看現(xiàn)在濱水項目建設已經(jīng)進入攻堅階段，前期工作做得很到位，由于各級政府高度關注群眾利益，拆遷工作得到了大部分群眾的理解和支持。但不能掉以輕心，個別矛盾和問題還是隨時會發(fā)生的。在維護穩(wěn)定，促進和諧的大氣候下，一旦出現(xiàn)大規(guī)模信訪，后果是什么，我不說你們也知道。所以穩(wěn)控工作必須緊緊跟上。星樵，你要抓起來，康捷這邊有什么事情要多和星樵通氣、商議。”

康捷很爽快地：“行，我一定多請示、勤匯報。”

耿進平：“我明天就按計劃動身，帶發(fā)改委等幾個部門負責同志去北京跑跑鐵路、中央糧庫、發(fā)電廠等幾個重大建設項目，你們兩位在家要統(tǒng)籌兼顧，協(xié)調配合，有什么要事及時和我取得聯(lián)系?！?/p>

“好的，耿書記一路順風?！背?、康二人起身出屋。

耿進平叫住程：“星樵你留一下。”

程星樵止步，康捷走出房間。

耿進平小聲叮囑：“你干過區(qū)委書記，考慮問題會比康捷全面一些，做群眾工作也有經(jīng)驗，剛才交待的事情一定要上心，決不能出漏子，這也是上級組織考驗一位同志黨性觀念強不強、具不具備駕馭復雜局面能力的最好時機。明白嗎?”

程星樵鄭重地點點頭。

耿進平意味深長地拍了拍程的肩膀，忽又想起了什么：“哎，那個水產(chǎn)局的徐局長今年有多大年歲了?”

程星樵一怔：“哦，一下子還想不起來……”

耿進平：“市委三令五申領導干部不準坐公車上下班，他怎么置若罔聞啊?你叫組織部查查他到底多大了，我看他不小了……”

39程星樵家日

程星樵開門進家，換拖鞋時發(fā)現(xiàn)門邊放著個黑塑料袋：“怎么垃圾也不及時拿出去啊?！彼麖澭崞鹩砰T外。

劉琴聽聲從廚房出來，急忙攔?。骸斑@是剛才水產(chǎn)局的老徐讓駕駛員送來的幾只老鱉。”

程星樵：“啊?怎么能收他的東西?趕緊退回去?！?/p>

劉琴邊把塑料袋拎到廚房邊說：“哪是我收的啊，他的駕駛員把東西一放，連門也沒進就走了。再說老徐預先打電話也說了，他早聽說孩子他外公在老家身體不好，老沒時間去看老領導，就托我把他的心意轉交到。”

程星樵：“那你趕快送去，一個也別留!”

劉琴：“不用你說?！?/p>

程星樵走到沙發(fā)前，看茶幾上有大半杯茶還冒著熱氣，問：“還有誰來了?”

劉琴過來收拾起茶杯，眼珠轉了下：“哦，是那誰?康捷愛人嚴靜來了，說康捷上次到韓國考察，給你帶了兩盒高麗參，早就想送過來，一直拖到現(xiàn)在?！闭f著從茶幾下取出兩盒包裝精致的高麗參。

程星樵接過來邊看邊往沙發(fā)上坐：“呦，這可比我上回給他帶的韓國指甲鉗貴多了啊……”他忽然感覺屁股底下咯到樣東西，伸手拿起一看，是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他從信封里抽出厚厚一沓錢，驚疑地抬起頭，厲聲問，“這是怎么回事?”

已經(jīng)折身準備去廚房的劉琴嚇了一跳，轉身看到程手里的信封和錢，先微微一怔，后很快鎮(zhèn)靜下來，伸手就奪過來：“哎呀，瞧你見鬼拉舌的，這錢是我提出來準備給他外公墊的住院費……”

程星樵：“怎么要這么多?好幾萬呢!”

劉琴t“多什么多，還有你爸的呢。他拗著就是不愿意進城看病，你弟弟動不動就來要錢買藥，我估計最后都落你那比狐貍精還精的弟媳婦手里了……”

程星樵：“我得再念叨一句啊，在錢的問題上咱可不能犯暈吶，不該拿的一分都不能拿，前幾天領導干部家屬一同參加的警示教育會你也去看了聽了，那些貪官就為了一兩萬塊錢，把人格丟

了、自由丟了不算，還把一年幾萬塊錢薪水的工作丟了，到末了兩手空空，雞飛蛋打，不制算啊……”

劉琴不耐煩：“哎呀，我黨齡比你工齡都長好幾年，我教訓你還差不多……”

門鈴響。

程星樵示意劉琴去開門，自己進臥室回避。

劉琴將手里的一信封錢迅速放電視柜抽屜里，到門邊看了看貓眼，才放心地開門。

進來的是市委辦副處級秘書郾得元，他把手里提著的一大塑料包東西先放下，又將站在門外的駕駛員遞上的兩袋米和一箱油接進來，揮手讓駕駛員先下去，然后關上門。

劉琴：“又讓你邱大主任費心了，這些總共多少錢，我去拿給你?！?/p>

邱得元阻止：“劉姐，你又來了，，反正也不用我掏。”他向屋里張望了幾限，小聲問，“程書記又沒回來啊?”

劉琴：“是啊，八成又給什么事情絆住腳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邱得元：“我能有什么事驚動程書記大駕啊，好，劉姐，我走了?！彼鋈挥窒肫鹆耸裁矗噶酥改莻€大塑料包，顯得神秘地說，“哦，你上次提到的新產(chǎn)品，我給買來了，也不知對不對……好，再見啊。”說著開門離去。劉琴送客：“哦，你慢走啊!”她關門后急忙打開塑料包，從里面取出一包華美的東西察看，滿意地笑了笑。

手中拿著的是包女用衛(wèi)生巾……

茶幾上的電話鈴響，劉琴把東西放回大包里，正想過去接電話，鈴聲停了。

里屋隱約傳出程星樵接電話的聲音：“是康市長啊，怎么還在辦公室啊……”劉琴眼珠一轉，悄悄移步過去，輕輕拿起話筒監(jiān)聽……

40康捷辦公室日

康捷邊吃著方便面邊拿著紅色電話筒說話：“沒辦法，我趁中午這點時間備備課，梁書記親自打電話來催了，非要我以最快時間去他們省給他分管的幾個部門干部開個講座……就是，其實我們講的還不都是他帶著我們千的啊……哎，星樵書記，仰仗你來抓濱水建設項目拆遷工作，我可求之不得啊……你就別謙虛了。上午我忘問了，市濱水項目領導小組成員是不是要跟著調整一下?應當由你來當這個常務副組長……”

41程星樵家臥室

程星樵；“哎哎，可別可別，你要跟我客氣，那可就見外了啊，拆遷只不過是整個濱水核心區(qū)建設項目的開頭和序曲，我也就是臨時給你搭把手，而且綜治和維穩(wěn)這塊本來就是我分管范圍的事。再說了，我頭上的領導小組組長、組長的頭銜少說也有三四十個，你怕壓不死我啊?”

42程星樵家客廳日

劉琴仍在監(jiān)聽電話。

康捷聲音：“好，那就尊重你的指示。不過，項目建設管理辦公室主任人選可得由你那邊派啊，便于加大指導和協(xié)調力度?！?/p>

程星樵聲音：“你看誰順眼你盡管拽去?！?/p>

康捷聲音：“嗨，讓我太歲頭上動土，借我膽子我也不敢啊，這事就拜托了?！?/p>

程星樵聲音：“好，那等你回來再碰碰。”

劉琴輕輕放下電話，望了望電視柜抽屜，眼珠滴溜一轉。

43路邊電話亭日

一只男人的手拿起電話話筒，然后熟練地按了一串手機號碼。

覃小波在省城街頭電話亭打公用電話，眼前車來人往的喧囂正增添了他心頭的煩躁。

畫面一分為二。

左畫面：覃小波在耐著性子等著。

右畫面：旅社床上的手機響著京劇《打虎上山》的鈴聲，一只粗重的手拿起，估計此人看了手機屏上顯示的號碼，這只手又按鍵拒接。

左畫面；覃小波按話機重撥鍵，繼續(xù)呼叫。

右畫面：擺在床上的手機再次響起京劇《打虎上山》的鈴聲，這次那只粗重的手未接，反倒響起和著音樂哼唱聲，接著說了聲：“碰”。

畫外音。

“把手機關了?！?/p>

“聽聽嘛?！?/p>

“關了!”

那只粗重的手再次伸進畫面，將手機關機。

左畫面：覃小波失望地放下話筒。

右畫面：由手機拉開，掃去左畫面，變完整畫面。

這是在旅社一個煙霧繚繞的客房里，四個人圍著兩床之間的方桌正打著麻將。

毛胡瞼自摸摳牌，驚喜：“和了!”，推牌數(shù)張，“門前清、抱棍跑、幺九頭……”

其他三人罵罵咧咧地推牌、撂錢、洗牌。

一個瘦子帶兩個前面曾參與攔車的婦女進來，對靠近背門而坐的一個高大背影小聲說：“頭兒，我們從省城回來了。”

高大背影：“咋祥?”

瘦子：“成了，省信訪局一個副局長親自接待了我們，把材料都收下一”。

一婦女：“我們也不用鬧，人家省上的官滿臉堆笑地歡迎我們，末了還給我們盒飯吃，哪像市里和區(qū)里那幫老爺。”

毛胡臉理著贏來的錢插話：“嘿嘿，這叫閻王好見，小鬼難纏?！?/p>

高大背影：“行啊，辛苦了，還沒吃飯吧，到我店里去吃吧?！?/p>

瘦子帶兩個婦女答應著出去。

毛胡臉邊碼牌邊說：“跟他們來什么文斗啊，光腳不怕穿鞋的，照我說，我們到時都賴著不搬，看他康瞎子怎么地!”

高大背影：“你懂個屁!”

44程星樵辦公室日

一沓錢撂在辦公桌一角。

邱得元不解：“程書記，這……”

撂完錢的程星樵坐下：“這什么!你做的好事以為我不知道啊?誰讓你常年累月幫我們家捎帶東西了?還免費?我副廳職干部的工資還能沒你副處級干部工資多啊?這事我剛知道，首先把劉琴批評過了，這回把賬一次性結清，下不為倒。”

邱得元媚笑著解釋：“程書記。這點小事你還計較啊?你看你和劉姐整天忙顧不上，孩子又住校，我就不當這個負責內(nèi)勤的副處級秘書，就算是個熟人都會自然而然搭把手、順帶幫個忙的，再說了……”他小聲地，“現(xiàn)在哪位領導、包括下面比你級別低好幾級的頭頭腦腦，哪個家里還用自己去采購柴米油鹽啊?”

程星樵：“他們是他們，我是我。趕快把錢拿起來，不然我親自交廉政賬戶?！?/p>

邱得元只好收起錢，但訕笑著不離開。

程星樵：“怎么?還有事?”

邱得元：“這個、這個，程書記，我聽說駐京辦王主任快退二線了，你看……”

程星樵：“哦，你消息真靈通啊，才提拔幾天副處級啊?就不安穩(wěn)啦?”

邱得元：“我這不是虛職嘛，‘相當于但‘不等于啊。要是能去北京明確個副主任主持工作，不是……”

程星樵：“美得你，虧你還在機關干這么多年，駐京辦那位子是誰想去就去的嗎?好了，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想出去鍛煉鍛煉也不是不可以，我有數(shù)就行了。”

邱得元欣喜：“哎，程書記，我先謝了啊，可給我記著啊……”

桌上電話鈴響。

程星樵示意邱趕緊出去，然后接起電話：“我是星樵啊……哦，謝局長啊，可好久沒聽到你親切的聲音啦……什么?我市有拆遷戶到你們那上訪?濱

水項目第幾期的……第一期?不可能啊……哦，哦，歡迎你親自帶隊來清河核查……好，恭候恭候!”

程星樵剛放下電話，電話又響起，他再次接起：“是耿書記……是嘛?《西祠胡同》‘天南海北清河人上都登了照片了……什么?還把國旗和毛主席像都掛出來了?這還得了，我馬上上網(wǎng)查看……耿書記，你放心吧……”他立即坐下，迅速操作電腦鼠標和鍵盤，打開網(wǎng)頁。

一張張顯示抗拒拆遷的現(xiàn)場照片歷歷在目。

程星樵立即撥電話：“喂，康市長嗎……已經(jīng)動身了啊。嗯……確實有點急事要和你商議一下……哦不，你不用回來，你去晚了，梁書記那里也不好交代。這樣，你現(xiàn)在不是還沒上高速嗎?那你在收費站辦公樓里等我，我一會兒就到?！?/p>

程星樵放下電話，略一思慮，正準備動身。

邱得元拿個文件夾進來：“程書記，這是你第一季度一些差旅費、加班補貼費等項目，請你過個目?！?/p>

程星樵打開文件夾掃了一眼，準備拿筆簽字。

邱得元阻止：“不用簽了，就請你有個數(shù)，錢我已經(jīng)打到你工資卡上了?！?/p>

程星樵將文件夾還給邱，吩咐一句：“這事下次直接與駕駛員小黃聯(lián)系就行了?！?/p>

邱得元：“還是跟劉姐說吧……”

程星樵不置可否，想起來了什么：“哦，小黃的車今天去檢修了，你趕緊派個車。我要去收費站?！?/p>

邱得元：“好。”

程星樵又添一句：“你也跟著去?！?/p>

邱得元怔了下，答應：“哎?！?/p>

45街邊飯店夜

包房里幾個粗鄙的男人正劃拳行令，狂吃海喝。

“哥倆好啊，七個巧啊!六六六啊!八匹馬呀!”

“你輸了，喝!喝!”

“小聲點。”高大背影突然呵斥，側耳聽電視里播放的新聞報道。

擺放墻角的電視里女播音員正播報：“……‘清河的情況非常好，一些做法很值得推廣。今天上午，省政府副秘書長、信訪局長謝東亞帶領省督查組到我市檢查城建拆遷工作，對我市的城建拆遷情況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市委副書記程星樵陪同檢查……”

電視畫面出現(xiàn)程星樵、邱得元陪同省領導視察拆遷現(xiàn)場和走訪群眾的鏡頭……

毛胡臉不滿地一摔酒杯：“屁!都他娘的官官相護，互吹互擂。”

高大背影起身離席。

46飯店前廳夜

吊在天花板上的電視繼續(xù)播報新聞：“……今天下午，市清塘河濱水核心區(qū)項目領導小組召開拆遷工作推進會，市委副書記程星樵在會上作重要講話……”

畫面出現(xiàn)主席臺鏡頭，程星樵、邱得元等在座……

濃妝的老板娘斜倚著柜臺，嗑著瓜子，眼睛像是在電視上尋找著什么。

“……程星樵指出，完成市委、市政府交辦的拆遷任務，是一項政治任務，責無旁貸。要迅速落實拆遷工作包保單位責任。通過嚴肅的組織手段和嚴格的紀律保障促進演水核心區(qū)項目拆遷工作順利進行，真正把拆遷工作的過程當作檢驗各級領導班子戰(zhàn)斗力強弱的過程，當作檢驗黨員干部黨性觀念強弱的過程……”

電視被遙控關掉。

老板娘轉臉。

那個高大背影已站在面前，把手里的遙控器一扔，陰沉地說了一句：“他今天沒出場?！?/p>

老板娘緘默低頭。

高大背影轉身離去。

毛胡臉悄悄過來，伸手撥老板娘的臉，狎笑著調戲：“老板娘，今天我贏錢請客，先喝酒后泡澡，怎么樣?跟我一塊去吧，咱倆洗個鴛鴦浴?”

老板娘拿起一杯茶就往毛胡臉身上潑……

47市府大樓外日

市府廣場的噴泉開啟，水花四濺。

一輛轎車經(jīng)噴泉池駛向清河市政府大樓。

轎車駛進市政府大門，環(huán)繞大樓半圈，在樓后門前停下。

車上先后走下省委組織部唐處長和覃小波。

大樓玻璃感應門自動打開，他倆進樓……

48程星樵辦公室日

“歡迎歡迎!”程星樵熱情地與覃小波、唐處長握手，讓座。

三人在辦公桌前面的沙發(fā)上圍坐下來。

女保潔員小林上前斟茶。

覃小波：“程書記，今天正式在唐處長的帶領下，向你報到啊?！?/p>

程星樵：“不敢當啊，說來我應當先向你報到，我是你的學生啊，省委黨校本屆研究生班的學員?！?/p>

覃小波：“哦?有點印象?？晌以趺礇]見你去上過課啊?”

程星樵：“哪能撈到時間啊，不瞞你說，都是秘書冒名頂替的。”

覃小波假裝嚴肅：“那怎么行，這是要受罰的啊!”

程星樵：“法不責眾。據(jù)我所知，大部分領導干部都是這樣。再說要罰得先罰康捷，就是他教的，他是頭一屆，一天課沒聽，一場試沒考，結果畢業(yè)時還被評了個‘優(yōu)秀學員?！?/p>

三人哈哈一笑。

唐處長：“程書記，關于覃小波同志的分工。市委考慮了嗎?”

程星樵：“耿書記、康市長在家的時候，我們都商量過了，一致意見是發(fā)揮小波同志的專長，讓他協(xié)助分管市長負責聯(lián)系文、教、衛(wèi)方面的工作?！?/p>

唐處長轉問覃小波：“你有什么意見?”

覃小波：“行啊，客隨主便?！?/p>

程星樵：“哎哎，你現(xiàn)在可不是客啊。你現(xiàn)在是清河政府領導班子一員了，按以前梁霆書記常說的，你就是清河人，就要說清河話，辦清河事?！?/p>

覃小波報之一笑，但笑容突然僵住了。

辦公桌后面花架上擺放著文竹盆景，那長長下垂的枝條隨風飄然而動。

覃小波望著文竹。

(閃回)光線暗淡的“鈴兒響叮當”視頻中，一縷下垂的文竹梢在“鈴兒響叮當”身后搖擺。

(閃回完)程星樵此時還在說什么，覃小波已聽不見，只是含混地點頭答應。

“小林，續(xù)水?！?/p>

程星樵的叫聲讓覃小波驚醒，他把茶杯往前推了下，小林彎腰過來低頭倒水，她的內(nèi)領外翻的職業(yè)裝直沖覃的眼睛。(閃回)

視屏中，看不見臉的“鈴兒響叮當”低頭打字，內(nèi)領外翻的職業(yè)裝格外醒目。(閃回完)

49市府大樓內(nèi)夜

三樓長長的樓道靜悄悄，幾盞節(jié)能燈泛著光暈。

大樓拐角的立式大鐘當當作響，時針指向12點。

一個人的腳步一步步走來，在303辦公室門口停住。

這人正是神情鬼祟的覃小波，只見他側身貼耳聽了聽里面的動靜，用手擰了擰門鎖，再看看四周無人，從口袋里掏出封塑的出入證卡片，試圖從門縫里插進去。

隔壁門突然開了，小林一手持拖把一手拎水桶從屋里出來。

覃小波慌忙把卡片裝回衣兜，故作鎮(zhèn)靜地轉過身子。

小林打量：“你是新來的覃市長吧?你的辦公室在西頭這個位置323，你是不是走錯了?”

覃小波嘴打哆嗦：“不不，哦，對對，是是，是把方向搞反了?！彼c了下腦門，“晚上接風酒喝多了?！闭f完撤身就走，還故意踉蹌兩步。

小林目送著他。

覃小波快步走著。

(幻覺)小林似乎察覺出什么，緊步跟上來……”

小林已靠近覃小波后背，張嘴發(fā)出空靈的聲音：“你是快樂如風嗎……”(幻覺完)

覃小飛驚喜咧嘴，突然回頭。

身后走廊卻空無一人……

50KTV包廂日

光怪陸離的KTV包廂里，身材魁梧的錢銳被幾個花枝招展、衣著暴露的美女圍攏著，有喂水果的，有敲腿的，有捏肩的，有和他打情罵俏的……

玻璃茶幾上的手機震顫滑動起來，錢銳急忙伸出光著的腳丫子擋住不掉下來。

一美女殷勤地將手機遞到錢銳手里。

錢銳一看顯示號碼陌生，不滿地嘟嚷一句：“這是哪個雜種不開面，大中午也不讓老子消停?”他一接聽，立即換了笑臉，“哦!覃大市長啊!榮幸榮幸……這是你新手機號啊?好好，我待會存起來……嘿嘿，沒關系，那小子還能騙到我?都是我騙人的!我一看那短信就知道有詐……哎，我說弄不好你還真的報警，這個拾到你手機的小子要繼續(xù)亂打亂接的，不有損你市長光輝燦爛形象嗎……”

51路邊日

覃小波從移動公司手機門市出來，邊打手機邊去停車處推自行車；“你別一日一個市長的，我現(xiàn)在有新頭銜了，昨天去見分管文教衛(wèi)的張市長時，他給我封的……他說現(xiàn)在整個清河公立醫(yī)院全部賣光，一個不剩。公立學校也就剩兩三個沒賣動，文化館改成了火鍋城，圖書館五年沒進一本新書，到處都是耗子屎。他現(xiàn)在就整天忙著給文教衛(wèi)系統(tǒng)的退休人員要勞保，要看病住院費，所以他自封為丐幫幫主，封我為丐幫副幫……”

52KTV包廂日

錢銳把美女喂給他的果子吃下，仰臉大笑：“哈哈，還真名副其實。這張市長以前分管過計劃生育，怎么說也是我老領導，哎，今晚我就給你設宴接風，請他來主陪，怎么樣……好好，那我往后排，要不這樣，現(xiàn)在不是興時什么‘請人吃飯，不如請人流汗嘛，你晚上從酒場出來，我去接你洗桑拿，就這么定了!”

53路邊日

“好吧?！瘪〔P閉手機，騎上自行車，可沒騎兩步，又停下車，低頭一看，車鏈斷了。

覃小波四下望了望。

馬路寬敞整潔，只是偶爾駛過幾輛車，顯得空曠而缺少人氣。

他無奈地推著車往前走……

54路邊日

一排巨大的鋼結構廣告牌聳立在路邊，幾個工人正在高高的腳手架上張貼巨幅噴塑廣告布。

從上往下看去，覃小波推車過來，向廣告牌下忙活的工人詢問著什么，工人向廣告牌后面指了指……

55窄小的街道日

左右都是比較破爛的老門面房和居民住宅。

覃小波往里走了幾步，攔住一行人詢問，行人向路旁一個巷子里指了指。

巷子里局促地立著一個鋁合金做的方形電話亭，覃小波揮手問亭里白發(fā)蒼蒼的婦女：“大媽，打聽一下，這里哪有修車的啊?”

大媽往后指了指。

亭子后擺著一個修車攤，修車師傅正蹲在那抽煙打盹。

覃小波把車推上前：“哎，鏈條斷了，給接下，是不是太緊了?你看要是需要就加一扣?！?/p>

修車師傅挪過來開始動手修理。

覃小波想起什么事，摸出新買的手機熟練地按自己的老手機號碼，突然又止住，走到電話亭前抄起公用電話……

56街頭旅社日

毛胡臉和那位胖婦人正在房間睡午覺，聽到手機響，睜開眼，罵罵咧咧地摸起床頭柜上的老式手機，一看沒顯示，又扔下，從枕頭底下摸出原來是覃小波的那款拉蓋手機：“……嗯……你小子有完沒完……哎呀，老子沒功夫跟你啰嗦……你在清河我也不怕，你要有種報警我就告你嫖娼……”

胖婦人打了他一下。

毛胡瞼：”哦不，調戲良家婦女……”

57巷口電話亭前日

覃小波打著電話： “我并沒說要報警，我意思是先警告你一下，現(xiàn)在全國都在構建和諧社會，咱們每個人都得講文明講道理，我已經(jīng)做了重大讓步了，手機我也不要了，卡我也不要了，但你不能再用我的號碼以我的名義行不軌之事呀，對不對?老這樣下去，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哎，這位先生，請你、敬請你、懇請你，能不能現(xiàn)在就給我下個保證，保證從今往后……喂!喂……”他聽電話那頭聲音不對，連連呼叫。

58頭旅社日

毛胡臉和胖婦人已經(jīng)赤著上身在床上調情。

放在枕邊的拉蓋手機還在響著覃小波“喂喂”的呼叫聲。

胖婦女推了下壓上身的毛胡臉，示意他把手機關了。

毛胡臉拿起手機，淫笑著說了聲：“我在干正事呢，拜拜吧您那!”然后推上手機。

59巷口電話事前日

覃小波聽著電話里響起“嘟嘟”的盲音，氣得直嘆氣，放下電話，抬腿就走。

“哎，你……”電話亭里的大媽伸頭欲喊又止。

覃小波突然意識到還沒給電話費，折回身來問：“多少錢?”

大媽：“三毛。”

覃小波翻遍壘身衣兜沒翻出一分錢，只拿出一張信用卡。

大媽：“要是實在沒有就算了，修車的錢也不用給了，他是我老公?！?/p>

覃小波：“這怎么好?！?/p>

大媽：“沒什么，加起來也就一兩塊錢的事?！?/p>

覃小波：“關鍵是附近沒銀行呀，你們這要是設在大馬路上就好了，生意也好，也方便行人。”

大媽：“前幾年就是擺前面大馬路的，一個電話亭加修車攤一年下來，供兩個雙胞胎兒子上學還供得起。自從粱書記來了，就不讓擺了，說有礙市容，修車的、修鞋的、開鎖的、賣包子的，通通讓城管攆得遠遠的。電話亭要擺可以，但得買統(tǒng)一式樣不銹鋼做的，一個好幾萬吶，我們哪買得起啊，沒辦法就到這小街上了。可前些時這街上也不讓擺了，說全國要在清河開什么城管會，讓我們別給城市丟臉，先躲幾天風頭?？晌覀円惶煲捕悴黄鸢?，兩個兒子才上大二，一個月要上千塊錢開支呢……”

覃小波端詳著大媽憔悴的面容：“你今年到底多大啊?孩子怎么才上大?”

大媽：“虛歲差兩歲就滿五十了。”

覃小波駭然：“啊?你比我還小一歲啊!唉，你們真不容易啊。這一兩塊錢我一定給你，這是你們兩頓飯錢啊。我車在這押著呢……”他說完就往街口跑。

60街口日

覃小波跑出街口，在馬路邊等出租車。

此時，他身后巨大廣告牌上的噴塑廣告已經(jīng)掛好，覃小波抬頭看了看上面的內(nèi)容。

城市美麗的街景映襯著巨大的兩排紅字：加大城市管理力度，推進人類文明進程。

一輛出租車應召靠過來停下，覃小波鉆進車。

出租車駛去。留下空曠的馬路、突兀的一溜廣告牌和背后陰影下的老街舊屋……

61休閑會所夜

大理石墻壁上鑲嵌著“凱樂休閑會所”幾個銅字。

整個會所裝修精美，華燈炫目，金

碧輝煌，豪華氣派。

在一位穿著旗袍的美女引領下，覃小波和錢銳穿著白色浴袍從桑拿浴的更衣室出來，乘觀光電梯上三樓，穿過過道。

偶爾看到過道兩邊的房間里歌舞升平、推杯換盞。

錢銳：“我看你還沒發(fā)福么?還是在知青點時那樣，蝦條一根啊?！?/p>

覃小波：“我是吃龍肉也不添膘啊?！?/p>

錢銳：“我可不行，喝涼水都噌噌長肉，瞧這肚子，都趕上十月懷胎了?！?/p>

覃小波：“你是滋的。早早退休下了海，生意興隆發(fā)大財，睡覺睡到自然醒，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哪還有一點共產(chǎn)黨干部的影子啊。哎，你真是開會時睡覺讓梁霆把官給擼了的?”

錢銳：“哪里，訛傳。那是開全市計劃生育會時，粱霆突然對我發(fā)難，讓我當著全會場幾百人的面站起來，回答他對講話稿上幾個計劃生育數(shù)據(jù)的質疑。我當時覺得這是在故意讓我難堪，半天沒站起來，他發(fā)怒拍了桌子?！?/p>

覃小波：“那最終站起來了嗎?”

銳：“站了啊，不然當時的場面就僵了啊。后來沒過多久，組織部找我談話，讓我去社科聯(lián)做副主席。我馬上明白被黜了，要知道我和現(xiàn)在的常務副市長康捷是一張任職的文，都是副職主持工作，他主持發(fā)改委，我主持計生委，一年后再扶正，現(xiàn)在這樣對待我，明顯是想把我冷凍起來呀。我立即表態(tài)身體不好，要提前退休……”

覃小波：“哦，要是當時你……哎，你這是要把我?guī)У侥陌?”

錢銳：“來松松筋骨?！?/p>

覃小波：“不行不行，黨政干部不能接受異性按摩的，你別坑我啊……”

錢銳：“什么異性按摩啊，是保健調理，專治頸腰椎病，不信你進去看，人家都是穿白大褂的……”

他們來到比較安靜的按摩區(qū)，美女打開9號包廂門，微笑示意二位進去。

62覃小波家夜

韋燕靠在床上打著那個鍍金的仿古電話：“牛教授，晚上好啊，我是小波的愛人韋燕……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想問下小波到清河后換了手機，告訴您新號碼沒有……沒有啊……我這幾天老外出開會，估計他沒打通我的手機……好，晚安。”

韋燕放下電話，想了想。翻開家用電話簿找了下，又抄起電話。接著撥號……

63休閑會所按摩包廂夜

兩張窄條床上，錢銳和覃小波正在分別接受兩位穿著白大褂的女子動作幅度很大的松骨療法。

覃小波：“你說你當時要是不聽梁霆的，就是不站起來，會怎樣?”

錢銳：“你意思來個‘士可殺、不可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唉，所以你要到官場來歷煉歷煉吶，在學校都把你蹲愣了。君有所不知，官場無異于江湖啊，人在官場和人在江湖一樣，都身不由己啊……”

覃小波：“剛才你說和康捷資歷一樣，他可比我們小好幾歲呢，怎么就官運亨通呢?”

錢銳：“官運這東西還真微妙，該誰走運該誰倒霉誰也說不準?？到轃o疑是因為來了粱霆才走鴻運的。梁霆本身就是文革后第一批本科生，那時直接考取全日制本科的有幾個啊?到清河這小地方就更稀罕了，梁霆靠這優(yōu)越感，選人第一扒檔案。看你第一學歷是不是本科，至于后來在職上黨校函授、上‘五大的統(tǒng)統(tǒng)上不了他的眼，這就讓康捷這小子捷足先登一步了……”

覃小波：“那程星樵呢?他也是第一學歷本科?”

錢銳：“那倒不是，星樵確實是從基層一步步干起來的，開始也不知是中專還是大專畢業(yè)，分配到一個鄉(xiāng)干個小小的農(nóng)技員。不過光靠干肯定走不到今天的位置，跟他一同起步的農(nóng)技員現(xiàn)在作為股級干部二線的在縣區(qū)多了去了，他主要是靠他老婆。一來他老婆的父親當時是分管農(nóng)村工作的副區(qū)長，二來他老婆的小學同桌是省里一個下放‘走資派的女兒，后來這‘走資派平反回省里官復原職，這關系就發(fā)揮作用了，再加上他老婆又很厲害?！睂Π茨ε樱鞍?，對，就這，給我使勁捏捏?！庇謱︸〔?，“所以程很怕老婆，平時被管的很嚴，晚上幾乎從不在外面應酬，連辦公室都很少去……”

覃小波聞聽心動。

(閃回)程星樵的辦公室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著那盆文竹盆景。

一個黑影開門進來，一步步走到桌前，打開電腦。

電腦屏幕散發(fā)的藍光照出黑影的面容，是女保潔員小林。(閃回完)

“哎。你的電話，你老婆打來的……”錢銳的叫聲喚醒了覃小波。

覃小波接過錢銳伸手遞過來的手機：“喂，你怎么想起找老錢啊?”

韋燕(OS)：“不找他能找到你嗎?你現(xiàn)在跟他在哪啊?”

覃小波：“在他公司聊天呢。

錢銳在那邊詭秘擠眼……

64覃小波家夜

韋燕：“新手機換了嗎”

覃小波(OS)：“換了啊?！?/p>

韋燕：“號碼呢?”

覃小波(OS)：“還沒來及向你稟報呢，待會打給你手機上，再見啊?！?/p>

韋燕：“哎哎，你工作怎么安排的?”

覃小波(OS)：“還能怎么安排，就跟著分管文教衛(wèi)的副市長跑跑腿、打打雜唄?！?/p>

韋燕若有所思。

覃小波(OS)：“沒事了吧，我掛了啊?！?/p>

韋燕不高興地放下電話。

65休閑會所按摩包廂夜

覃小波合上手機，交還給錢銳。

錢銳頗有意味地：“你也有一個很厲害的老婆啊……”

覃小波：“可我不怕呀。哎，照你剛才說的，程星樵他不是梁霆的人嘍?”

錢銳：“怎能不是，沒梁霆，星樵現(xiàn)在頂多區(qū)委書記掛個市政協(xié)副主席，人大副主任都弄不到。不過，好像后來他因為什么事情得罪了梁霆，讓康捷進而得寵?！?/p>

覃小波：“會是什么事呢?”

錢銳咂咂嘴：“不太清楚，反正明顯有事。”

覃小波：“哦?”

66一組鏡頭

程星樵在會場講話：“……進一步提升城市的綜合功能和層次品位，是壘市人民的共同愿望和強烈要求，對黨員干部來說更是一種義不客辭的政治責任。這就意味著在濱水核心區(qū)項目拆遷中，黨員決不能落后于群眾、機關干部決不能落后于普通居民……”

二期待拆遷居民區(qū)，有的工作人員正在掛起紅色標語，有的張貼通告，有的挨家挨戶散發(fā)政策宣傳單……

工作人員在墻體上標注醒目的拆遷字樣及數(shù)碼……

程星樵與一群被拆遷戶平和對話：“……為了保證你們的根本利益，同時考慮到二期地段的價值高于一、三期，我們特別推行拆遷最低單價補償和最低總價補償‘雙保障優(yōu)惠政策，保證‘先簽不吃虧，在規(guī)定的時限內(nèi)簽訂拆遷協(xié)議的被拆遷戶，按照其房屋拆遷總額的15％給予獎勵，并在提供均價1600元的安置住房的基礎上每平方米再優(yōu)惠50元……”

程星樵打電話嚴肅地說：“……市委已經(jīng)決定，對由于工作不力、導致所屬部門單位責任區(qū)范圍內(nèi)的黨員干部未按規(guī)定時間完成簽約的部門單位，由我親自誡勉談話，同時暫時不考慮該系統(tǒng)

干部的提拔任用、交流調整，以及領導干部出國出境考察等事項……”

網(wǎng)上發(fā)表的反拆遷內(nèi)容的幾張照片放在桌上，身著警察制服的警官正在做相關人員的思想工作……

某單位，被拆遷親屬在向領導訴說苦衷……

程星樵對前來匯報的邱得元等指示：“……對到最后限期仍未履行簽約手續(xù)還在崗上班的相關人員，必須采取必要的組織手段，請他們一律離崗回家做好相關工作，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完成簽約后，經(jīng)組織批準，才可復崗上班……”

某單位，拆遷限令書被推到幾個相關人員面前。

相關人員額頭冒汗，有的在思慮，有的開始提筆簽字……

拆遷公司工作人員現(xiàn)場辦理拆遷簽約手續(xù)……

一個個大紅印章和手指印紛紛蓋在協(xié)議書上……

67程星樵辦公室日

邱得元拿著幾張紙興沖沖地推門闖進來：“程書記，這是剛剛統(tǒng)計的數(shù)據(jù)，二期已同意拆遷并簽約的比例達到了95％，到底您……”他臉上的喜悅消失。

程星樵坐在那里表情冷淡地看著他。

邱得元莫名其妙地僵住。

程星樵用手點了下辦公室敞開的門。

邱這才明白，連忙去將門美上，回身又笑起來說：“還是您出馬不同凡響，這……”

程星樵將桌上一個標著“機密”字樣的文件夾遞出。

邱得元接過打開，小聲念：“接省領導電話指示，覃小波的分工應……”

程星樵打斷：“第二條!”

邱得元接著念第二條：“濱水項目第二期拆遷啟動宜緩不宜速……耿進平……這、這，這是什么意思?”

程星樵：“什么意思，第二期拆遷工作暫停。”

邱得元：“啊?那我們不白費勁啦?”

程星樵：“怎么白費勁呢?叫暫停，又不是叫取消?！彼蚯竦迷焓?。

邱連忙把手中的幾張紙雙手交到程手里。

程星樵把幾張紙掃了幾限：“這么說，剩下的5％除了一些管理部門的干部，就是退下來的鄉(xiāng)鎮(zhèn)干部嘍?”

邱得元：“是啊，這兩類拆遷戶最難纏了，都讓你抓不到撓不到的，軟硬不吃，死活不怕?！?/p>

程星樵：“預料之中啊?！卑褞讖埣堖€給邱，“這期通報就不發(fā)了，內(nèi)部掌握?！?/p>

邱得元伸頭小聲請示：“那還傳不傳給駐京辦呢?”

程星樵反感地反問：“你說呢?”

邱得元：“明白明白……”他退身欲出。

程星樵叫住：“哎，回來?！迸e起“機密”文件夾，“這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啊!”

邱得元拍拍肚子：“有數(shù)有數(shù)……”轉身又要走。

程星樵再叫?。骸鞍?，還有，你那個任濱水項目管理辦公室主任的文先擬好，等康市長回來后會簽……”

邱得元欣喜點頭答應。

程星樵：“他本來說去兩三天就回的，現(xiàn)在都四五天了……”

68轎車內(nèi)日

康捷坐車里接手機：“咳，你不知道梁省長那頭太熱情了，一再挽留多跑幾個地方多講幾場，結果到昨天晚上才結束，今天一大早就往回趕，估計中午能到家，好好，再聯(lián)系……”

手機剛關閉又響起，康捷接起：“……方便，你說……讓我們配套20％?照給啊，就是配套50％也照給不誤。哎，老財，我跟你說，關于增發(fā)老干部、老黨員生活福利、困難補助方面經(jīng)費的這類事，只要上頭有精神，都要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誰讓我們是革命老區(qū)呢。南方幾個市建國前參加革命的老干部、老黨員加起來，也沒我們市多，他們想關懷還關懷不上呢，就這樣，你先撥，我到家就簽……”

手機剛放下復又響起，康捷再接“唉，你好……是那個投資十億元的老板嗎……那按獎勵政策應當安排他家屬進事業(yè)單位的，可這女的年紀比他小這么多，有可能是他老婆嗎……好吧，就先讓她到市政府機要室吧，那里我記得還有個把行政附屬編制……就這樣，再見?！?/p>

轎車駛進清河城區(qū)。

通過車窗看著流動的街景，康捷感慨的聲音：“走一路看一路，還是清河好啊，到處千千凈凈，清清爽爽……”

司機附和聲音：“就是，從北京來的人都夸，說清河真是華東的一塊凈土，連空氣都是甜的。要是河西核心區(qū)再開發(fā)起來就更漂亮了……”

河東岸的濱河公園納入視野，就見草坪上有市民在行走，有的圍坐打牌。

康捷聲音：“停停?！?/p>

轎車靠邊停下，康捷下車，向濱河公園走過去。

進了公園，康捷定睛一看，暗暗吃驚。

大片的草坪上確實有不少入在散步、打牌，而且散步有路牙石鋪就的石階，打牌的還有簡易的石桌石凳，是用貼有瓷磚的水泥塊等拆遷物替代的。

康捷問清潔工：“誰讓這么干的?”

清潔工：“聽說是個什么常務副市長帶著弄的。”

司機在一旁急了：“什么?這常務副市長不是在……”

康捷制止他說下去，示意上車。

69市府廣場日

通過車窗遠遠看去，廣場草坪上有人影在晃動。

隨著轎車駛近，看清是一幫人在往草坪上鋪路牙石……

有輛小型運輸車裝著雜亂的水泥制品開過來。

康捷和司機下車靠過去，問：“這些東西是從哪運來的?”

運輸車司機：“河西拆遷工地，都是廢料，說是哪個市長讓拖來的。”瞧見前面，手指，“喏，就是那個在帶頭搬運的，他說這叫廢物利用，還叫什么循環(huán)經(jīng)濟……”

康捷揮手讓運輸車開過去。

“這小子膽子不小啊，敢冒充市長。”司機怒沖沖地捋胳膊要上去理論。

康捷攔住，說：“他還真是市長……”

司機詫異：“啊?”

康捷：“……助理……”

司機：“什么?就他?新來的市長助理?”

康捷：“怎么，不像?”

司機撓頭：“像，像是個二桿子!”

下集

70市府會議室日

那個標有“機密”字樣的文件夾被康捷看完后慢慢放下。

程星樵坐在對面，等待他的反應。

康捷：“這個覃小波還蠻有背景啊，為了一個分工能勞動省委領導親自打電話……”帶著玩笑口吻，“他會不會是來取代咱倆的……”

程星樵一揮手打斷：“不講覃的事。覃調到你手下，幫你分擔些城管等方面的雜事，也讓你少操勞些精力。現(xiàn)在我們之間要馬上形成共識的是濱水核心區(qū)項目二期的拆遷問題，是停還是不停?！?/p>

康捷：“你說耿書記到底什么意思?還能有人把狀告到北京了?要不……”

程星樵再揮手打斷：“耿書記改變態(tài)度的原因我們就不要去揣摩了，現(xiàn)在關鍵是濱水項目上到省里領導、下到全市百姓都給予了認可，社會輿論也出去了，整個項目的招商推介會還有一個來月就要開了，到時全國各地上百位開發(fā)商來看不到我們承諾的50％以上的凈地，該是什么樣的局面?”

康捷沉吟：“是啊，開弓沒有回頭箭啊，現(xiàn)在緊趕慢趕都緊張，更別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