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　園

“藝術即商業(yè)”這句話是日本最有名的當代藝術家村上隆說的?？赡苁浅擅吧钐貏e艱難——據說他那時每天要畫畫十五六個小時，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不得不時常到便利店門口的垃圾筒內撿食物維持生活的緣故，他的觀點往往較偏執(zhí)，但他的作品十分優(yōu)美。前兩年風靡時尚界的那個有著紅櫻桃圖案的LV手袋即出自村上隆之手，由此可見他在當今藝術領域的影響。

為什么“藝術即商業(yè)”?村上隆解釋是因為藝術需要創(chuàng)造，藝術的生命在于創(chuàng)造；而商業(yè)也需要創(chuàng)造。一個產品需要創(chuàng)意設計、生產、營銷策劃，這一過程與藝術品的創(chuàng)造過程幾乎完全一致。由此，村上隆認為一個優(yōu)秀的藝術家的作品在市場上應該是廣受歡迎，應該具有良好的市場表現。他反對那種為藝術而藝術的行為。他說，那些純粹為了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而不考慮市場表現的作品根本就不應該拿出來展出，展出是為了獲得公眾的認可，你不可以戲弄公眾。因此他認為好的藝術家在市場上必定有良好的表現，好的藝術家的作品就應該賣得掉。他強調藝術品市場就是個適者生存的市場，藝術家必須為適應市場需求而創(chuàng)作，藝術家必須考慮怎樣讓自己的作品為公眾接受，怎樣讓自己的作品賣得出去。

姑且不論村上隆的觀點是否完整，但他的確從市場的角度對藝術家提出了要求，對藝術品的市場生命力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其實，吳冠中老先生也有類似的說法，他強調藝術家首先要考慮的就是如何用作品與公眾溝通。他說：“如果人們不喜歡你的作品就不會買。”可以說，他們都從市場的角度對藝術家提出了要求。適者生存可能有點殘酷，但市場法則就是這樣無情，不適者肯定不能生存。

同樣，如果我們從買者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從投資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只有適應市場要求的作品才可能在市場上銷得好，只有銷得好的作品今后價格才可能上漲(注意：我們這里講的是銷售好而不是拍賣好的作品)。因此，只有這類作品投資的風險可能較小一點，回報可能較大一點。

我在《理財周刊》第333期《油畫投資入門兵法》一文中說到買油畫的“九字真經”“掛得出，送得出，賣得出”，比較簡明地概括了投資油畫作品的基本原則，可我們似乎有一個問題沒解決，掛得出送得出的主動權在我們手中，但我們憑什么認為今后“賣得出”呢?因為這里面有太多未知因素。由于市場信息的不對稱性，作為買方，如果沒有足夠的專業(yè)知識，如果不能經常關注藝術品市場，我們很難知道一個畫家的作品在今后市場上的表現。我們不是先知不是圣人，我們不可能知道未發(fā)生的事。但有一點我們通過不斷地學習可以掌握，那就是投資大師羅杰斯經常說的那句話：“我可能不知道什么是頂部，但我的確知道什么是底部，對投資者而言，知道底部遠比知道頂部重要。”前不久，朱德群大師在談到中國藝術品市場時也說過一句很睿智的話：“看一個畫家作品的價值要到畫廊去，不要相信拍賣市場的價格?！比绻覀冊侔汛迳下?、吳冠中、羅杰斯和朱德群大師的話連貫起來分析，他們強調的實際是同一個問題——市場法則。顯然，我們不知道一幅畫在拍賣市場能拍多高，應該沒什么關系，但一幅畫在畫廊能否賣掉，在拍賣市場能否拍掉卻是我們不得不關注的事。如果一個畫家的作品能在畫廊取得良好的銷售業(yè)績，說明他在市場上較受歡迎，那么不論他現在在拍賣市場的表現如何，甚至不論他的作品是否進入過拍賣市場，我們相信這位畫家的作品是有生命力的，因為他已經歷過市場法則的檢驗。相反，如果一位畫家的作品僅僅在拍賣行有良好的表現而在銷售市場上的表現較差，這就值得我們考慮了，這就是我們對“賣得出”的認識基礎。

村上隆“藝術即商業(yè)”的觀點不是貶低藝術，恰恰相反，他看到了藝術品的最基本屬性一一藝術品的商品性!學過經濟學的人都知道商品的第一屬性是什么，那就是使用價值。人們在市場上買的任何東西都是為了用的。藝術品是商品這是毫無疑問的，我們大可不必為了強調它的高雅，而羞答答地不愿正視它身上散發(fā)出的銅錢味兒。我們買回油畫無論是掛在自家墻上美化家居環(huán)境，還是收藏起來準備今后賣個好價錢，我們顯然都是把使用價值擺在第一位的。這樣去看，村上隆講的市場法則就更有道理了。許多在我們畫廊買了陸國英、何紀平、尹中的畫的客人常對我說：“那幅畫掛在我的家里真是太棒了，每一個看到的人都講漂亮!”我很開心地對他們講：“如果家里有一件東西能讓你怎么看都心情愉快，這就足夠了!如果以后還能升值，那就更有意思了?！蹦阆胂肟?，既然在你的家中掛著大家都說漂亮，在人家客廳中掛著也會漂亮，這樣的作品就具備很強的市場適應性。適者生存的作品當然具備投資價值。相反，有的畫你自己都看不懂甚至不喜歡，僅僅是畫家有點名氣，僅僅是一些行家告訴你這畫畫得好，但這種畫往往買進容易賣出難，你在買進前就應該想清楚。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錢變成東西很容易，東西再變回錢就難了。

就目前國內的畫廊和工作室而言，恐怕大多數都不能理解村上隆所言的市場法則。大多數畫廊屬于兩類：一類是既不懂畫也不懂市場法則，這類畫廊大多很快完結；另一類是懂一點畫，但不懂市場法則。我講他們懂一點畫是指這類人大多受過藝術專業(yè)培訓，他們能從技法上看得出哪幅畫畫得好，哪幅畫畫得不好，因此一些初入門的買家很容易受他們影響，但他們不知道市場法則并不是以畫得好不好為標準的。巴黎的蒙馬特高地、巴黎圣母院大教堂前，扎堆地在給游客畫像掙面包錢的畫家們有哪一個畫得不好?如果有人抬舉他們，個個都可能成為大師。所以，一幅畫是否有投資價值并不是以技法的研判為標準的，畫得好也并不等于適應市場法則。因為市場只承認賣得好的畫，這就是藝術品市場的適者生存法則，這就是西方藝術品市場強調畫家作品的市場銷售率的根本原因。在他們看來，一個畫家的作品倘若不能在市場上銷售幾百幅乃至更多，他的作品是很難形成投資價值的。因此，作為投資者我們在選擇作品時，切不可只聽畫廊介紹這幅作品畫得如何。他們不是想騙你，他們是真心地向你推薦他們認為畫得很好的作品，在判研畫作技法上他們可能是比較專業(yè)的，但在市場性的方面他們懂的可能還沒有你多。有位畫家曾很感慨地給我講過一個觀點：“不要小看農民企業(yè)家，有錢人沒有一個是傻子?！彼f他以前曾賣過一些畫給一些溫州老板，“他們看起來土得很，西裝袖子上的商標都不知道取掉。但他們挑走的總是最好的畫”。他一直搞不明白這是為什么，他對我說：“我猜他們很多人可能初中都沒讀過，難道他們天生懂畫?”我也困惑了好一段日子，看了村上隆的著作后我突然明白了：其實他們都不懂畫，但他們的確知道哪些畫好賣!因為他們深知任何一件商品如果要在市場上順利賣出去，首先是要有用，再就是要討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