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妮
大一的時候,女生如春蕾之含苞,對大學校園充滿未來之美麗憧憬,向往著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期盼著在圖書館里,草坪邊,甚至食堂門前邂逅一個今生值得付就一生的人。悄悄打探從歷史系到哲學系再到外語系的男生,發(fā)現(xiàn)文學系的男生個個酸勁十足,尤其是一山西來的男生,居然以紡綢唐裝黑布鞋的紈绔子弟形象穿行于校園內(nèi)外,就差手上拿一個鳥籠了。于是下定決心,絕不多看文學系的男生半眼。
聽學姐介紹,理工學院的二、三年級男生大都在尋尋覓覓,或者重新尋尋覓覓的過程中,于是芳心半許西部的理工學院,經(jīng)常拉著同學在理工學院門前的樹陰下看書,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直到日下西山,還沒見一個英俊瀟灑挺拔如白楊的男生從身邊走過,偶爾有那么一個入眼的男生,可惜身邊已經(jīng)有了佳人相伴。有一次,在天將暮未暮的時候,在浴室門口撞見一個“高大全”的男生,如蒲巴甲般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攝人魂魄。想到自己頭發(fā)蓬亂,衣衫不整,拖著一雙褪色的塑料拖鞋,立馬亂了陣腳,與帥哥擦肩之時不敢抬頭,擦肩之后頻頻回首,直到背影漸漸消失在前來打開水的茫茫同學中。從此心上有了一個牽掛,期待著在校園里再次相遇,設(shè)想在相遇的那一刻,自己一定要貌美如花,巧笑嫣然。于是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不厭其煩地把衣櫥整理一遍,把原本就不長的頭發(fā)折騰數(shù)小時,還冒著被班主任訓斥資產(chǎn)階級小姐做派的大不韙,涂了一點淡淡的口紅。經(jīng)常在中午吃飯的時候繞道浴室,盡管中午浴室不開門,但是,單是這個地方就足以讓芳心怦怦跳動,哪管浴室大門上鐵鎖一把。一個星期下來,朝思暮想之人蹤影全無,反而經(jīng)常遇見別的男生把秋天的菠菜成捆成捆地扔來。第一次暗戀眼看遙遙無期,卻又在新年晚會上見到了“蒲巴甲”,才知道是謝晉電影表演藝術(shù)學院大四的,人家馬上就要畢業(yè)了。痛徹心扉。
大二的時候,女生如夏花之燦爛,眼看著同宿舍的一個個都找到了自己的校園歸宿,不免心里暗暗著急,臉上卻依然純情天真。鴻雁空中飛書,經(jīng)歷了幾次校門外車站上的約會,吃了幾碗麻辣燙和涼皮,回到宿舍,輾轉(zhuǎn)反側(cè),千思萬想,A男生長得還是不錯,只是說話有點木訥;B男生來自偏遠山區(qū),地域文化之隔不能不考慮;C男生家境優(yōu)裕,可是臉上那幾顆痘痘有礙觀瞻;D男生籃球打得不錯,但飯量著實驚人,小女子怕怕……行將破曉,才朦朧睡去,恍惚中,見一白馬王子開著白色寶馬,在樓下癡癡守候?;形?,原來男生除了外表,還需要其他一點硬件的。
為了不虛度大好時光,自動到勤工儉學中心報名做家教,注明是對外漢語。第一次接到家教電話,就是一老外操著熟練的中文討價還價,把明碼標價的每小時60元砍到每小時50元。一邊詛咒資本主義社會的萬惡,一邊忙不迭地梳洗打扮,不管怎么說,社會主義的形象還是要保持的。在人潮擁擠的地鐵中奮力廝殺,總算到了約定的地方,淮海路某高檔寫字樓。一個英俊如貝克漢姆的年輕老外迎上來,頓時就原諒了他剛才在電話里剝削社會主義勞動力的丑惡行徑。心,有點亂,手,有點抖,慶幸自己穿了露肩的衣服,上個星期剛燙的頭發(fā)此時服服帖帖地垂在肩上。老外極具紳士風度為女生開門,拉椅子,倒咖啡,還不忘贊美一句:“衣服很漂亮?!崩贤鈺f中文,但是不會寫,于是從最簡單的“上、下、大、小、人、可、和”開始操練,教著教著,女生有點眼神漂移了,看著老外挺拔的鼻梁,俊朗的輪廓,浮想聯(lián)翩,只是時不時地覺得有凌厲眼神橫空穿越背后的玻璃門直射進來。兩個小時后,老外付了女生一百元,女生接過帶著老外手指溫度的鈔票,決定把這張鈔票好好珍藏起來,以紀念第一次相見的美妙時光。第二次家教的時候,女生帶了一小盒西湖的雨前龍井茶葉送給老外,因為聽老外說西湖的龍井茶很好喝。盡管這盒龍井茶葉遠遠超過了50元,但是女生想,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要用社會主義的糖衣炮彈腐蝕資產(chǎn)階級。老外半推半就收下了茶葉,作為回報,叫外賣請女生喝避風塘珍珠奶茶,那個下午的上課氣氛極為溫馨,只差來點背景音樂翩翩起舞。照例,女生接過錢的時候,給了老外一個璀璨無比的微笑。只是,玻璃門開了,進來一個嬌小的中國女人,老外介紹,這是我的太太,香港人。女生的笑容變成中午吃的拉面,稀里嘩啦得瀉了一地。從那一天起,女生無比痛恨香港的回歸,痛恨龍井茶葉,痛恨珍珠奶茶。
大三的時候,女生如秋葉之蕭瑟,校園的一切已經(jīng)熟視無睹,不再對愛情抱有幻想,相信緣分,該來的,自會來。身邊的男生一個個如兄弟姐妹般親切,只是少了那份可以牽手的理由。常常在校園網(wǎng)的聊天室占據(jù)有利地形,明明說話的人就坐在自己對面,偏偏要在QQ上談天說地,“臥談會”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已經(jīng)光榮退休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鍵盤聲。同宿舍的其他人已經(jīng)體驗了不同的校園舞臺角色,有拋棄他人者,有被他人拋棄者,只有女生,依然在暗戀的邊緣游走。
女生在網(wǎng)上認識了一個叫“西門吹雪”的男生,善說笑話,常讓女生在深夜時分笑出聲來,惹得宿舍中人面面相覷。西門吹雪說自己是金融學院的,時不時露出幾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金融詞匯讓女生無比崇拜,女生有點懊悔自己當初考大學的時候為什么沒報金融專業(yè)。生日的時候,女生收到了一支有點憔悴的黃玫瑰,好友說大概是在花店快關(guān)門的時候買的便宜貨。不管怎么說,女生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看著卡片上龍飛鳳舞的簽名“西門吹雪”,很感動。網(wǎng)上再見到西門吹雪,就多了一份特別的情愫,說話也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了,女生開始盼望著上網(wǎng),開著QQ,哪怕不說話,看著QQ上的頭像閃亮著也很滿足。他們約好,學期結(jié)束的時候,在火車站見面,雖然一個朝南,一個朝北,但是這樣更浪漫不是嗎?果真見到了,一個身高超過180的黑瘦男生手拿一本《交際與口才》雜志,站在上海火車站地鐵3號出口,四處張望。女生一下子怯場了,夢中的吹雪公子眼見著成了煤礦工人,還戴著一副傻里傻氣的黑色太陽鏡,于是女生把手上一模一樣的雜志塞進了包里,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順帶著瞥見了他臉上的雀斑。男生!長雀斑!
大四的時候,女生如冬雪之淡泊,忙著寫論文,找工作,對愛情已經(jīng)不屑一顧了。愛情,能當飯吃嗎?想想開吧??粗@里一幕幕因畢業(yè)而勞燕分飛的凄慘場面,女生慶幸自己不曾戀愛,盡管心里有那么一點點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