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學(xué)總幻想著能成為一個有錢人,像那個開著奔馳車,載著美女經(jīng)常從他身邊經(jīng)過的男人一樣。可是,幻想畢竟只是個幻想,他能做的,只能是每天被妻子推在輪椅里。他不是先天的殘疾,他是在一次交通意外中折了雙腿,本來他已經(jīng)夠不幸了??墒?,對他來說,這還不是最不幸的,最不幸的是,肇事的車是黑人黑車,且還車毀人亡,醫(yī)療費,得他自己付。為給他治腿,他的妻子單娟不僅花光了他們所有的積蓄,還賣了他們的房子。因為折了雙腿,他已不能勝任原來的工作,他只得辭職,辭職的他,只能靠妻子單娟養(yǎng)活。
面對每天坐在輪椅里的日子,寧學(xué)早已厭倦了,在不知不覺中,他在這把輪椅里已坐了八年,人活到他這份上,還有什么意思,他已生無可戀,他幾度自殺卻被單娟及時發(fā)現(xiàn)救了過來。
八年,說長不長,說短也確實不短,整整八年,他每天除了吃飯便是呆在屋里看書,看報,看電視。他原也想找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干干,可是,他后來想,像他這樣,干不干工作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像他這么個殘廢又能干出個什么名堂??墒?,他清閑了,單娟就不得清閑了,她得每天起早貪黑上班,洗衣做飯,照顧他,支撐他們這個家。高度截肢,嚴(yán)重影響生理,自從坐上輪椅,他們已沒有過一次夫妻生活,他已沒盡過一次男人的責(zé)任了。八年,單娟跟著他守了八年的活寡。寧學(xué)覺得有愧于單娟,他欠她的實在太多太多,以至這輩子他是無法還清了。既無法還清,他也就懶得去想著還。于是他便每天無可奈何卻又理直氣壯地享受著她對他所做的一切。
寧學(xué)和單娟沒有孩子,在能要孩子的時候,他們卻還沒來得及要就發(fā)生了車禍。八年前的那一場車禍,交警隊的事故責(zé)任認(rèn)定是小貨車剎車失靈,可是,只有寧學(xué)知道,真相并非完全如此。那天,他正興沖沖地去趕情人小倩的約會,卻突然看見小倩在街道對面正和一個小青年熱吻。他當(dāng)時怒不可遏,便沖了過去。于是,車禍發(fā)生了。車禍發(fā)生后,小倩像從人間蒸發(fā),他再也沒有見過她。事后,他后悔極了,為了那樣一個輕薄的女人失去雙腿,他覺得自己太不值了。盡管她年青,美麗,為了她,他當(dāng)時甚至準(zhǔn)備和單娟離婚。事情的真相,寧學(xué)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每天下午下班,單娟早早地張落吃晚飯。吃過晚飯。她便把寧學(xué)推到街上和他一起散步,她嫌他在屋里呆了一天悶,讓他出去透透氣,放松,放松,八年如一日。即使下雨,下雪也從未間斷,一把桔黃色的傘,常常會成為雨中的一道風(fēng)景。
寧學(xué)對單娟有著太多的歉疚,可是,他也有著太多的不甘。
寧學(xué)和單娟每天下午在街上散步的時候,寧學(xué)發(fā)現(xiàn)常有一輛豪華的奔馳車緩緩地從他們身邊開過,開車的是一個帥氣的男人,副駕駛位置常坐一些非常漂亮的年輕女孩。那些女孩子和他總是挨得很近,看著很親昵。往往,隔上那么一年,半年,或者三五個月,或者一月,半月,甚至于三五天,副駕駛位置上的女孩就會換一個。寧學(xué)每每看到那輛車,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覺得那個男人過的生活才是他想要過的生活,于是,他便莫名其妙地恨起那個男人,恨他比他命好。
寧學(xué)常常有些納悶,他鬧不明白,這些年中,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能每天下午與那輛奔馳車不期而遇,而且,更讓他不明白的是,那輛車從他們身邊過時總是開得緩緩的,車開過后,那個開車的男人還不停地對著他們回頭。
“狗日的,炫耀啥呢!”每當(dāng)那輛車從寧學(xué)身邊經(jīng)過,寧學(xué)都會恨恨地罵上那么一句。
吳偉的事業(yè)很成功,他的公司如日中天,蒸蒸日上。他開著高檔的轎車,住著最豪華的別墅,可是,他至今還未結(jié)婚。他并不是不想結(jié)婚,而是,他至今還未找到一個理想的人選。盡管他擁有過很多漂亮的女人,可是,他卻并不是好色之徒。在他內(nèi)心深處,他依然渴望真愛。事實上,多少年來,他始終默默地愛著一個人,從未改變。盡管她并不是很漂亮,且還是有夫之婦,可是,他卻義無返顧地愛著她。
吳偉初戀的女孩子叫小倩,她的美麗,深深地將他打動,認(rèn)識不久,他們便陷入熱戀之中,他發(fā)誓,他要用他的一生去愛她,要將最好的一切給她。可是,當(dāng)一次他們情不自禁在馬路邊接吻的時候,忽然,小倩看見了馬路對面的一個男人,趕忙拉上他就跑??墒牵R路對面的那個男人還是看見了他們,于是,他拼命地朝他們追了過來。結(jié)果,那人竟被迎面開來的一輛小貨車撞翻在地上。小貨車剎車不及,也撞在了一根電線桿上,車毀人亡。當(dāng)時,吳偉問小倩,那個男人是誰,小倩不語。吳偉說,我們趕緊送那人去醫(yī)院吧。他沒想到,小倩竟說,要送你送,說完竟一溜煙跑了。后來,吳偉終于打聽得知,小倩是那個被車撞的男人養(yǎng)的“二奶”。于是乎,吳偉的心當(dāng)即碎了。因為那天的事發(fā)生在一瞬間,吳偉沒有記下那個男人的摸樣。
和小倩分手,吳偉便開始不再信任任何女人,他開始和她們逢場作戲,放縱自己。在那些失意的日子里,不知不覺中他干下了許多荒唐事。那時候,雖然他的事業(yè)還剛剛起步,可是卻是蒸蒸日上。因而,他的身邊,常常是美女如云,追求者甚多。吳偉恨女人,他決定報復(fù)她們,于是,他對她們來者不拒,朝三暮四,玩起了感情游戲??墒?,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碰到了一個推著輪椅的女人,他沉睡的愛終于蘇醒了。他為他們的愛感動,為那個推輪椅的女子而深深的打動。那男人都那樣了,那女人卻對他不離不棄,無怨無悔地照顧著,多少次,他都忍不住要把車開到他們一起散步的地方,看看他們,感受一次人間真愛,接受一次愛的洗禮。
吳偉每次開著車從那個推輪椅的女人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地去留意她的每一個動作。他??匆姡奶?,她一邊推著丈夫,一邊給丈夫扇著扇子,間或停下來,從輪椅的底下取出一個臉盆,把毛巾浸濕,然后給丈夫小心翼翼地擦汗。她擦得是那么的細(xì)心,不光給她擦臉,擦手,還把毛巾伸進(jìn)他的襯衣里給他擦身子。冬天,她用寬大的圍巾把他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只露了兩只眼睛,她一邊推著他走,一邊還不時地給他拽拽張開的圍巾或是衣角,而且,她還在他的膝前放上一個毛巾包著的熱水袋,讓他把手放在上面。等熱水袋的水涼了,便用輪椅一側(cè)掛著的熱水瓶里的熱水將它換上。雨天,他會給他撐上一把碩大的雨傘,不使一滴雨落在他身上。這個女人看似細(xì)微的一切,都被吳偉深深地看在眼里。他愛上了這個女人,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愛一天比一天深切。然而這種愛,他只能把他深埋在心底,他不愿做第三者。
吳偉常對坐在他身邊的女孩講,你看,那女人,多好??墒?,坐在他身邊的那些漂亮女孩,卻從來沒有一個真正地在意過他的話。她們或者說,她好在哪,我咋看不出;或者說她有我漂亮;甚至有的女孩會朝窗外瞟上那么一眼便露出滿臉不屑。這些女孩盡管對吳偉常把愛掛在嘴邊,可是,在真愛面前,她們竟是如此的漠然,這讓吳偉非常寒心。最終,他只能選擇和她們分手。事實上,他多想聽她們有誰能說一句,如果有一天你那樣了,我也會像那個女人一樣照顧你。如果她們誰說了,那么也許,他早就娶她了。
吳偉不知從哪一天起,他開始莫名其妙地恨起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他便常想,就他那么一個瘸子,有什么資格占有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八年后,一個偶然的機(jī)會里,吳偉無意間從朋友口中得知,那個當(dāng)年包小倩的男人,叫寧學(xué),就是那個女人輪椅中推著的男人,他突然就失去理智,便馬上要開車去撞死那個卑鄙的叫寧學(xué)的男人,結(jié)果硬是讓人給拉住了。
吳偉決定,他要去追單娟。
責(zé)任編輯 張艷茜
余飛揚 男,1976年出生于咸陽武功,原名余文超,自2000年曾先后在《百花園》、《女友》、《意林》、《陜西日報》、《咸陽日報》、《秦都》等刊發(fā)表小說,詩歌,寓言,哲理故事一百余篇,著作《磐石寓言》即將出版?,F(xiàn)供職于陜西武功縣疾病預(yù)防控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