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朝中的御門聽政
一年當中只有三大節(jié)和特殊喜慶時才舉行大朝儀,而這一慶典儀式,完全解決不了朝廷實際的政治行政問題。統(tǒng)治不能僅僅是自我標榜的盛典,必須在行政中實現(xiàn),尤其要能解決國家遇到的現(xiàn)實問題。朝廷一般的政務處理通過常朝的形式實現(xiàn),每月逢五舉行。常朝舉行時,也必須設置相關的禮儀規(guī)范君臣的行止,這就是常朝儀。
清朝御門聽政在內廷正門乾清門舉行。門以內就是皇帝家庭的世界,一般人很難進入。凡是每天各衙門遞進的本章,其中未經(jīng)皇上批閱的,先轉送內閣,積累若干件,傳旨于某日御門辦事。辦事當天,在乾清門正中設御榻,榻后立屏 即屏風和表案。黎明,皇帝升座后,來奏事的官員列隊在門前廣場等候,部院官按預先編好的次序,分部門順序陸續(xù)登東階向皇上匯報,而不是集體一起上前,這樣做也體現(xiàn)了工作的專業(yè)性并防止了不必要的信息擴散。當代的清裝劇的君臣議事的場景大都不怎么準確。一般來說,政治行政信息大都通過邸報在朝廷上公開,官員個人意見可以通過奏章形式向皇上表達。不具備直接遞折權的四品以下官員,可以通過本部門長官代轉。邸報又稱邸抄或宮門抄,類似政府政治行政新聞報紙。向地方上傳送的方式,一般由各省在北京專門設立的“提塘”官負責,或由總督巡撫的折差順道帶回。
各衙門每天送遞官員奏折與取回皇帝批復也在此舉行。清震鈞《天咫偶聞》說,每日零點,六部都察院等衙門各派一位筆帖式持奏折到景運門內九卿房連同本衙門的印片一同交給奏事官轉交給奏事太監(jiān)轉送御前批閱。此時不過凌晨兩點。旨意批下與否,要看乾清門前白紗燈的位置,只要白紗燈從石欄上挪到了臺階上,就證明旨意很快就要批出。不一會兒,奏事官捧折出來,高呼“接事”。各衙門信使齊集,叫到哪一衙門,這一衙門的人上前,奏事官手付折匣口誦旨意,或“依議”或“知道了”或“另有旨”;雖發(fā)送上百件,決無差錯。
清朝御門聽政雖然一個月至少舉行六次,也只是例行公事,而決非朝廷重大事務的決策會議?;实垡獙崿F(xiàn)統(tǒng)治,要擁有高層小范圍的討論和決策系統(tǒng),這才是皇朝權力的核心所在。以明嘉靖皇帝為例,他可以二十年不舉行常朝的各種儀式,卻不可能不見行政首腦內閣大學士。雖然不見朝臣,朝廷大權卻一刻也未放松。
清朝皇帝召見官員
清朝皇帝比較勤勉,基本每天都要召見大臣商討國家政事;分集體召見和個別召見。除非遇到緊要關頭需要廣泛征求意見,召集王公大臣舉行御前會議之外,日常辦公集體召見的主要對象是軍機大臣,個別召見的對象則是應召而來或遞牌求見的大臣?;实壅僖姶蟪颊勗挘追Q“叫起”,老北京話讀作“叫起兒”。凡是留牌的官員,被宣召時,一律稱叫某某,直接稱名而決無大人官職之類的尊稱?!敖衅稹庇址Q“見起”,發(fā)聲時亦帶兒音。“起”實際上就是一撥兩撥的意思。
皇帝每天要接受兩次遞牌,早晚各一次。官員、嬪妃所遞的牌子為木制長方形小牌,牌的頂部涂成綠色,以下書寫官員的職名。嬪妃的牌子大致也是如此,不過有的是頂部鑲上綠玉片制成,上書宮號名位。兩種名牌皆俗稱綠頭簽。官員遞牌子在景運門,先交給外奏事處,轉給內奏事處由太監(jiān)送到御前?;实蹧Q定召見誰就翻誰的牌子,沒有被翻到牌子的,就要退回,官員拿回牌子,就可以打道回府了。留牌的官員進景運門內等候,按先后次序被叫進。
皇帝在暖閣內坐南沿炕,帶領太監(jiān)為召見官員挑簾以后,迅速離去,在院子里站得遠遠的,以聽不到屋里談話為距離。晚清李蓮英的故事傳說常常造成人們的誤解,以為清朝的太監(jiān)干政也十分嚴重。其實,清朝人解決太監(jiān)干政的歷史疑難問題是最成功的。李蓮英雖得慈禧歡心,但并沒有獲得參政的機會,更不用說掌權與弄權了。無論何時何地,制度都不允許太監(jiān)旁聽皇帝與大臣之間的談話。
被召見大臣一進暖閣門,立即行跪安禮。跪安是皇室的禮節(jié),普通旗人日常生活中并不使用。有人以為跪安就是跪地磕頭,其實不然,跪安的做法是:官員進來,先是一個立正,左腿向前邁半步,右腿跪在地上,跟著收左腿跪下,上身直立,稱頌“臣某某恭請皇上圣安”。隨后站起來走到皇帝跟前,跪在預先放好的白芯紅邊的墊子上,開始君臣之間的談話。談話中間,如果引起皇上怪罪,就要自己摘去官帽放到地上,就地磕一響頭,表示謝罪有負圣恩。并沒有罪該萬死之類的套話。如果受到皇帝嘉獎,就用磕頭表示謝恩,也不說謝主隆恩的話。此時不必摘帽,磕頭也不用觸地。問話匯報完畢,皇帝說“下去吧或跪安吧”,進見官員站身起來,原地再行跪安禮后,倒退幾步,轉身出門。
清朝皇帝日常辦公經(jīng)常性的集體召見的只有軍機大臣,有時一日之內還不止一次。軍機處位于內廷乾清門以西的月華門外幾間值班房,顯得比較寒素,然而權力卻令人矚目。軍機處一般由五到七位官員組成,首席的大臣稱為領班軍機。列于末位的,俗稱挑簾軍機。軍機大臣被召見時,挑簾不再由太監(jiān)擔任,而是由末位軍機在走到殿門前時,從隊尾向前快行幾步把簾子挑起,眾臣魚貫而入,然后跟進。進暖閣門也同樣如此?;实圩涎乜唬诳磺耙来五e落排開墊子,軍機大臣各按自己的位序跪在相應的墊子上。集體召見時,被召見官員彼此之間是不能談話的,更不用說爭論了。譬如皇帝問甲話,甲不知道,正好乙知道,未經(jīng)皇上垂問,就插話回答,就是君前失儀。現(xiàn)在許多清裝影視劇常常出現(xiàn)官員在皇上面前爭論不休各持己見的畫面,是有悖于歷史實景的。
侍衛(wèi)的黃馬褂與恩賞的黃馬褂
各類正式朝儀中,隨班侍衛(wèi)都穿黃馬褂。明黃色本屬于皇帝專用,一般人得到皇帝賞賜的黃馬褂歷來被認為是殊榮。
黃馬褂分兩種,一種是宮廷侍衛(wèi)的職業(yè)著裝稱作職任褂子。另一種是專門作為賞賜使用的。兩種褂子通體都是明黃色的,但其間存在紐襻顏色的區(qū)別,侍衛(wèi)職任褂子的紐襻是黑色的,而賞賜的黃馬褂紐襻是明黃色。一般而論,能得到黃馬褂賞賜的官員必須是依靠軍事建樹。也就是說在戰(zhàn)爭中建功立業(yè),才具備獲得黃馬褂賞賜的條件。譬如晚清的曾國藩、李鴻章都是進士,也點過翰林,兩人以文官統(tǒng)兵,戰(zhàn)勝了太平天國與捻軍。曾經(jīng)得到過黃馬褂的賞賜。如果文官沒有軍事功績,功勞再大,也難得到黃馬褂的。文官得賜黃馬褂始于乾隆十一年。只有朝廷三品以上的高級官員,才可望得到賞賜。
當代的清裝影視劇里黃馬褂泛濫,給觀眾造成黃馬褂可以隨意穿戴的印象。實際上,皇上賞賜的黃馬褂,大都不是成衣,在更多的情形下,賞賜的同時可能附帶衣料,也可能只是旨意的許可證。如果沒有附帶衣料,被賞的大臣可以找明黃色的江綢之類的衣料自己制作。高級官員擁有了黃馬褂以后,基本上供在家中,很少穿在身上。
清朝皇帝與官員的服裝
當代清裝影視劇在服裝使用方面的問題是比較大的。以皇帝召見官員而論,君臣穿戴都過于隨意,甚至出現(xiàn)皇帝躺在炕上接見大臣的鏡頭。其實,凡是進宮的官員必須按季節(jié)按制度要求穿戴。從來不可能穿戴便服,一定都是官服。
皇帝與官員的穿戴,統(tǒng)稱“冠服”。冠服的等級是禮制的重要內容。拋開內心教化不言,僅從禮制形式約束的作用上來看,服裝是個人認同禮儀與教養(yǎng)的起點,是構成個人社會政治地位的重要標志。在漫長的歷史時期內,一成不變的眼裝表示身份地位的制度思想,導致服裝制作專在質料、顏色與飾物方面下工夫,幾乎忘記了實用與審美。制度限制下的裁剪制衣技術過于泥古不求變化,樣式單一缺少變化。因此,在稠人廣眾中,個人穿戴引人注目的程度,向來不是以樣式奇巧翻新而是以質料上乘、醒目達到的。
清裝劇的穿衣設計,往往忽略了官場穿衣制度與各類服飾之間的區(qū)別和使用場合。傳統(tǒng)戲劇演出流行一句格言“寧穿破不穿錯”,實際上緣于官場。
皇帝以至官員的穿戴,統(tǒng)稱為冠服,分為四類;朝服、吉服、常服、行服。每類又分冬夏兩式。此外還有雨服。朝服包括朝冠、朝袍、端罩、朝帶等。吉服包括吉服冠、蟒袍與補褂。朝服與吉服都可以作為禮服。平日里,無論皇帝與官員都穿戴常服。常服就是普通的袍子外加補褂。行服顧名思義是出行騎馬的服裝,上面介紹的黃馬褂即屬于行服。
皇帝日常辦公或召見官員時,穿戴的應是常服冠。絕不會是明黃色的朝服或龍袍,這樣的服裝只有在正式的大典中才使用。朝服和龍袍也非通體一色,披領與袖頭均為石青色。皇帝的常服分袍與褂,袍穿在內外罩褂。袍的顏色與花紋沒有一定之規(guī)。褂的花紋可以隨意,但顏色必須為石青色。頭戴常服冠,分冬夏兩種,冬季為上綴朱緯的折檐帽,頂飾紅絨結;夏季以織玉草或藤竹絲為質,上綴朱緯敞檐,頂亦飾紅絨結。與頂飾三層金龍珠寶的朝服冠和頂飾滿花金座鑲嵌大珍珠的吉服冠決不相同。更不會是瓜皮小帽。官員進見皇帝時的穿戴也以常服為主。
袍的下端四開裾是宗室與非宗室冠服區(qū)分的重要標志。官員的袍則只前后開啟。清朝官員穿戴最多的是補服,其次是蟒袍。
補服是清朝冠服改動以后,唯一保留下來的明代式樣,只不過顏色起了巨大變化,明朝一至三品緋色,三至六品綠色,七至九品青色,清朝則無論品級如何,一律以石青色為正色,兼用紅青、元青。兩朝都是按品級、職權分類在外褂的前后心繡制圖案。圖案內容清朝有所變化,主要表現(xiàn)在超品的王公服飾上。親王、郡王、貝勒、貝子、奉恩公與不入八分鎮(zhèn)國公,皆龍圖圓補。親王、郡王四團補。親王兩正兩行龍,出自特恩可用四正龍。當代許多清宮戲中貝勒以下封爵穿四團龍褂,在當時絕不會出現(xiàn)。在服裝表達地位方面,古人投以了巨大智慧,服裝一旦與政治結緣,就失去純粹的個性審美與生活意義,人們不會再等閑視之,更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穿戴逾制服裝招搖過市而有意地給自己制造政治災難。
兩性結合的最佳時刻——昏
古人認為世間的一切事物,都可以分成陰陽。以男女性別而論,男子屬陽,女子屬陰。以一晝夜而論,晝屬陽夜屬陰,顯然一日當中陰陽兩氣始終處于變動狀態(tài),都經(jīng)過漸起、極盛、漸落的時段而相交轉換。黃昏正好處于兩者轉換時段,陽往而陰來與新郎前往將新娘迎來分別對應,賦予性別與時刻屬性一致的意義。
黃昏位于一天當中第十一時辰,晚7點到9點。當代人往往把黃昏時分理解成傍晚,與古人的時間指示可能存在較大出入。中國古代詩詞使用黃昏非常頻繁,比如人們熟悉的李商隱的詩:“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短短二十字絕句,用了晚,用了夕陽,用了黃昏,今人讀起來總有重復之感。實際上,當明了古代時刻表示習慣以后,立即理解詩人旅游的時間順序,下午三至五點是晡時,就是吃晚飯的時間,五至七點是日入,正是太陽落山的時刻,所以稱為夕陽,與七至九點的黃昏時分靠近。一般來說,一年四季,只有夏季的黃昏天色明亮,其他三季,晚7點以后天色已黑。晚9點以后稱人定。人們大都上床睡覺了,蘇東坡的“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初靜者,就是人定的初期,晚9點多鐘。
日入緊接著黃昏,結婚迎娶的確切時間——昏在日入以后的三商。一商大約十五分鐘,如此計算應是晚7點45分左右,這是娶妻的最佳時刻。昔日不論貧富,很少有人在夏天結婚,一般選擇秋后與初冬。秋后初冬收獲豐富,天氣漸涼,進入農(nóng)閑時期,人們有了招待客人的食品,同時被邀請人也有了空閑出席。這對于結婚必擺宴席的民族來說是必然的時間選擇,于主客兩便。
旗人結婚的時間與程序
清朝旗人結婚與漢人在程序立意上沒有什么顯著差別,似乎更重視古禮,從平民到皇帝的婚禮分議婚、定婚、結婚三階段。
第一階段議婚即《儀禮》所說的納采問名。秦以前問名是問待嫁女成年之名,以便男方占卜是否合適吉祥。生辰八字流行以后,用庚帖代替,不再注重女子之名,大戶人家當然有嫡出與庶出之分,卻不可能通過問名實現(xiàn)的,類似信息一般是在議婚當中傳遞的。
清代的議婚,皇子、公主、宗室王公都要經(jīng)過皇帝指婚,所以指婚代替了議婚程序,一上來就進入過禮與迎娶的實施階段。一般旗人家庭則自行聘娶,首先在門第家世等基本條件相互認可的前提下,雙方過戶帖又稱為過門帖,大紅紙上書結婚人各自的祖宗三代的籍貫、職官、功名等,如是旗人注明旗分佐領而沒有籍貫。隨之過子女的庚帖。庚帖就是臨時制作的雙方兒女確切的出生日期的證書,上列年月日時四項,都用天干地支兩個字相配,俗稱生辰八字,由專操此業(yè)的人批算。經(jīng)過合算,無疑問,議婚即告成功,如果不合,則互退庚帖,各自另謀他路。
訂婚程序分小定和大定兩步驟。小定日婆家由被稱為全福人的中老年婦女前往女方家送定禮。漢人重視戒指,家庭富足還有墜子、鐲子、圈子等首飾。戒指其實就是戒止行為的意思,只要戴上未來婆家送來的信物,就要更注意自己的行為舉止,表示已經(jīng)有了歸宿。舊日只要放了小定,這家的姑娘就不能再另外選擇他家議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再與其他家庭聯(lián)絡議婚,就犯了時代倫理大忌。招致社會譴責或訴諸法律在所難免。小定之后,舉行正式的定婚儀式,通常在擬訂迎娶日期的前一百天以內。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聘禮或日彩禮送至女方家,同時將迎娶日期確定并知會親朋,將古代的納征與請期合并為大定禮,由全福太太代表男方前往女方家放大定。大定禮把迎親日期、儀式確定。當天參加雙方聚會的人,等于接到通知,未出席的則由各自再行通知。人們接到通知,就要預備禮物了,尤其女方親友一定要趕在送嫁妝之前,把禮物送至女方家,俗謂之“添箱”。
旗人重如意,無論小定還是大定都送如意而非戒指。人們多以象征吉祥解釋如意,雖然不錯,似乎都沒有解釋到家。如意是警物,提醒人們要記住不如意的時候更多更容易發(fā)生。如意為什么要做成一頭平直一頭彎回的形狀?我上中學時聽吳源清先生講如意寓意極其精當,至今記憶猶新。從平頭開始向前暢行無阻當然如意,到了中間仍然平坦通達,仍然覺得如意,還想如法炮制,再往前行就碰壁而返不能如意了。也就是說,一個人別老想著自己如意,總希望如意必經(jīng)常遇到不如意,惟有深知不如意乃人生常事并平靜地接受現(xiàn)實的人方能如意。旗人在放小定與大定時,皆送如意,放在匣中送去。行聘當天,待嫁新娘端坐在炕上,婆家派來的全福太太,將如意直接放到姑娘的懷里。除了如意之外,大定的其他禮物與漢人相差無幾。
在迎娶的前一天或當日,女方家要將嫁妝送往婆家,這是整個結婚程序中,女方唯一一次主動登男方家門,是在社會上展示娘家身份地位與財富的絕好機會。財力之外,家長的文化價值觀與對人生的認識決定了嫁妝數(shù)量。譬如晚清曾國藩教子有方,要求兒女衣必常人之衣,食必常人之食。嫁女陪送不超過二百兩白銀。二百兩對于普通人來說是一個不算小的數(shù)目。然而對于大學士之家,就顯得寒酸了。曾國藩過世后,夫人恪守夫訓,嫁女仍以二百兩為限。曾國藩的弟弟曾國荃出席侄女婚禮,表示懷疑,當時開箱驗看,果然不過二百兩,以為過于寒素,自己又加進二百兩。
嫁妝亦以抬論。一份是六十四抬,稱為全堂,半份三十二抬,又稱半堂,欄桿桌下穿一木杠,兩人一抬,桌上綁上所送物品。一件一抬,譬如全堂家具,桌椅箱柜等,小件的二人一抬,大件的四人或八人一抬。富貴講究的可以達到幾份。貧窮簡單的用窩脖腳力,即單人背馱。女方在送嫁妝隊伍出發(fā)之前,一定要在大門外口亮嫁妝,衣箱都打開,以示充實,四季衣裳應有盡有。日常用品比較容易運送,也可以在大庭廣眾面前展覽,而不動產(chǎn)則不能搬移,譬如陪送住宅或耕地等,怎么表示呢,如果是四合房就在欄桿桌放上一塊紅綢纏繞的房瓦,如果是耕地就放上紅綢或紅紙纏繞的土坯磚,如果是買賣字號,則放上復制的牌匾。有時候抬數(shù)多并不代表價值豐厚,因為送嫁妝要求一物一抬,哪怕一個痰桶也要獨占一抬。這與一處住宅和若干畝耕地不可同日而語。一般來說,投入巨資用于嫁妝的事例極其希見。就是娘家有此實力,在家族同姓觀念深厚的時代,也不會輕易的便宜外人。嫁女舍得投資的家庭,大都存在著特殊原因。想來不外以下幾種,一是子嗣乏艱后繼無人,樂得做順水人情;二是子不成才游手好閑難承家業(yè),與其讓偌大的家產(chǎn)眼睜睜地毀于敗家子之手,倒不如贈與女兒一部分;三是轉移財產(chǎn),防備日后的變故;四是愛女心切,提高她嫁過去以后的家庭地位;五是變相的贈與形式,改善婆家的經(jīng)濟狀況。
財產(chǎn)交割本應是兩家之間秘密進行的事,露富一向是處世的大忌,為何非要在社會中搞得人人盡知不可,檢索其因,除了滿足炫耀心理,為女兒作臉因素之外,更重要的可能是一種婚前財產(chǎn)公證的形式。對于出嫁后的女兒在日后生活中掌握這些財產(chǎn)尤有幫助。在處理結婚陪送財產(chǎn)問題上,傳統(tǒng)的做法大都是讓女子自己掌控從娘家?guī)碡敭a(chǎn)的分配權。雖然婆家顧及臉面,不愿沾上依賴陪嫁財產(chǎn)而富的惡名,但是,在現(xiàn)實生活中,家庭狀況千差萬別,只算計金錢而不珍惜面子的大有人在,面對巨額財產(chǎn),不由得不生奢羨之心,變相轉移在所難免。在無法律公證婚前財產(chǎn),女子又無離異自由的時代,亮嫁妝與送嫁妝的隆重儀式,無異于公開了財產(chǎn)清單,保證了財產(chǎn)足額不被移花接木或巧立名目的侵奪。
送嫁妝之后正式迎娶儀式舉行。這就是《儀禮》的最后一個程序親迎。也就是今天人們常說的婚禮。清朝旗人重古禮,迎娶新娘在夜間,遵循《士昏六禮》“以昏為期”的規(guī)定。
旗人貴族結婚,新娘上轎之前要穿婆家事先送來的舊棉襖。棉襖越舊越好,如果家里沒有,找親戚至交去借。當然,外面還有色彩鮮艷的罩褂。腳下所登的是藍布鞋。清朝人以藍黑為正色。迎親儀仗比較特殊,雖然也預備儀仗隊樂隊,卻是設而不作,并不發(fā)出響動,由于迎娶在晚間,儀仗執(zhí)事以貼喜字牛角燈為主,隆重程度由使用數(shù)量上表現(xiàn)。有品級的官員不得過六對,無品級的官員平民不得過四對。晚清制度松弛,貴胄豪富之家競逐奢華,在使用數(shù)量上激增,從十六對直到一百二十對。
迎娶一定要趕在子初之前將新婦迎進家門。如果過了這一時刻,新郎與新娘行過合巹禮之后,就必須退出,要等到第二天晚上才可同房。子初就是晚十一點,古人認為過了此刻,即將迎來第二天,由于陽氣漸升,不利于陰陽平衡,所以不惜忍耐一天。
舊日傳統(tǒng)婚禮沒有男女兩家親朋聚到一起共同慶祝辦的,娶媳婦與聘姑娘是兩碼事,分開舉行。女方親屬至交由本家招待,絕不可能隨花轎一同都到婆家吃酒,甚至挑禮尋釁故意難為婆家?;槎Y的主辦人是新郎的父親,發(fā)出邀請與接受祝賀的人是他而不是他的兒子。娶媳婦的全程實際上一直是家長操辦,而兒子只作為婚姻實質的承受者出現(xiàn)。在必須出面時才出場。娘家人到婆家吃酒,通常在迎娶的第二、三天,要等看到婆家門前掛出證實新婦貞潔的“掛彩”以后。
洞房花燭與新婚三日無大小
常聽到一句婚禮用語叫作“新婚三日無大小”。它可以追溯到久遠?!稘h書·地理志》:“燕地嫁娶之夕,男女無別反以為榮?!鼻迤讲角唷断纪廪苄肌分v,合巹之夕,親戚朋友伙飲徹宵,擁眾入房披帷搜枕。名曰“鬧房”。褻狎瀆亂,傷風敗俗。此其甚也。說來也不奇怪,人類的規(guī)矩是自己加到自己頭上的,鄉(xiāng)村的習俗,到了城市,尤其中上層人家,就未見得流行。對于長期處于相對自治狀態(tài)的中國鄉(xiāng)村來說,農(nóng)民生活環(huán)境封閉,社交始終是件奢侈的事。社交方式無外乎年節(jié)親朋往來聚會和婚喪嫁娶。一村之人,沾親帶故者多矣,所以一家辦喜事,基本可以說是傾村參與。不管是否出于情愿,只要參與,就得花費。既然花費就存在值與不值的問題。因此,在婚禮上大吃大喝盡情享樂是很自然的事?;槎Y的喜慶性質營造了寬松氣氛,即使主人心存不滿,也要敷衍周旋,保證婚禮平安順利的結束。對某些過分行為聽之任之。所以,“三日無大小”的特定意義是指可以暫時放下規(guī)矩或是放松規(guī)矩而言的。
新房一般只是一間,即便皇帝大婚,新房設在坤寧宮東進間,也不過兩間而已。新房在迎娶之前先要響鑼三下,然后把門關閉,謂之“響房”。新婦娶進以前,不再開啟出入?;槎Y最重要的儀式實際上是在比較隱秘的空間內進行的。他人難得進入,即使允許進入,也難容過多的人。新人結拜在大堂正廳舉行出現(xiàn)得比較晚。生活在哪一時代的人都明白這樣的規(guī)矩,也不會主動提出類似的要求?;槎Y祝賀的意義主要表現(xiàn)在吃喝聚會與向主人道喜上,與見不見新娘沒有關系。至于拜見父母則在次日進行,甚至更晚,古禮“娶婦三月,始見舅姑”(指公婆),后來改成三日,又改成第二日見父母,當天未必見公婆。時下婚禮搞得隆重鋪張的比較普遍,婚禮消費多少也可以起拉動內需的經(jīng)濟作用。不過要時刻警醒樂極生悲可能發(fā)生的悲劇,世間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期望目標愈高,程序愈復雜,伴隨的風險就愈大。場面一大,來賓必多,什么樣的人都有,如果調控不力,難免節(jié)外生枝,喜事變悲劇方面的事例常常見諸于報端。
人類隨時隨刻需要幽默與玩笑,不然生活沉悶刻板自然覺得索然乏味。不過幽默與玩笑相比,前者可能是無止境的,后者就必須掌握一個度,不能為所欲為。玩笑開得過度,不免走入人格侮辱與道德踐踏的歧途,能把挺好的朋友關系搞僵弄散。以喜劇始而以悲劇終,實在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