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以接受美學理論為指導,通過分析《傲慢與偏見》第56章部分對話片段的翻譯策略,探討文學翻譯中譯者應如何滿足讀者適應性需求。研究發(fā)現(xiàn),譯者需要在保留源語文化特色的基礎上,通過語言風格的調整、文化意象的轉換以及情感表達的強化等方式,使譯文符合目標讀者的期待視野。通過具體案例分析,論證了接受美學理論對文學翻譯實踐的指導價值,為經典文學作品翻譯提供了新的研究視角。
接受美學理論為文學翻譯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支撐。該理論強調讀者在文學接受過程中的主體地位,認為文學作品的意義和價值需要通過讀者的閱讀活動來實現(xiàn)。文章選取簡·奧斯汀的代表作《傲慢與偏見》第56章中的對話片段翻譯實踐內容為研究對象,這些對話生動地展現(xiàn)了人物性格和情感沖突,具有一定研究價值。需要說明的是,文章的分析基于筆者對該章節(jié)的完整翻譯實踐,但限于篇幅和學術規(guī)范,文中僅呈現(xiàn)針對部分翻譯決策的分析性內容,不包含完整的翻譯文本。所有案例分析均建立在對原文和譯文的細致對比研究基礎上,旨在揭示翻譯策略與讀者接受之間的內在聯(lián)系。
理論框架
20世紀60年代,德國康斯坦茨學派的姚斯和伊塞爾提出了接受美學理論,其核心觀點是將文學研究的重點落腳于讀者,而非作者和文本。在姚斯的接受美學觀中,“期待視野”概念尤為重要,它指讀者在閱讀前基于個人經驗、認知結構及文化背景而形成的預期框架。在翻譯實踐中,“期待視野”啟發(fā)了譯者關注目標讀者的文化背景和審美習慣。在接受美學理論中,伊塞爾則強調文本中要保留空白和不確定性,認為這些空間需要讀者在閱讀過程中發(fā)揮能動性,自己進行空白的填補和意義的完整構建。伊塞爾的這一觀點對譯者的翻譯實踐具有重要啟示,提示譯者需要準確把握原文中的隱含意義,并在譯文中進行適當呈現(xiàn),引導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自發(fā)完成意義的建構。
研究方法
采用文本分析法,選取筆者在《傲慢與偏見》第56章對話片段的翻譯實踐內容,進行深入案例分析研究。在分析過程中,文章重點關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考察小說中的源語語言特色和情感表達方式;第二,分析翻譯中采取的翻譯策略及其理論依據(jù);第三,評估這些策略在滿足讀者期待視野方面的效果。
案例分析
語言風格轉換
凱瑟琳夫人與伊麗莎白的對話展現(xiàn)了人物性格的鮮明對比,這也為翻譯工作增加了特殊的挑戰(zhàn)。小說源語的對白“You ought to know, that I am not to be trifled with”體現(xiàn)了凱瑟琳夫人傲慢專橫的性格特征。在翻譯實踐中,譯者采用“我這人不愛開玩笑”的口語化表達進行本地化處理,既保留了人物的性格特點,又符合中文交流中的表達習慣。這種處理方式體現(xiàn)了對讀者語言習慣的尊重,增強了目標讀者對譯文的可接受性。
另一案例中,“My character has ever been celebrated for its sincerity and frankness”被翻譯為“我呢,出了名老實坦白”。這一譯法選擇使用口語化的“出了名”來對應has ever been celebrated,用“老實坦白”來對應sincerity and frankness,在保持原文語義的同時,嘗試貼近中文日常對話的表達習慣,反映了譯者在翻譯中考慮到了目標讀者的語言習慣。
譯文將“I am almost the nearest relation he has in the world”處理為“我是他最親的親人”,程度副詞almost的處理方式側面體現(xiàn)了中英文表達習慣的差異。這里省略翻譯almost,是因為在中文表達中“最親的親人”已經包含程度極限意義,中文的表達習慣更傾向于通過語境來暗示程度關系,而英語習慣使用修飾語來精確限定程度。在英文文學作品中,對白里使用的in the world這類強調性修飾語,常常用于突出人物情緒,如果將其直譯為“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近的親人”,翻譯版本的對白可能就會顯得冗長。
情感表達轉換
情感表達轉換本質上是文化心理的重塑。在文學翻譯過程中,譯者不僅需要準確傳遞作品的情感內容,更需要考慮如何使譯文符合目標語言的情感表達規(guī)范、目標讀者的價值取向和接受心理。正如接受美學理論所論述的,讀者能否真正理解文學作品的情感,關鍵在于讀者本身的文化背景和情感理解方式。因此,譯者不僅要擔任兩種語言間的翻譯者,還要做兩種文化間的解碼者,在翻譯的過程中,先要充分地理解文學作品和目標語言文化下的情感表達特點,再開始著手進行翻譯工作。
在翻譯“You took the trouble of coming so far”時,要實現(xiàn)源語和目標語言的完全字面對應顯然不易,所以譯者將這句話處理為“大動干戈跑這么老遠”,通過中文成語“大動干戈”增強了說話人的不滿情緒,而“這么老遠”這一表達符合中文口語表達的習慣,拉近了作品與讀者的距離。此處翻譯,既通過成語使用保留了原文的反諷語氣,又符合中文口頭語表達習慣,進一步增強了對話的生活氣息。
原文“colouring with astonishment and disdain”被譯為“滿臉漲得通紅,對她的說辭感到震驚又鄙夷”。英文中colouring僅暗示面部變色,情感表達相對而言較為隱晦,而中文譯文則具體描寫為“滿臉漲得通紅”,用對外在的描寫表現(xiàn)出角色的內心情感活動,符合中文文學特點。同時,“震驚又鄙夷”的補充說明使情感指向更為明確,有助于中文讀者準確理解人物心理。這種基于文化表達差異的調整,體現(xiàn)了對目標讀者情感認知習慣的關照。
原文“Though I would not injure him so much as to suppose the truth of it possible”被譯為“這事兒我也不會當真,去說他些什么”。句子中injure him直譯是“傷害他”,然而,結合語境來看,injure一詞在此處表達對聲譽、感情等抽象概念的損害,此處表達暗示看重個人聲譽,體現(xiàn)了典型的西方思維特色。這里的翻譯中,中文譯文采用“不會當真”的表達,將重點轉向對事實真實性的懷疑,也符合中國人含蓄的表達習慣。
文化意象處理
文化意象的處理不是單純的語言轉換,其中更涉及譯者對兩種文化的深層次認識。好的翻譯要求譯者具備雙重文化視角——既能深入理解源語文化的象征體系,又能準確把握目標語文化的接受機制。例如,在翻譯“being most advantageously married”時,譯者沒有采用直譯的方式,而是選擇譯為“攀上一門顯貴的親事”,其中“攀上”和“顯貴”等詞語的選擇既傳達了原文隱含的社會意義,又符合中文讀者對婚姻表述的文化期待?!芭噬稀痹谥形睦镫[含社會地位提高的意象,符合中文讀者對“高攀”的婚姻觀念的認知;“顯貴”一詞則傳達了原文中婚姻對象的社會地位特征。這種譯法既保留了原文的核心信息,又將其置于中文讀者熟悉的認知框架內,實現(xiàn)了文化意象的對應。接受美學理論認為,讀者的理解要建立在其文化前見的基礎上,這里的翻譯處理恰恰體現(xiàn)了對中文讀者認知結構的考量。
另一案例中,原文“my nephew, my own nephew, Mr. Darcy”被譯為“我的姨侄,達西先生”。英文中的nephew不區(qū)分父系母系,指的是某人兄弟姐妹的侄子,而在中文中,親屬關系的表達更明確,譯文中“姨侄”的選用準確地界定了人物間的關系。此外,譯文保留了“達西先生”這種西式的稱呼形式,沒有按照中文習慣改為“我的姨侄達西”。這里的翻譯處理既對人物關系做了必要說明,又保留了原文的正式語氣,符合人物身份和語境特征。
接受美學理論對翻譯實踐的啟示
前文對《傲慢與偏見》的部分翻譯實踐內容從語言風格、情感表達和文化意象三個維度進行了案例分析。在此基礎上,研究發(fā)現(xiàn),接受美學視角下的翻譯過程本質上是一個動態(tài)的讀者適應性過程,這一過程呈現(xiàn)出以下具體特征。
在理論認知層面,接受美學為文學翻譯提供了多維度的分析視角。翻譯工作中語言風格的轉換體現(xiàn)了譯者對目標語表達規(guī)范的尊重,情感表達的調整反映了譯者對讀者情感認知的考慮,而文化意象的處理則關系到跨文化交際問題。這三個層面息息相關,共同構造了一個完整的文學翻譯體系。譯者在實踐中,需要綜合考慮這三個方面,才能使得譯文實現(xiàn)真正意義上的讀者適應性。值得注意的是,這種適應性處理并非單向的歸化過程,而是要求譯者在源語文化與目標語文化之間建立對話關系,通過不斷調適與衡量,最終達成接受美學理論所提出的“視野融合”。
在翻譯實踐應用方面,文章指出了文學翻譯中幾個值得考量的要素。翻譯中的語境因素尤為關鍵。譯者需要根據(jù)具體語境選擇最合適的表達方式,如上文案例分析中提到的將nephew根據(jù)中文語境中的親屬關系特點譯為“姨侄”;同時,翻譯還要講究漸進性原則,在異化與歸化之間尋找平衡點,如翻譯colouring時選擇了適當補充信息;此外,好的文學翻譯還要求譯者在翻譯時保持各方面的一致性。例如,關注作品中角色性格描述和其對話用詞的統(tǒng)一性,把握全篇譯文風格的統(tǒng)一性等。
文章從接受美學視角出發(fā),通過對《傲慢與偏見》對話翻譯的分析,探討了文學翻譯中的讀者適應性問題。研究發(fā)現(xiàn),優(yōu)秀的翻譯作品要求譯者深入理解源語作品的藝術風格和文化內涵,同時找準目標讀者的“期待視野”,靈活運用語言風格調整、文化意象轉換和情感表達方式轉變等方法,使讀者能讀懂作品的文化內涵。文章為接受美學理論在翻譯研究中的應用提供了具體案例支持,同時,也為經典文學作品的翻譯實踐提供了可資借鑒的思路。未來的研究可以從拓寬接受美學理論應用范圍入手,探索其在影視、詩歌等不同文學體裁翻譯中的具體表現(xiàn)。此外,還可以研究互聯(lián)網時代背景下,電子閱讀方式的普及給文學作品讀者帶來了哪些“期待視野”的新變化。這些方向的研究成果將有助于深化譯者對文學翻譯的認識,使翻譯實踐更好地服務于現(xiàn)代社會。
作者單位:四川托普信息技術職業(yè)學院
作者簡介:張微茗,四川成都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為英語教育、跨文化交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