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只丹頂鶴，它們是夫妻。

丹頂鶴長到三歲成年，并開始發(fā)情配對。它們裸露的丹頂越發(fā)紅艷，閃爍著紅寶石般的火紅色光芒。

這只雌鶴三歲時，遇到了向它求愛的雄鶴。雄鶴生得威猛高大，它年長雌鶴三歲。年輕的雌鶴似乎并不喜歡剛成年的毛頭小子，它更喜歡穩(wěn)健成熟的雄鶴，找一個比自己年齡大的雄鶴做伴，仿佛獲得了一種大山般的依靠。

雄鶴邁開一雙修長的腿，身披像瓦片一樣排列的濃密羽毛，搖擺潑墨般的尾翼，紳士似的走近雌鶴展示它的才藝，瀟灑地跳起了獨(dú)舞，并不停地變換舞姿，以博得雌鶴的歡心。一支舞后再一展歌喉，雄鶴昂起長長的脖子，尖嘴指向長空，頻頻振動雙翅并聳立起來，銅管一樣的喉嚨發(fā)出洪亮的音節(jié)：“哦啊，哦??！”雌鶴完全被雄鶴優(yōu)美的歌舞打動，對能歌善舞的雄鶴產(chǎn)生了好感，它也舉起脖子高聲和鳴：“嘎嘎，嘎嘎！”然后展開又白又寬的雙翼，和雄鶴一起歡快地跳起了雙人舞。

從此，這兩只鶴結(jié)為夫妻，相親相愛，形影不離。它們一道覓食、飛翔，共同對付敵人和哺育后代。遇到異性騷擾，它們會憤怒地用尖嘴利爪聯(lián)合攻擊。在空中遭遇猛禽時，它們相互提醒，調(diào)整飛翔的角度與高度，繼續(xù)飛行。

丹頂鶴一旦結(jié)為夫妻，便永不分離。水禽實(shí)行“一夫一妻”制。一方選中了另一方，便會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如果一方逝去，另一方將不再嫁娶，孤老終身或絕食而亡。孤鶴常常遠(yuǎn)離鶴群，與蒼鷺、野鴨為伴，鶴頂也漸漸失去鮮艷的寶石紅，變得暗淡。

鶴的警惕性很高，飄落在湖泊濕地上后，并不立即尋找食物，而會首先觀察周圍是否安全，在確定沒有危險后，才放心采食豐滿的草籽或肥美的魚蝦。每年十月，北方風(fēng)雪飛揚(yáng)時，那兩只丹頂鶴跟隨鶴群從黑龍江千里迢迢飛到南黃海灘涂濕地越冬。到了第二年陽春三月，它們又結(jié)伴飛回遙遠(yuǎn)的北方產(chǎn)卵，哺育下一代。兩只丹頂鶴很快有了愛情的結(jié)晶，它們開始共同為鶴寶寶準(zhǔn)備產(chǎn)房。它們在蘆蕩淺水處找到了一個安全可靠的地方，伸出長矛般的喙兇狠地趕走周圍的同類或異類，然后銜來蘆葦、烏拉草、三棱草，在水面上筑成一座淺盤狀的浮巢。

雌鶴一年只產(chǎn)一窩蛋，一窩蛋只有兩至四枚。這只雌鶴產(chǎn)下了三枚蛋，與雄鶴輪流孵化。一只鶴孵化時，另一只外出覓食，并給對方帶回食物。一般雄鶴覓食較多，回來后在鶴巢附近巡邏，隨時驅(qū)逐企圖接近的敵人。鶴在孵化時，每隔一段時間站起來用嘴翻轉(zhuǎn)一次蛋。雄、雌鶴換孵時，一只鶴常常在巢旁叫著，催促另一只早點(diǎn)休息，讓它來換孵。

三月的南方已春暖花開，北方則還是雪花飄飄。一片片晶瑩剔透的雪花靜靜地落在雌鶴濃密的冬羽上。雌鶴夾緊羽衣，把鶴蛋貼合在肚腹上。外出覓食的雄鶴遲遲不歸，雌鶴感覺肚子餓了。這時，遠(yuǎn)處傳來了雄鶴的哀鳴聲：“咕——嗚！”原來雄鶴在敲冰覓食時不小心碰傷了一條腿，不能行走，也不能飛翔。雄鶴焦灼的求救聲在蒼茫風(fēng)雪中飄出很遠(yuǎn)。

雌鶴聽到了雄鶴的悲鳴聲，料定雄鶴一定遇到了危險。雌鶴警覺起來，它伸長脖子，四處張望，風(fēng)雪一陣又一陣呼呼地刮過濕地的上空。雌鶴剛站立起來，寒冷就攫取了鶴蛋的熱量，鶴蛋很快涼了下來，它又連忙蹲下。雄鶴凄厲的叫聲牽扯著雌鶴。雌鶴無心孵蛋，它知道，如果離開它的幫助，受傷的雄鶴很難度過惡劣的天氣，自己就會成了孤鶴。雌鶴站立起來，艱難地作出了決定：放棄還沒有孵出的鶴寶寶，去尋找它的雄鶴。它離開了浮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浮巢中的灰白色橢圓形蛋，“嘎！”悲傷地叫了一聲，然后扇起凝重的翅膀，兩腳一蹬，依依不舍地飛走了。三枚裸露的鶴蛋在微微抖動，很快被白雪覆蓋。雌鶴奮力地向外展開寬大的羽翼，伸直脖子，在風(fēng)雪中不停地飛呀飛呀，一邊飛一邊大聲“咕——咕——”地呼喊著雄鶴。雄鶴聽到了雌鶴的呼喊，趕忙作出回應(yīng)。兩只鶴終于在密密的蘆葦蕩中相遇。雌鶴似美麗的天使從天而降，與雄鶴緊緊地依偎在一起，交頸摩擦。它們同這天同這地，同這茫茫的一片白，渾然一體。

兩只丹頂鶴在雪花里飛。

兩只丹頂鶴飛出了雪花。

三只幼鶴鼓動著翅膀，緊跟兩只丹頂鶴在飛。

張漢林：江蘇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鹽城市大豐區(qū)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作品散見于多家報刊。曾獲鹽城市精神文明建設(shè)“五個一工程”獎、鹽城市政府文藝獎，江蘇省報紙副刊一等獎、中國報紙副刊三等獎。

編輯 閆清 1453337028@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