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教父”——柳青
中國當代老一輩作家當中,柳青對路遙有著重要的影響。他們分別出生在陜北的吳堡縣與清澗縣,都講著陜北口音的方言。幾經(jīng)輾轉后,二人又都在西安長期生活并創(chuàng)作,對文學有著至高的信仰。這種共同的追求讓他們之間結下了不解之緣。
路遙把柳青稱為他的“文學教父”,這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敬。柳青作為20世紀五六十年代現(xiàn)實主義創(chuàng)作的代表作家,是路遙在做人和創(chuàng)作上的可見可觸、可親可愛的楷模,更稱得上是路遙的精神導師。他們都信奉現(xiàn)實主義文學,路遙對柳青的敬重便源自這種對現(xiàn)實主義文學的繼承。路遙曾多次提到,在《平凡的世界》準備創(chuàng)作前,他曾閱讀大量的中外文學名著,七次通讀《創(chuàng)業(yè)史》,每次閱讀時都會有不同的感受。這是路遙在《平凡的世界》的創(chuàng)作準備階段閱讀次數(shù)最多的書籍,由此可見路遙對柳青這位同鄉(xiāng)可謂是一種極高的致敬與義無反顧的追隨。路遙在《柳青的遺產(chǎn)》一文中寫道:“對于今天的作家來說,我們大家不一定都能采取柳青當年一模一樣的方式,但已故作家這種頑強而非凡的追求,卻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尊敬和學習的?!?/p>
路遙生前曾多次見過柳青。
1974年6月,柳青受邀到陜西省文化局在西安西大街的招待所召開的文學創(chuàng)作座談會上講話,這是路遙第一次見到柳青。此時的路遙還是延安大學中文系的一名學生。據(jù)路遙的大學同學說,柳青的《創(chuàng)業(yè)史》(第一部)是路遙床頭的必讀書。路遙胞弟王天樂生前曾在《〈平凡的世界〉誕生記》中回憶:“路遙說,我第一次向柳青坦白說自己一定要成為一個作家時,柳青拍了一下我的背說,娃娃,這是一個非常的選擇,是好事,但你以后受罪呀!”
1977年10月31日,柳青出席陜西省文藝創(chuàng)作會議,并在會上做了題為《關于文藝創(chuàng)作的幾點看法》的發(fā)言。路遙作為青年作者和《延河》的編輯,參加了本次創(chuàng)作會議,又一次見到柳青,并聆聽了他對文藝創(chuàng)作的看法。就在這一年的7月,《陜西文藝》恢復《延河》刊名。其間,柳青在醫(yī)院堅持撰寫、修改《創(chuàng)業(yè)史》第二部下卷。下卷已敲定將在1978年2月號的《延河》上連載,路遙作為《延河》的年輕小說編輯,和老編輯經(jīng)常去醫(yī)院看望柳青。路遙在《病危中的柳青》中寫道:“在這些日子里,焦急地關心著作家健康的《延河》文學月刊社的編輯們,時不時聽見他被抬進了搶救室;可他的《創(chuàng)業(yè)史》第二部的手稿還是一章又一章不斷地送到編輯部來了;字里行間,猶聞他一片喘息之聲!這就是一個瀕臨死亡的人創(chuàng)造的奇跡??!我們這些體格健壯的人又能做出些什么呢?”此時的路遙,作為同鄉(xiāng)后輩的文學青年,作為《延河》雜志的一名編輯,在與晚年柳青最后的交往中,精神素質得到了全面的提升。他后來在《早晨從中午開始》中說:“柳青生前我接觸過多次。《創(chuàng)業(yè)史》第二部在《延河》發(fā)表時,我還做過他的責任編輯。每次見他,他都海闊天空給我講許多獨到的見解。我細心地研究過他的著作、他的言論和他本人的一舉一動。他幫助我提升了一個作家所必備的精神素質?!?/p>
其間,路遙與柳青有過一次重要的對話,路遙又將這番對話轉述給了王天樂(《苦難是他永恒的伴侶》)?!澳阋粋€陜北人,為什么把創(chuàng)作放在了關中平原?”路遙問道?!斑@個原因非常復雜,這輩子也許寫不成陜北了,這個擔子你應挑起來。對陜北要寫幾部大書,是前人沒有寫過的書?!绷嗾f,“從黃帝陵到延安,再到李自成故里和成吉思汗墓,需要一天的時間就夠了,這么大的一塊土地沒有陜北人自己寫出兩三部陜北題材的偉大作品,是不好給歷史交代的。”
1978年春,《延河》編輯部召開了短篇小說創(chuàng)作座談會,柳青因病住院?!奥愤b去柳青病房錄下柳青對陜西青年作者的錄音教誨,在省作協(xié)小會議室播放……小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卻悄無人聲,都安靜地聽著柳青那濃重的陜北口音講述的文學真諦?!边@次錄音內(nèi)容,后來形成文字,以《生活是創(chuàng)作的基礎》為題刊發(fā)在《延河》1978年第5期。在路遙看來,柳青完全有為自己創(chuàng)造出來的東西驕傲的理由,路遙在《病危中的柳青》中寫道:“在我們已有的文學基礎上,他自己新建筑起來的藝術之塔似乎要比他同時代任何人的建筑要宏大和獨特一些?!?/p>
打開小說《人生》,第一眼便可看見柳青在《創(chuàng)業(yè)史》中議論人生的兩段話。路遙說柳青對他產(chǎn)生了多方面的影響。可以看出,《平凡的世界》在構思、表述上,是《創(chuàng)業(yè)史》的“延續(xù)”,也是對柳青精神的堅守和繼承。由此可見,柳青的文學經(jīng)驗對路遙的寫作產(chǎn)生了極大的影響。柳青在小說集《狠透鐵》印刷之前,反復叮嚀編輯,無論如何不能省略掉《狠透鐵》書名下的“一九五七年紀事”這幾個字。路遙早年的一本小說集《當代紀事》,其中有兩篇小說的副標題采用“××年紀事”的方式:《在困難的日子里——1961年紀事》《驚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笆吩姟钡暮甏髷⑹虏恢皇窍蚯拜吜鄬W習致敬,更是一種對現(xiàn)實主義的繼承。這種史詩情結的創(chuàng)作不僅客觀顯示了歷史真實的一面,同時也成為時代的一面放大鏡。有評論者說,路遙在繼承柳青文學傳統(tǒng)的前提下,對柳青的超越是顯而易見的。路遙說:“從某種意義上說,每一代作家的使命就是戰(zhàn)勝前人,不管能否達到這一點。否則,就沒有文學的發(fā)展?!?/p>
路遙曾坦言:“比之某些著作浩繁的作家來說,柳青留給我們的作品也許不夠多。可是,如果拿一兩金銀和一斤銅鐵相比,其價值又怎樣呢?”他用自己的行動繼承了柳青的文學傳統(tǒng),也刷新了新時期現(xiàn)實主義文學的高度。在完成《平凡的世界》第二部時,他面臨的是生命危機與完成作品之間的艱難選擇:如果停筆調(diào)養(yǎng),可能像柳青一樣會留下一部殘缺的《創(chuàng)業(yè)史》而死不瞑目;如果選擇繼續(xù)完成創(chuàng)作,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路遙最后選擇了繼續(xù)完成創(chuàng)作,在關鍵的時刻,他沖到了終點。他比柳青幸運的是,他可以做出選擇,避免了柳青的悲劇,但也留下了無限的悲愴與遺憾。
1983年4月9日,路遙在上海寫下了《柳青的遺產(chǎn)》,文末有這樣一句話:“他一生辛勞創(chuàng)造的財富,對于今天的人們和以后的人們都是極其寶貴的。作為晚輩,我們懷著感激的心情接受他的饋贈?!庇纱宋覀兛吹?,路遙接受并感激柳青饋贈的這份遺產(chǎn),它像一汪永不干涸的泉水,供路遙解渴、吸收。對于一個作家來說,這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遺產(chǎn),滋養(yǎng)并成就了“路遙”。
今天,面對反思文學的時代現(xiàn)狀,我們注意到,“新時期”以來,標舉寫“個人”的“新啟蒙”文學在擺脫政治束縛的同時,逐漸遠離了傳統(tǒng)中國文學的現(xiàn)實主義,這注定了對路遙的創(chuàng)作有一種集體的排斥與忽視。路遙曾不平地說:“許多評論家不惜互相重復歌頌一些輕浮之作,但對認真努力的作家常常不屑一顧。他們一聽‘現(xiàn)實主義’幾個字就連讀一讀小說的興趣都沒有了。好在我沒有放棄我的努力?!庇斜匾俅沃厣?,那些被稱為重要的文學史拒絕或遠離“路遙”,這種態(tài)度與讀者對路遙的接受狀況構成了巨大的反差。
當路遙的《平凡的世界》榮獲第三屆茅盾文學獎后,路遙在弟弟王天樂的陪伴下,專程去柳青墓祭拜,并在柳青墓前獨自待了一個小時左右。這是路遙在向他的“文學教父”柳青匯報自己的文學成果。
生前為楷模,逝后是豐碑——從某種程度上說,柳青和路遙都做到了這一點。
“文壇伯樂”——秦兆陽
1978年9月,路遙在西安完成了他的第一部中篇小說《驚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在創(chuàng)作這部小說時,路遙寫得得心應手,因為他親歷“文革”,對“武斗”有深刻的認識。路遙滿懷著希望把稿子寄出去以后,收到的卻是一封封退稿信。兩年時間內(nèi),他幾乎把全國大刊投了一圈,沒有一家刊物愿意刊發(fā)。就在路遙陷入絕望時,妻子林達托母親袁惠慈想想辦法,轉機出現(xiàn)了。袁惠慈當時在中國新聞社福建分社工作,她找到時任廣東省出版局副局長、作家黃秋耘。黃秋耘1976年起由國家出版局借調(diào)到北京負責修訂大型漢語詞典《辭源》工作。根據(jù)程文《陜北的博大 生命的光輝——路遙生命里程中的二十位扶助者(二)》記述,黃秋耘讀完路遙的《驚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后很是贊賞,于是便把小說直接推薦給人民文學出版社副總編輯兼《當代》雜志主編秦兆陽。秦兆陽是新中國第一代文學編輯家的代表。
關于《驚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的發(fā)表,路遙好友海波在《人生路遙》里有過這樣的敘述:
關于《驚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的發(fā)表還有另外一種更具體的說法,這事路遙沒給我說過,是我和路遙在城關小學時的老師、《山花》的創(chuàng)辦人之一白軍民,在事過四十年后即2017年對我說的。他說,《驚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屢投不受,就在路遙已經(jīng)差不多絕望的時候,林達的母親出面幫忙了。林達的母親和著名作家、時任廣東省出版局副局長黃秋耘熟識,當時黃正被國家出版局借調(diào)到北京,參與主持修訂《辭源》的工作,林母就提起這個事,看能不能幫忙看看。黃了解了大致內(nèi)容后,很感興趣,就把小說推薦給秦兆陽。
據(jù)厚夫《路遙傳》披露,1980年5月,路遙便接到《當代》雜志社約他到北京改稿的邀請。
就在路遙徹底灰心的時候,戲劇性的一幕果真出現(xiàn)了,命運之神終于把幸運降臨到不屈不撓的路遙身上。過不多日,《當代》編輯劉茵打電話到《延河》編輯部副主編董墨那里,明確地說:“路遙的中篇小說《驚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秦兆陽同志看過了,他有些意見,想請路遙到北京來改稿,可不可以來?”董墨很快把電話內(nèi)容告訴路遙,路遙欣喜若狂,他終于要看到所期望的結果了。
路遙來到北京后,拜見了秦兆陽。路遙后來在《早晨從中午開始》中記述了這次難忘的拜會。
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趕到了北京。熱心的責任編輯劉茵大姐帶我在北池子那簡陋的臨時住所見到了他。
秦兆陽面容清瘦,眼睛里滿含著蘊藉與智慧。他是典型的中國知識分子,但沒有某種中國知識分子所通常容易染上的官氣,也沒有那種迂腐氣。不知為什么,見到他,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偉大的涅克拉索夫。
秦兆陽是中國當代的涅克拉索夫。他的修養(yǎng)和學識使他有可能居高臨下地選拔人才與人物,并用平等的心靈和晚輩交流思想感情。只有心靈巨大的人才有忘年交朋友。直率地說,晚輩尊重長輩,一種是面子上的尊敬,一種是心靈的尊敬。秦兆陽得到的尊敬出自我們內(nèi)心。
結果,他指導我修改發(fā)表了這篇小說,并在他力爭下獲得了全國第一屆優(yōu)秀中篇小說獎。
這整個地改變了我的生活道路。
路遙住在人民文學出版社,他在秦兆陽的指導下,修改了20多天,將原稿增加了1萬多字,路遙為此感慨:“改稿比寫稿還難?!敝螅扼@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終于在1980年《當代》第3期上刊發(fā),標題的字是秦兆陽以隸書體寫的。他只有認為是好作品才會主動為其題寫篇名。在《當代》1980年第3期《編后小記》中有這樣的一段話:
本刊一直遵循創(chuàng)刊時公之于眾的一個重要宗旨,即注意發(fā)現(xiàn)和扶植文學新人。我國社會主義文學要大繁榮,沒有大群的新戰(zhàn)士是不可設想的。這一期,我們很高興地再向讀者介紹幾位大家尚不夠熟悉的青年和中年作家,這就是張俟、劉亞洲、張林、路遙、周冀南等。
由此可見,秦兆陽主持下的《當代》明確了刊物對于新人的關注和扶持。在他的主張下,編輯部也一直堅持扶持文學新人的方針,并且公開宣布“每期必發(fā)新人新作”?!懂敶?994年第6期(《當代》的15年)《永遠紀念我們的主編兆陽同志》中寫道:“強調(diào)刊物要辦出自己獨特的風格,力戒‘跑野馬’,不要跟著‘風’跑,要堅定地走自己的路……秦兆陽同志提倡文學刊物的藝術風格和表現(xiàn)手法要多樣化,但他更看重那些樸實厚重的作品,反對在刊物上發(fā)表那些過分缺乏思想內(nèi)容,單純在形式上要花架子的浮華之作。”秦兆陽經(jīng)常在家中接待新的年輕作者,同他們交流創(chuàng)作問題。如果沒有秦兆陽這樣開放的辦刊精神的指引,沒有對新人的發(fā)現(xiàn)和扶持,路遙或許會遭到埋沒或者更長時間的沉寂。
《驚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在《當代》發(fā)表后,秦兆陽還為路遙寫了一篇評論《要有一顆熱情的心——致路遙同志》,對路遙這部作品給予了充分的肯定:
這不是一篇針砭時弊的作品,也不是一篇“反映落實政策”的作品,也不是寫悲歡離合、沉吟于個人命運的作品,也不是憤怒之情直接控訴“四人幫”罪行的作品。它所著力描寫的,是一個對“文化大革命”的是非分不清、思想水平并不很高卻又不愿意群眾因他自己而掀起大規(guī)模武斗以致造成犧牲的人,所以他帶著全身的重傷,極端艱苦地連夜趕路,把自己送到壞人手上……樸素自然,寫得很有真實感,能夠捕捉生活里感動人的事物;別具匠心的結構,生動的語言……
得到秦兆陽的充分肯定,為《驚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榮獲1981年首屆全國優(yōu)秀中篇小說獎、1981年《文藝報》中篇小說獎、1979—1981年度《當代》文學榮譽獎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路遙成為陜西文學界第一位獲此三項榮譽的青年作家,一時受到強大的精神鼓舞,成了文壇上引人注目的新星。
路遙延川時期的好友、時任《延河》詩歌編輯的詩人聞頻,見證了路遙得知獲獎消息的情景。梁向陽在《路遙〈驚心動魄的一幕〉的發(fā)表過程及其意義》中說:“記得有一個禮拜天,一大早我在辦公室寫東西,他從前院急促促進來,手里拿著一封電報,一進門便高興地喊:‘我獲獎了!’說著撲過來,把我緊緊擁抱了一下。路遙這種由衷的喜悅和興奮,我只見過這一次。這是他《驚心動魄的一幕——1967年紀事》在全國獲獎,也是他第一次獲獎。后來的幾次獲獎,包括茅盾文學獎,他再沒激動過?!?/p>
此后,秦兆陽與路遙之間不僅是編輯和作家的關系,更是心靈上相知相通的忘年交。秦兆陽是典型的中國知識分子,沒有官氣,也沒有迂腐氣。他在編輯崗位上付出的辛勤勞動大大超過了在文學創(chuàng)作上所花的心血。對于路遙來說,秦兆陽是“手把手地教導和幫助我走入文學的隊列”的人生導師和“文壇伯樂”。而秦兆陽與路遙、蔣子龍等一批作家的交往,足以說明他無愧于“文壇伯樂”這個雅稱。他是路遙心中的“中國當代的涅克拉索夫”,他的一生確實可以稱得上中國當代文學編輯史的縮影。
1985年冬天,正當路遙在銅川的大山里埋頭寫作《平凡的世界》時,突然接到一個長途電話。得知秦兆陽夫婦來陜訪問,路遙立即放下手頭的工作,聯(lián)系趕往西安的車。車到半路,連綿的陰雨使礦區(qū)通往外界的路都中斷了。眾人幫忙,又聯(lián)系坐上了一輛有履帶的拖拉機,準備通過另一條簡易路出山。結果山上因路滑被拒七個小時不能越過。這使路遙深感愧疚和難過,直到臨終之前,路遙還牢記這件事。他在《早晨從中午開始》里向這位尊敬的老人深深致歉,祈求得到秦老的諒解:
這時候,有人給我打來一個長途電話,說秦兆陽先生和他的老伴來西安了。
這消息使我停下了筆。
幾乎在一剎那間,我就決定趕回西安去陪伴老秦幾天。當然,在當時的狀態(tài)中,即使家里的老人有什么事,我也會猶豫是否要丟下工作回去料理。但是,我內(nèi)心中對老秦的感情卻是獨特而不可替代的。
……
如果沒有他,我也許不會在文學的路上走到今天。在很大的程度上,《人生》和《平凡的世界》這兩部作品正是我給柳青和秦兆陽兩位導師交出的一份答卷。
(插圖:珈 銘)